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我叫韩素娴,今年五十八岁,退休前是澄海市三中的数学老师。

站在这家小药店里,我的手心都出汗了。货架上那盒进口降压药,标价一百五十块,我盯着它看了足足五分钟。

“阿姨,你要买哪种?”店员小姑娘走过来,声音很甜,“这个进口的效果确实好,不过这个国产的也不错,才八十块,效果差不多。”

我摸了摸口袋里那268.5元,这是我这个月全部的生活费。一块一块攒下来的,买菜找零时多要了五毛,坐公交车走路省下来的两块,从牙缝里抠出来的救命钱。

“那个...便宜的就行。”话说出口,我自己都觉得心酸。

从前我在学校时,同事们都说我是“计算器韩老师”,因为我算数从来不出错。现在我算的不是学生的分数,而是每一分钱怎么花。

刚走出药店,手机就响了。看到“林思澜”三个字,我心里就一紧。

“妈!”电话里儿媳妇的声音特别急,“房贷今天必须到账,你别忘了转啊!银行那边催得紧,晚了就要影响信用记录了!”

我捏着手机,看着路边那家包子铺。香喷喷的肉包子,一个两块五。以前我从来不看价格,想吃就买。现在我算了算,四个包子就是十块钱,够我吃两天了。

“知道了,一会儿就去银行。”我说。

“妈,你这话怎么听起来没精神?”林思澜的声音高了八度,“你不会是舍不得吧?这房贷可是咱们家的大事,你儿子每天累死累活的,就为了还这个钱!”

我想说我也累,想说我这个月的药钱都是算着花的,想说我昨天晚上牙疼得睡不着,却舍不得去看牙医。但是话到嘴边,我只是说:“没有,就是有点累。”

“累什么累?你又不用上班,整天在家多轻松。”林思澜语气里带着不耐烦,“对了,转完钱你给我发个截图,我好安排其他的事。”

挂了电话,我在银行等候区待了很久,办业务的人很多,旁边一个老太太正在给孙女买玩具转账,一千八,眼都不眨一下。她孙女抱着她的胳膊撒娇:“奶奶你最好了!”

我想起我的孙女周念希,上次见面还是两个月前。她怯生生地叫了一声“奶奶”,然后就躲在她妈妈身后,好像我是什么可怕的人。

轮到我了。“转账,五千块。”我把银行卡递过去。

营业员是个小伙子,很礼貌:“阿姨,你卡里余额五千三,这一转账就只剩三百了,你确定吗?”

我点点头,心里却在滴血。

三百块钱,要过一个月。水电气费,一百二。买菜,每天最多十块钱,一个月三百。我算了算,不够。那就每天八块钱买菜,早饭不吃了,中午晚上各四块钱。

转账成功的短信响了,我赶紧截图发给林思澜。

“收到,谢谢妈!”她秒回,后面还跟了个笑脸。

谢谢妈。这三个字看得我眼眶一热。什么时候开始,我儿子儿媳对我客气得像对待ATM机?

下午,好姐妹李桂英给我打电话。

“素娴啊,明天文化宫有京剧团演出,《贵妃醉酒》,咱们一起去看吧!票价五十,我已经买了两张。”

五十块。我算了算,那是我五天的菜钱。

“老李啊,我...我嗓子有点不舒服,改天吧。”

“又不舒服?”李桂英的声音里带着担心,“你这段时间老是推辞,到底怎么了?”

我说不出口。说什么呢?说我这个退休老师,连五十块钱的戏票都买不起?

“真的没事,就是最近有点累。”

挂了电话,我一个人走在回家的路上。经过商场,看到橱窗里打折的保暖内衣,原价二百八,现在一百二。我在门口站了十分钟,最终还是走了。

回到家,我把买来的国产降压药放进抽屉,然后从最里面拿出一个旧的数学教案本。本子的封面已经发黄,里面夹着几张零钱,都是我省下来的。

五块的,十块的,还有一把硬币。我一张张数着,268.5元,这是我一个月的生活费。

我把教案本放回原处,坐在沙发上发呆。墙上挂着老周的照片,他穿着白衬衫,笑得很温和。那是他五十岁时拍的,说是要留个纪念。谁知道三年后他就走了,心脏病,走得突然。

“老周啊,”我对着照片自言自语,“我把自己活成什么样了?你要是还在,会不会心疼我?”

照片里的他还是那样笑着,什么都不说。

晚上十点左右,我睡得迷迷糊糊地想上厕所,摸黑走到客厅,感觉被啥东西拌了一下,摔倒在地上,发出一声巨响。

“哎呀!韩老师!”对门的王淑芬听到声音跑来敲门,“你怎么了?”

我费力地站起来开门,右手一用力就是钻心的疼。王淑芬赶紧扶我:“别动别动,我看这得去医院!”

“不用不用,”我摆摆左手,“可能就是扭了一下,休息休息就好。”

“什么休息?你看你这手腕都肿了!”王淑芬不由分说,“我开车送你去医院!”

到了澄海市中心医院,拍了片子,医生说是骨折,需要手术。

“手术费大概一万六,住院押金先交五千。”医生说得很平静,随手写了一张入院证明。

一万六。我脑子里轰的一声,好像有什么东西炸开了。我全部的积蓄,那268.5元,连住院押金的零头都不够。

“医生,能不能...保守治疗?”

“保守治疗效果不好,你这个年纪,不手术的话以后手腕功能会受影响。”

王淑芬在旁边安慰我:“韩老师,你赶紧给儿子打电话吧,这种时候家人得来啊。”

我颤抖着拨通了周亦川的电话。

“喂,妈?”那边声音很吵,好像在什么娱乐场所。

“小川啊,我...我在医院。”

“医院?”声音突然清晰了,“怎么了?严重吗?”

“手腕骨折,医生说要手术,要交住院费。”

电话那边安静了几秒钟,然后我听到他对旁边的人说:“不好意思,我妈出事了。”然后对我说:“妈,你等着,我现在过去。”

一个小时后,周亦川赶到了医院。他脸色很不好看,第一句话就是:“怎么这么不小心?这得花多少钱?”

“医生说一万六。”我小声说。

他拿过费用单看了半天:“妈,你这...怎么偏偏是这个时候?我们刚交了房贷,手头很紧。”

话说到这里,林思澜也赶来了。她一进病房就说:“妈,你怎么走路不看路?这大晚上的,出来干什么?”

她穿着新买的羽绒服,手里拎着名牌包,脸上的妆容精致,看起来一点都不像手头紧的样子。

“要不咱们换个便宜点的医院?”林思澜小声对周亦川说,以为我听不见。

“这已经是最便宜的了。”周亦川烦躁地说,“妈,你平时怎么不注意点?好端端的怎么就摔了?”

我躺在病床上,看着他们两个为了钱发愁的样子,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要不然先保守治疗?”林思澜试探着说,“打个石膏什么的?”

医生正好进来检查,听到这话摇摇头:“保守治疗风险很大,这个年纪的骨折不手术的话,愈合不好,以后手功能会有问题。”

周亦川和林思澜对视一眼,都没说话。

就在这时,李桂英气喘吁吁地跑进来:“素娴!我刚听王淑芬说你住院了!怎么样?”

她看到我手腕上的绷带,眼圈立刻红了:“哎呀,怎么伤得这么重?医生怎么说?”

“要手术,一万六。”周亦川闷闷地说。

李桂英二话不说,掏出手机:“护士!我们要办住院手续,押金多少钱?”

“五千。”

她直接拿卡去刷了五千块押金。

我眼泪一下子就出来了。我的儿子儿媳在那里算计钱,一个和我没有血缘关系的老朋友却毫不犹豫地掏钱救我。

“桂英...”

“你别说话!”李桂英握住我的左手,“什么都别想,先把病治好!”

她转头看着周亦川和林思澜,语气冷了几度:“你们是素娴的家人,这种时候应该你们在这里照顾,怎么让一个外人来垫钱?”

林思澜的脸刷一下红了:“李阿姨,不是我们不想,是真的...手头紧。”

“紧?”李桂英冷笑,“你身上这件羽绒服不得两千?包不得五千?怎么买这些的时候不紧?”

周亦川拉了拉林思澜的衣服:“妈,你先休息,明天我们商量一下手术的事。”

说完他们就走了,留下李桂英陪我。

夜里,李桂英在陪护椅上将就着睡,我却怎么也睡不着。

我想起刚才周亦川和林思澜的表现,想起他们看费用单时的表情,想起林思澜说的“换个便宜点的医院”。

这是我的儿子和儿媳啊,我为他们付出了多少?

首付十八万,我二话不说给小两口出了,房贷每个月五千,我的退休金才5300,几乎全部给了他们。他们买车缺钱,我给。林思澜过生日要买包,我给。孙女上兴趣班,还是我给。

可是现在我需要他们的时候,他们想的不是我的痛苦,而是钱。

想着想着,我的眼泪就流下来了。

第二天上午,林思澜一个人来了。她提着一袋香蕉,脸上挂着笑:“妈,你好点了吗?”

“好多了。”我说。

她坐下来,开始唠家常:“妈,你平时一个人在家,真得小心点。你看这一摔,大家都跟着着急。”说着说着,她就站起来,说要帮我整理一下床铺。她拍着枕头,忽然停住了。

“妈,这里面怎么有东西?”

我心里咯噔一下。完了,这个月的生活费还放在枕头套里。

林思澜掀开枕头套,钱露了出来。

“妈...这是什么?”她的眼神变了,变得很尖锐。

我想伸手去拿,右手不能动,左手够不着:“那是...那是我平时存的一点钱,准备看病用的。”

林思澜数了数那些钱:“268块5毛。妈,你还藏私房钱?”

她的语气里带着责怪,好像我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昨天小川还说家里手头紧,没钱给你手术,你倒好,自己偷偷藏了这么多钱!”

“那是我看病的钱!”我急了,“我血压高,需要吃药,这钱是我一点点存下来的!”

“看病?你不是有医保吗?再说这点钱能看什么病?”林思澜理直气壮地把钱装进自己包里,“妈,你这样不对,家里有困难大家一起想办法,你藏着钱算怎么回事?”

“你别拿!那是我的生活费!”

“你这不是好好的吗?”林思澜已经把钱装进包里了,“妈,这钱我拿去垫付你的医疗费,总比放在你这里发霉强。”

我想从床上坐起来,右手一动就疼得厉害。

林思澜拿了钱,心情变好了,又坐下来跟我聊天:“妈,你看这事闹的,其实钱不是问题,主要是我们担心你。等你出院了,我们好好孝顺你。”

她走后,我一个人躺在病床上,盯着天花板。

李桂英下午来的时候,看我脸色不对:“怎么了?林思澜来过了?”

我把上午的事情告诉了她。李桂英听完,气得脸都红了:

“素娴!你糊涂啊!那是你的钱!她凭什么拿?”

“她说是垫付医疗费。”

“垫付?她垫了多少?五千块押金是我交的!268块钱能垫付什么?”李桂英越说越气,“素娴,你醒醒吧!这哪是儿子儿媳,简直是...”

她话说到一半停住了,但我明白她想说什么。

“桂英,你帮我拿纸笔来。”我说。

“要纸笔干什么?”

“我想算算账。”

李桂英拿来纸笔,我用左手艰难地写着。字写得很难看,但每一笔都很用力。

我要算算,这些年我到底给了他们多少钱。

首付,十八万。

房贷,从2022年3月到现在,每月五千,一共...我算了算,36个月,十八万。

买车补贴,五万。

林思澜生日买包,八千。

孙女上兴趣班,一年一万二。

他们去三亚旅游缺钱,两万。

装修缺钱,三万。

我一笔一笔地写,李桂英在旁边帮我按计算器。

最后的数字出来了:31万2千元。

我盯着这个数字,感觉血液都凝固了。

31万2千元,相当于我6年的退休金。

“素娴...”李桂英的声音在颤抖,“你这些年...到底是怎么过的?”

我没有说话,眼泪啪嗒啪嗒地掉在纸上,把那个31万2千元的数字晕染开了。

我忽然想起一件事。

昨天林思澜和周亦川在走廊里的对话。

“妈的钱不是还有吗?她平时那么抠门,肯定有存款。”

“可是她说没钱啊。”

“男人就是老实,你不知道老太太都爱藏钱?等她好了,我去她家仔细找找。”

我握紧左手,指甲掐进掌心里。疼,但是这种疼痛让我清醒。

就在我拿着这张写满数字的纸发呆时,病房门被推开了。周亦川走了进来,脸色阴沉得可怕。

他直接走到我床前,压低声音说:“妈,思澜说你藏了钱?”

我看着他,这是我十月怀胎生下的儿子,我曾经以为会保护我一辈子的人。

“还藏了多少?”他的眼神里写着贪婪,“妈,都这时候了,你就别藏着掖着了。我查过了,你这些年的退休金除了给我们的房贷,应该还能剩不少。钱在哪里?”

我握着那张纸,上面31万2千元的数字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小川,”我开口说话,声音出奇的平静,“你知道这张纸上写的是什么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