粟裕极少质疑毛主席，但在渡江作战这件事上，他却罕见地反对毛主席的决策。

我们都知道，毛主席与粟裕的关系很好，这是有事实根据的。

粟裕把毛主席当老师，早在井冈山时期，他就长期在毛主席身边耳濡目染；后来毛主席下井冈山开辟赣南根据地，他也紧一直跟随；毛主席在闽西养病期间，他就是警卫员，曾亲眼目睹了毛主席运筹帷幄、决胜千里的统帅英姿。

还有历次反“围剿”以及长征，粟裕也在毛主席、朱德身边得到了很好的成长，他曾说：

我跟随毛泽东、朱德打仗，所得到的最深刻的体会，是战争有它自己的规律。

因为有朱毛的教导，所以粟裕后来成长为一代战神，也就不足为怪了。

而在毛主席看来，粟裕不仅是一位得力干将，还是一起奋斗过的战友，他曾预言粟裕能够成为指挥四五十万人的大将，后来果然成真；有一次，毛主席握着粟裕的手激动地说，“井冈山时期的老战友不多了！”

可以说，粟裕与毛主席感情很深，他却在解放战争时期质疑毛主席的决策，那么毛主席有没有听他的，粟裕渡江还是没渡江呢？

01

1947年6月，在经历了过去一年艰苦卓著的战争后，敌我态势已经开始出现扭转，国民党的全面进攻已经被粉碎，主力部队深陷解放区无法脱身，解放军反攻的时机已经到来，毛主席便大手一挥，刘邓大军马上杀入大别山，吹响了挺进中原的号角。

随后，陈粟、陈谢大军分别挺进中原，三路大军呈“品字形”，在中原策马驰骋，如入无人之境。

不过，蒋介石毕竟底子厚，尽管过去一年损失了一百多万军队，但依然还有三百余万兵力，面对解放军的主动进攻，他到处调兵遣将，用以围堵挺近中原的三路大军，最终与解放军在中原形成了均势。

为了打破僵局，毛主席一直在思考破解之法，他倾向于发动继刘邓大军之后的第二次跃进，而这一次的目标直指蒋介石的老巢江南。

到了1947年年底至1948年年初，毛主席的这种想法越来越强烈，原因也很简单，那就是作为“品字形”最前端的刘邓大军，已经被白崇禧率部围困在大别山一带，接连丢城失地，人员也从12万减至6万，重武器更是基本丢光，而且人困马乏，难以维持。

为了解决刘邓大军的倒悬之危，毛主席曾采取过措施，即让陈粟、陈谢大军频繁调动敌人，但敌人也明显长了教训，不怎么上当，且敌人的机动兵团常常抱作一团，动作敏捷、增援迅速，故而大别山之围一直无法解开。

无奈之下，刘邓大军只得化整为零，用游击战的方式与敌周旋，后来又实施分兵策略，邓小平率一部在大别山与白崇禧兜圈子，刘伯承则率一部转移至豫西一带活动。

如此一来，刘邓大军虽然做到了自保，但作为“品字形”前端的作用就被严重减弱了，中原局势陷入焦灼状态。

对此，蒋介石则感到很高兴，他心里很清楚，如果刘邓大军在大别山难以站住脚，“品字形”就会出现了一个缺口，那么陈粟、陈谢大军也难以立足中原了。

争夺中原关乎到革命的前途和国家的命运，无论如何都不能输掉，为了解决大别山危机，毛主席决定从陈粟的华野抽调三个纵队的兵力渡江作战，对蒋介石的腹地发起进攻，从而迫使中原的敌军撤回江南解围，以“围魏救赵”的方式救援刘邓大军。

按照毛主席的计划，将由爱将粟裕担任主帅，先率三个纵队于1948年夏秋渡江，1949年春再派三个纵队渡江。

为了确保渡江作战取得成功，毛主席还设立了中共中央东南分局和东南野战军，继东北、西北、华北、华东、中原野战军之后，我军历史上第六个野战军就此诞生。

此前，粟裕对敌作战接连取得胜利，还在孟良崮全歼王牌精锐整编74师，是当时国共双方最受瞩目的将领之一，毛主席认为派他出马，一定会引起敌人的足够重视。

毛主席还预测，只要粟裕大举渡江作战，敌人至少会从中原调走30个旅，中原的形势也将改观。

02

接到毛主席的命令后，粟裕思考了好几天，最终于1948年1月底给毛主席回复了一封回电，竟然委婉地拒绝了渡江作战的要求，这让毛主席着实有些惊讶，要知道此前粟裕一向服从命令，这是怎么了？

事实上，对于跃进江南，粟裕是心存疑虑的，他不认为这样可以调动敌人，对此时渡江作战的前景也不太好看。

粟裕认为，仗打到这个程度，大量歼敌才是关键所在，现在敌我胶着于中原，想要真正扭转中原战局，进而夺取全国性胜利，集中兵力发动大规模歼灭战才能从根本上解决问题，跃进江南达不到这个目的，而且风险太大，万一蒋介石不从中原调兵，又该如何应对？

于是，粟裕起草了《对今后作战建军之意见》，第一次提出了对中原会战的想法，核心内容是集中陈粟、陈谢、刘邓三路大军，在中原地区打大歼灭战；战略上采取忽集忽分的作战方式，将敌人调动起来，然后围歼一部，如此能有三四次歼灭战，则形势将会改观。

这份草稿写好后，粟裕压了40多天都没有传给中央，原因其实很简单，他对“忽集忽分”的战法也没有底，毕竟没有经过实践论证。

1947年12月，粟裕决定用实践来论证自己的想法，他向军委及刘邓、陈谢大军建议，提出让陈粟与陈谢、 刘邓大军协作诱歼国民党军第三师，陈庚对这个想法非常赞同。

很快，粟裕的想法就得到了军委的同意，并由陈庚担任统帅，率陈粟三个纵队、陈谢两个纵队以及刘邓一个纵队集中于平汉路，只花了四天时间，陈庚就全歼国民党第五兵团部、整编第三师和第二十师一部，只有兵团司令李铁军等少数人逃走。

这是一次巨大的胜利，也是三路大军的第一次协同作战，验证了粟裕的想法是正确的，在中原打大歼灭战具有相当的可行性，只要在中原以运动战的方式大规模歼敌，那么江南将无大仗可打。

因此，当毛主席命令粟裕渡江作战的时候，他便以《对今后作战建军之意见》作为回复，委婉地拒绝了命令。

不过，粟裕的方案并未被毛主席采纳，原因有二：

首先，国民党主力都在中原，实力雄厚，此时在中原寻求决战，似乎“把握不足”；

其次，当时毛主席刚好接到了刘邓的急电，称在国民党军的围困下，大军的集结和后勤供给出现了巨大困难。

在这种情况下，毛主席自然不会采纳粟裕的意见，便决定按原计划进行，给粟裕去电一封：

关于由你统率叶、王、陶三纵渡江南进，执行宽大机动问题，我们与陈毅同志研究有三个方案......你以七八万之兵去江南，先在湖南、江西两省周旋半年至一年之久， 沿途兜圈子， 以使休息时间多于作战时间，以跃进方式分几个阶段到达闽浙赣。

看了毛主席的回电后，粟裕感到很灰心，因为毛主席跟他说得都是渡江之后怎么做，压根就没跟他讨论该不该渡江！

正所谓军令如山，粟裕只得照办，很快就制定了跃进江南的具体计划。

不过，粟裕在上报计划时，以一种巧妙的方式重提了“忽集忽分”的打法，他还建议将三个野战军交给刘邓指挥，在三个地方辗转寻求歼敌，必能在短时间取得效果。

说到底，粟裕还是没死心，好在毛主席对这个打法其实也有兴趣，便找来陈毅商议，最终二人同意“忽集忽分”的打法，以东野三、八、十、十一四个纵队配合刘邓、陈谢大军作战，机动歼敌，粟裕则按原计划率三个纵队南下。

03

来来回回扯了几个回合，毛主席还是坚持让粟裕南下，粟裕只得率军来到濮阳，距离南下的时间越来越近了。

此时，粟裕内心无比担忧，远离后方、孤军深入这种事，他不是没有经历过，比如红军时期他作为北上抗日先遣队参谋长，遇到的就是类似的情况，可结果却是全军覆没，方志敏、刘畴西等人被俘牺牲，他只带着800余人侥幸突围，在外打了好几年游击战。

粟裕此次南下，没有友军配合，没有后方保障，没有兵源补充，困难只会更大，减员肯定是不可避免的，能起到多大的作用，谁都无法预料。

粟裕还是认为，把部队留在中原，集中兵力打大歼灭战，才是改变敌我力量对比的最好办法，对整个战局也是最有利的。

就在这时，陈毅突然来到了濮阳，自从他离开华野后，已经6个月未见粟裕了。

此次到濮阳来，陈毅打算跟粟裕一起渡江，原因是毛主席知道粟裕仍然心存疑虑，便决定让他继续与粟裕搭档，从而掌控大方向。

1948年2月2日，中央下达命令，由陈毅担任东南野战军司令员兼政委，粟裕为副。

陈毅到濮阳，还有个很重要的任务，那就是说服粟裕接受中央关于南下的战略部署，经过与粟裕的细致沟通，发现粟裕态度十分坚决。

陈毅又跟叶飞、王必成、陶勇这些纵队司令员进行了沟通，发现他们看法跟粟裕一致。

陈毅见此情形，心里就有些打鼓了，心想：粟裕打仗是把好手，没把握的仗也能创造奇迹，现在这么坚决反对南下，必然有其道理。

思前想后，粟裕决定暂时支持粟裕，找机会让粟裕向毛主席当面直抒胸襟。

虽然得到了陈毅的支持，但粟裕心里还是没底，他便又与刘邓进行了沟通，二人也对打大歼灭战的想法表示赞同。

有了陈毅、刘伯承、邓小平三位老大哥的支持，粟裕的底气更足了，便向中央大胆提出了几点建议：

1，建议华东野战军的三个纵队暂时不渡江南京，而集中兵力在中原黄淮地区打几个大歼灭战；
2，向淮南以南到长江以北派出几个以旅或团为单位的游击部队，配合正面作战；
3，向长江以南的敌人深远后方，派出多路游击队，与当地人民武装结合，在广大范围内辗转游击，以调动敌人，策应中原地区作战。

粟裕同时还表示，部队已经做好了南下准备，绝对不会松懈，把选择权交给毛主席。

04

大部队就要开拔了，粟裕却建议中央停止行动；两次意见被否，他仍然坚持己见；在陈毅返岗履职的情况下，他却越级上报。

凡此种种，对毛主席和军委而言，何尝不是一种“挑战”。

毛主席见粟裕如此坚持自己的想法，顿时感觉不妙，认为强行让粟裕南下，只会适得其反，便下令陈毅与粟裕到西柏坡来一趟。

4月30日，陈毅和粟裕来到西柏坡，见到了毛主席，毛主席对粟裕说得第一句话是，“我们的英雄回来了！欢迎你，粟裕同志。我们17年没见面了吧！”

可不是嘛，自从粟裕加入抗日先遣队离开中央苏区后，他就一直在外打游击，后来又率新四军辗转江南各地，还真就没机会跟毛主席见面。

粟裕也很激动，握着毛主席的手不撒开，过了好半天才平复心情。

在寒暄完之后，毛主席召集主要领导开会，听取粟裕关于渡江作战的汇报，粟裕首先阐述了留在中原打大仗的理由，朱老总和任弼时等人还拿着本子记，听得十分认真。

粟裕讲完之后，毛主席问他，“根据你的估计，如果华野留在中原黄淮歼敌，能有多大作为？”

粟裕回答说，“力求在4至8个月内消灭敌人5到12个旅，也就是4至10万人。”

听了粟裕的话，毛主席满意地点了点头，又对粟裕说，“刘邓在大别山还是很困难的。”

周恩来听罢，接着毛主席的话说，“刘邓大军吸引了敌人33个旅，但没有后方支援，武器装备也丢了不少。”

如何缓解刘邓大军的危机，周恩来认为一定要渡江作战，吸引一部分敌军离开大别山，如此危机解除了，中原战局也将改变。

周恩来还强调，中央知道渡江作战的难度很大，所以才决定让粟裕去，而不是别人。

周恩来的话不无道理，但粟裕依然认为留在中原比渡江作用更大，刘邓大军固然很难，他也感到很着急，但从全局角度而言，在中原大规模歼敌才是最有利的。

毛主席见粟裕如此坚持，略微有些不悦，便对粟裕说：

如你感到确有困难或者不愿意率部南下，我们可以考虑另换统帅。

此话一出，在场之人无不惊愕，周恩来、任弼时和陈毅等人都看向粟裕，生怕粟裕想不开。

粟裕起初也有些激动，但很快就平复了，他缓了缓神，又对大家说，“实践证明，我们是有在运动中大量歼敌的能力的，可以把敌人消灭在江北；倘若渡江作战，则分散了兵力，在中原和江南都处于劣势，这样可能会浪费很多时间，甚至推迟全国解放的时间！”

粟裕的发言铿锵有力，但毛主席和在场其他领导人依然认为“把握不足”，还是先解决刘邓大军的困难比较迫切和现实，只有陈毅坚决支持粟裕，还公然表示，“另换统帅？换谁呢？”

即便最后的结果还是渡江作战，陈毅依然支持粟裕当统帅，因为只有粟裕去，才有可能以最小的代价取得最大的战果，换了别人未必行。

陈毅发完言后，会场的气氛有些凝重，毛主席便提出休息10分钟，大家便都走出会议室。

休息期间，毛主席和粟裕都陷入了沉思，也各自有了最终答案。

再次回到会议室后，毛主席路过粟裕身边，凑上前对他说，“你还坚持放弃南下的意见吗？”

粟裕知道毛主席要做决断了，便坚定地回答说，“是的。”

会议继续后，毛主席当众宣布取消渡江作战的计划，改在中原寻求大歼灭战。

粟裕听完眼角都湿润了，这是多么大的信任，毛主席才能仅凭自己一家之言，改变了足以影响今后整个战局的战略方针啊！

不过，为了保险起见，毛主席让粟裕立下军令状，还要求务必歼灭邱清泉的第五军，这是国民党王牌军之一，整体实力不在整编74师之下。

为了让粟裕顺利完成军令状，毛主席还给了粟裕极大的权限，他将陈毅调离华野，前往中原军区担任副司令员，由粟裕担任司令员兼政委。

粟裕当然要推辞了，毛主席便让陈毅继续担任司令员兼政委，粟裕则担任代司令员兼代政委，是华野实际上的一把手。

在当时的各路统帅中，粟裕是继彭德怀和林彪之外，第三位担任司令员兼政委、前委书记，并领导战区党政军工作的人，由此可见毛主席多么信任他。

不过，毛主席没有采纳粟裕关于三路大军统一由刘邓指挥的建议，而是要求其他野战军配合粟裕的华野作战。

事实证明，粟裕的战略构想是对的，他先后发起豫东、济南战役，分别歼敌9万人、10万人，提前完成了歼敌12万人的预期目标。

40多天后，伟大的淮海战役就爆发了，这是一次空前规模的大歼灭战，解放军共歼敌55万人，消灭了国民党军主力第五军、第十八军，击毙了黄百韬、清清泉等人，俘虏了杜聿明等一大批高级将领，取得了中原作战的胜利。

关于渡江作战这件事，粟裕也交给毛主席一张完美的答卷，华野和中野百万大军渡江作战，一举颠覆蒋家王朝，这与之前设想的三个纵队10万人渡江作战，显然是有巨大差距的。

粟裕敢于“直言犯谏”，毛主席则“从谏如流”，解放军有这样的将帅，岂有不成功的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