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鄂西北层峦叠嶂的群山深处,马桥镇如一颗镶嵌在崇山峻岭间的古老明珠,隶属襄阳保康,地处保康县西南。它东望繁华的古城襄阳,南通秀丽的宜昌兴山,西接神秘的神农架,北邻古朴的十堰房县。粉青河宛如一条灵动的碧玉丝带,在这片土地上蜿蜒流淌,滋养着两岸的万物生灵,也孕育出了马桥源远流长、绚烂多姿的地域文化,而其地名背后的故事,更是如同陈年佳酿,愈品愈有韵味。
远古时期,马桥这片土地便有人类活动的足迹。在那部落方国纷争的岁月,彭祖就像一位隐匿尘世的仙人,在此洪荒开国,潜心修身养性。他所创的“雉羹”养生之法,以当地天然食材精心烹制,不仅滋养身心,更在民间广为流传。传说彭祖正是凭借这独特的养生之道,寿至八百,而那条奔腾不息的河流也因他被赋予“彭水”之名,承载着古老的记忆缓缓流淌。
随着时光流转,楚国在荆山一带筚路蓝缕,艰苦创业,势力不断向外扩展,马桥地区也逐渐纳入其版图。秦统一六国后,在海拔最高的茅山上,一座气势恢宏的玉皇庙拔地而起。一时间,四方修行者慕名而来,山中青烟缭绕,诵经之声不绝于耳,影响深远。此时的马桥,凭借其独特的地理位置,成为重要的水陆中转驿站。从一个简陋的渡口起步,在岁月的雕琢下,慢慢凝聚起人间烟火,形成了集镇的雏形,史载为大茅镇,归属房陵郡管辖,就像一颗刚刚萌芽的种子,开始在历史的土壤中扎根生长。
西汉时期,设立上粉县,其县域广袤,涵盖了现今神农架、马桥以及房县南部的粉青河流域。《水经注》中详细记载:“粉水导源东流注上粉县,取此水以渍粉,则皓耀鲜洁,有异众流,故县与水皆取名焉。”自此,粉水之名取代彭水,并被《湖北省建制沿革》《湖北省荆南道志》《郧阳府志》《襄阳府志》等诸多典籍记载传承。三国时期,天下大乱,马桥因其特殊的地理位置,成为魏蜀两国激烈争夺的战略要地。民间至今流传着这样一段传奇:关羽在一次巡防途中,遭遇洪水肆虐,粉青河河水暴涨,浊浪滔天,无情地阻断了前行的道路。在这危急时刻,关羽急中生智,指挥士兵将马匹首尾相连,搭建起一座临时桥,众人得以成功过河。马桥的名字也由此在民间口口相传,虽然这一说法尚未得到确凿的史料证实,但却为马桥增添了一抹神秘的英雄色彩,仿佛让人看到关羽策马奔腾、勇渡急流的英勇身姿。
时光的车轮缓缓驶入唐朝,唐武德元年,受阳县在此设立,县治设于寺岭。寺岭背靠巍峨的周武岗,因粉青河在此河道陡然拐弯,形成了三面环水的独特地势,如一个天然的避风港,是古人建筑选址的绝佳之地。当时的受阳县,街道上商铺林立,人来人往,呈现出一派短暂的繁荣景象。然而,好景不长,次年县治便被废除,又改称受阳坪,划归荆州郡房陵县管辖。关于受阳坪名字的由来,还有一段饶有趣味的故事。南北朝太建元年,马桥对岸的这片平地位于粉青河北岸,每日清晨,当第一缕阳光刺破云层,总是最早温柔地洒在这片土地上,仿佛上天的特别眷顾,受阳坪之名便由此而来,充满了诗意与浪漫。
明朝年间,一位名叫马天近的山西太原人迁居至此。他站在粉青河畔,望着两岸百姓因河水阻隔,出行极为不便,每逢河水上涨,人们只能隔河相望,满脸无奈与焦急。心怀善念的马天近下定决心,要改变这一现状。他散尽家财,聘请能工巧匠,在粉青河上架设一座木桥。建桥过程中,遇到了无数困难,河水的冲击、材料的运输难题等,但马天近从未放弃。经过数月的努力,一座坚固的木桥终于横跨在粉青河上。当第一行人安全通过木桥时,欢呼声回荡在河畔。人们为了感激马天近的善举,便将此地正式命名为马桥,这个名字承载着人们的感恩与祝福,一直沿用至今。
马桥不仅地名的由来充满传奇,其境内还有许多与历史文化紧密相连的地方。与马桥政府隔河相望的寺岭,曾是唐朝受阳县治的所在地。昔日的辉煌虽已远去,如今只剩下残砖断瓦静静地散落在田间地头,在风雨的侵蚀下诉说着往昔的故事。但透过历史的记载,我们仍能想象出当年的繁华盛景:高大的城墙威严耸立,宽阔的街道上车水马龙,商铺里琳琅满目的商品吸引着各地的客商。寺岭脚下的古老渡口,在过去的岁月里发挥着举足轻重的作用。民国时期,政府对河道进行勘测疏浚后,水运成为贯通谷城、保康、房县等山区的主要运输线。解放后,县里和镇上成立了船业社,专门负责物资运输。一艘船通常由两名经验丰富的艄公掌舵,配备八名身强力壮的纤夫。船从马桥顺水而下到汉江,只需三天时间,然而逆行返回时,却需要十天左右。在那艰苦的行船拉纤岁月里,纤夫们光着膀子,背着沉重的纤绳,在河滩上一步一步艰难前行。饿了,他们就在河滩上寻找野菜充饥;没有蔬菜时,甚至用卵石用油盐翻炒,“嗍”着卵石、咪一口酒,以此支撑着度过艰难的日子。他们的号子声在河谷中回荡,那是与命运抗争的呐喊。但随着1980年谷城南河电站下闸蓄水,一座大坝如同一道屏障阻断了水运交通,曾经热闹非凡的渡口逐渐失去了往日的繁荣,慢慢被岁月遗忘。
在寺岭脚下的古渡口上岸后,沿着崎岖的山路爬坡登高,便能看到庄严肃穆的古佛寺。古佛寺的始建时间已无从考证,但寺岭之名无疑因它而来,足以证明其历史的悠久。据留存的碑文记载,公元625年(唐武德8年),寺岭原有的寺庙遭遇火灾,熊熊大火将寺庙吞噬,一片狼藉。太祖李渊得知后,下令开国名将尉迟恭(敬德)主持重建。尉迟恭亲自督工,精心设计,建成后的古佛寺气势恢宏。邑人王连在寺内墙壁绘制彩画,他以精湛的技艺,将佛教故事栩栩如生地展现在墙壁上。这些精美绝伦的壁画历经千年传承,使得古佛寺在楚、川、陕一带声名远扬,吸引了无数信徒和游客前来朝拜观赏。清代皇家国志《大清一统志》更是对古佛寺壁画赞不绝口:“古佛寺壁画,工细绝伦,视为拱壁。”革命时期,贺龙率领中国工农红军第三军来到马桥开辟革命根据地,曾在古佛寺短暂驻扎。贺龙将军站在古佛寺的正殿外,看着饱受战乱之苦的百姓,心中感慨万千,他命人在正殿外墙上书写“红军是不收劳役税的”,落款为“第四师宣传队”,时间是1931年5月。这几个大字,如同一盏明灯,照亮了百姓的心田。可惜在“文化大革命”期间,古佛寺遭到严重破坏,雕塑被捣毁,梁柱和碑刻被拆除,之后还曾几度改办学堂,最终在岁月的侵蚀中彻底消失,只留下人们对它的无尽怀念与惋惜。
除了这些,马桥还有许多鲜为人知的历史故事。清朝乾隆年间,在马桥石板沟的一条偏僻小路上,经常传出令人毛骨悚然的闹鬼传闻。每当夜幕降临,诡异的声音便在山间回荡,行人纷纷避之不及,这条小路也变得阴森恐怖。后来官府出兵调查,才发现原来是一伙狡猾的劫匪长期在此伪装成鬼魂,拦路抢劫。马桥林川一郑姓大户人家的族长得知此事后,为了保障乡民和过路客商的安全,专门请了法师,并刻了一块石碑立于路边,这块石碑被称为郑路碑。石碑上刻着“国泰民安”四个苍劲有力的大字,下文详细记录了严禁流匪、维护地方治安的相关事宜。据说,乡民和过路客商听闻路上的鬼魂被郑路碑压住,不敢再祸害路人,才逐渐恢复了对这条道路的通行。如今,这块石碑依然屹立在那里,虽然历经风雨侵蚀,部分碑文已模糊不清,但它却像一位忠诚的卫士,成为了马桥历史的见证者,默默诉说着那段不为人知的故事。
在马桥镇的南部山区,有一座海拔1896.5米的茅山,面积约24平方公里。这里常年云雾缭绕,属高寒地带,山上树木多为杂木和青冈栎。据1991年版《保康县志》记载:“古时,山上有祖师庙,供茅山祖师牌位,庙址尚存。”在粉青河流域,关于这座茅山,流传着一个美妙而神奇的神话故事。很久以前,茅山风光旖旎,宛如人间仙境,漫山遍野开满了五彩斑斓的花朵,清澈的溪流在山间潺潺流淌,乡民们在此过着清贫却安宁的生活。然而,有一天,一个心术不正的和尚来到这里,他被茅山的灵气所吸引,妄图独霸这座山。于是,他在峰顶盘腿打禅,日夜苦练万兽出山之功。三年后,法术生效,四山五岳的虎豹狼虫仿佛受到召唤,纷纷涌入茅山,山林间顿时充满了恐怖的气息。百姓们深受其害,农夫们为了躲避兽害,下地劳动只能晚出早归,上山砍柴也只能成群结队,大部分时间都只能躲在茅屋中,提心吊胆,不敢外出。和尚见势不妙,又转练万兽归洞之法,可由于他作恶多端,道功递减,还未练成便被身边的猛兽撕成了碎片。和尚虽死,但兽害未绝,乡民们无奈之下,只能向上天跪拜祈祷,乞求上天拯救他们。七七四十九天后,他们的虔诚终于感动了神灵,一位仙风道骨的道人足蹬祥云而来,立于紫气峰顶。他挥动神拂,口中念念有词,昭示万兽,按照玉皇的吩咐,将犯有罪孽的恶兽“指兽为石”,而将没有劣迹的兽类放回山林。为了感谢上天拯救生灵,乡民们怀着感恩之心,在峰顶修建了茅山祖师庙。这座庙宇建筑宏伟,几经扩展,内有大茅宫(山门)、二茅宫(无符宫)、三茅宫(云楼观)、三圣宫和紫气峰(崇官)。其中,三圣宫为茅山祖师正殿,旁建有香堂,专供道徒敬香与歇息。茅山祖师庙的法师代代相传,名师辈出,其中著名的大法师有正一真人、清尘道长、清虚道长、清长道长等。他们的传说为茅山蒙上了一层神秘的色彩,吸引了众多来自四川、陕西等省以及省内各个州府的游人与香客,使得茅山一度成为道教圣地,冬夏四季香火不断,烟雾缭绕,宛如仙境。
在诸多传说中,韩湘子的故事也在此留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韩湘子云游四方,这日来到了马桥。彼时,马桥正陷入一场可怕的灾难之中。原本宁静的粉青河,河水突然变得浑浊不堪,波涛汹涌,巨浪一个接着一个,不断冲击着河岸,周边的村庄和田地被无情淹没,百姓们流离失所,哭声震天。
韩湘子见此惨状,心中焦急万分,决心探寻这灾祸的根源。他施展仙法,飞上高空,俯瞰大地,只见粉青河底有一只巨大的鳌鱼,正肆意翻腾。这鳌鱼身形庞大,足有小山一般,鳞片闪烁着冰冷的寒光,每一次摆动尾巴,都能掀起数丈高的巨浪。原来,这鳌鱼本在深海修行,偶然间听闻马桥之地灵气充沛,便心生贪念,妄图占据此地,为自己打造一个修炼的巢穴。它的到来,打破了粉青河的平静,也给马桥百姓带来了沉重的灾难。
韩湘子深知,若不除去这只作恶的鳌鱼,马桥百姓将永无宁日。他手持紫金箫,口中念念有词,瞬间,箫声响起,那箫声起初悠扬婉转,如同山间清泉流淌,却又在不经意间,音调陡然一转,变得激昂高亢,好似千军万马奔腾而来。这箫声中蕴含着强大的仙力,河水在箫声的震荡下,开始剧烈翻滚,河底的泥沙被纷纷卷起,鳌鱼也被这箫声搅得心烦意乱,它愤怒地摆动着身体,想要冲破这箫声的束缚。
韩湘子见鳌鱼被激怒,毫不退缩,他将紫金箫往空中一抛,紫金箫瞬间化作一道紫色的光芒,直射向鳌鱼。鳌鱼见状,张开血盆大口,试图将这道光芒吞入口中。就在光芒即将触及鳌鱼之时,韩湘子大喝一声,光芒瞬间炸裂,化作无数道细小的剑气,如雨点般射向鳌鱼。鳌鱼躲避不及,身上被剑气划出一道道伤口,鲜血顿时染红了河水。
受伤的鳌鱼更加疯狂,它不顾一切地朝着韩湘子冲了过来,巨大的身躯所到之处,河水被掀起数丈高的浪墙。韩湘子身形一闪,轻松避开了鳌鱼的攻击。他伸手在腰间一摸,抽出了那把寒光闪闪的长剑。这长剑乃是仙家宝物,剑身之上刻满了神秘的符文,散发着凛冽的寒气。韩湘子挥动长剑,与鳌鱼展开了近身搏斗。
只见韩湘子身形矫健,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在鳌鱼身边来回穿梭。他的每一次挥剑,都带着强大的力量,剑刃与鳌鱼的鳞片碰撞,发出“叮叮当当”的声响,溅起无数火花。鳌鱼虽然皮糙肉厚,但在韩湘子的猛烈攻击下,也渐渐露出了疲态。它的动作变得迟缓起来,身上的伤口也越来越多。
经过一番激烈的战斗,韩湘子看准时机,高高跃起,手中长剑汇聚了全身的仙力,朝着鳌鱼的头部狠狠劈下。“咔嚓”一声巨响,仿佛天崩地裂一般,鳌鱼的头颅被韩湘子一剑斩断。失去头颅的鳌鱼,庞大的身躯在河水中挣扎了几下,便缓缓沉入了河底。
随着鳌鱼被斩杀,粉青河的河水渐渐恢复了平静,汹涌的波涛退去,浑浊的河水也慢慢变得清澈起来。百姓们看到这一幕,纷纷欢呼雀跃,他们知道,是韩湘子拯救了他们。为了感谢韩湘子的救命之恩,百姓们自发地在河边修建了一座小庙,供奉韩湘子的神像,每逢初一、十五,都会前来上香祭拜,祈求韩湘子保佑马桥风调雨顺,百姓平安。而韩湘子斩鳌鱼的故事,也在马桥代代相传,成为了人们口中一段英勇传奇的佳话。
在马桥的众多传奇中,尧治河的故事堪称一曲震撼人心的奋斗赞歌。曾经的尧治河,是深山里一个极度贫困的村落,四周被陡峭的山峰紧紧包围,仿佛与世隔绝。村民们出行艰难,一条崎岖狭窄的山路是他们与外界联系的唯一通道,物资匮乏,生活条件极为艰苦,贫困如同沉重的枷锁,压得人们喘不过气来。但尧治河人骨子里有着一股不服输的劲儿,他们不甘向命运低头。在村党支部书记孙开林的带领下,全村人立下“要苦先苦党员,要死先死干部”的铮铮誓言,决心改变现状。他们凭借着一双手、一把钢钎、一把大锤,在悬崖峭壁上开始了开山修路的艰难征程。
悬崖上,岩石坚硬如铁,每凿下一块石头都要付出巨大的努力。钢钎与岩石碰撞,火星四溅,许多人手上磨出了厚厚的茧子,茧子破了又长,长了又破,甚至鲜血直流,但他们从未停下手中的工具。汗水湿透了他们的衣衫,在烈日下又被晒干,留下一片片白色的盐渍。历经10多年的艰辛努力,在无数个日夜的拼搏后,尧治河人硬是在绝壁上凿出了一条通天路。当第一辆汽车缓缓驶入尧治河时,村民们欢呼雀跃,泪水夺眶而出,这条路不仅打通了与外界的联系,更打通了尧治河人走向幸福生活的希望之路。
道路贯通后,尧治河人没有满足现状,他们又将目光投向了产业发展。他们充分依托当地的资源优势,发展磷矿开采、水电开发等产业。在磷矿开采过程中,他们面临着安全风险、技术难题等诸多挑战,但他们毫不退缩,不断学习改进,积累了发展资金。随后,他们又高瞻远瞩,大力发展生态旅游,聘请专业团队进行规划设计,打造了尧治河旅游景区。他们将曾经的穷山沟精心雕琢,修建了精致的别墅、优美的景观,完善了各种旅游设施。如今的尧治河,别墅林立,绿树成荫,如一个世外桃源。游客们在这里可以欣赏到美丽的自然风光,体验独特的民俗文化,品尝美味的农家菜肴。尧治河也从一个贫困落后的小山村,变成了国家4A级旅游景区,成为了远近闻名的富裕村、文明村、中国山区幸福村。尧治河人用自己的双手和智慧,书写了从贫困到富裕的传奇,也为马桥这片古老的土地增添了浓墨重彩的崭新篇章。
马桥,这个古老而神秘的地方,它的每一寸土地都镌刻着岁月的痕迹,承载着厚重的历史;每一个地名都蕴含着动人的故事,传承着独特的文化。从彭祖的彭水到关羽的马桥传说,从受阳坪的得名到马天近建桥后的正式命名,从寺岭的县治辉煌到古佛寺的兴衰变迁,从郑路碑的故事到茅山的神话传说,再到尧治河的奋斗传奇,这一切交织在一起,构成了马桥独特而完整的文化脉络。如今的马桥,在时代的发展浪潮中,正以崭新的姿态焕发出勃勃生机与活力,但其地名背后所蕴含的深厚历史文化,将永远如同璀璨的星辰,照亮马桥人民前行的道路,成为他们心中最珍贵、最难以忘怀的宝藏。(作者:张天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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