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艺海匠心”系列报道②

“除了舞蹈，我想不出第二个答案”

全媒体记者 吴珊 实习生 俞欣彤

艺术家档案：

许凌，男，1932年生，中共党员，原市群众艺术馆馆长、副研究馆员。曾任湖南省舞蹈家协会副主席、歌舞研究会理事、湘潭市剧协副主席、省舞蹈家协会顾问、省戏剧家导演学会理事、省国标标准舞学会副会长、市舞协主席。1995年被录入《中国当代艺术界名人录》、2006年被授予湘潭市文学艺术事业荣誉奖。

雨湖区护潭广场旁，一间朴素的舞蹈工作室里，音乐流淌。93岁的许凌，身姿挺拔，目光炯炯，正示范着拉丁舞步。旋转、踏步，动作利落得让人忘却时光。墙角的旧照片，定格了一位年轻的军人——那是1949年，他加入解放军文工团的起点。70余年光阴流转，军人的坚毅与艺术家的热忱，在他身上从未分离，共同踏出了一曲贯穿始终的“红色舞步”：一切听党指挥，一切为了人民。

军号催征，踏上红色艺术路

许凌，1932年生于长沙一个书香家庭。幼年时，其父母坚持“实业报国”，就职于范旭东创办的“永利化学工业公司”，是中国民族工业抵抗侵略的典范。许凌随父母奔赴香港、重庆等地，从小就立下了报效祖国的大志。

许凌的人生轨迹在1949年8月被彻底改写。在新中国的曙光中，17岁的许凌响应党的号召，毅然穿上军装，成为解放军文工团的一员。“没有舞蹈基础的我，不知道为何就被选入了文工团。这与我之前当空军飞行员的梦想差了十万八千里。”年轻的许凌有些困惑，但他很快明白，这不是简单的职业选择，而是听从时代的召唤，将个人命运融入革命洪流。

在中南军区部队艺术学院学习期间，他如饥似渴，主修舞蹈表演，钻研戏剧导演。在这里，“文艺为工农兵服务”的宗旨深深烙印在他心中。他迅速成长为演员、编导、导演、教员，用舞蹈和戏剧为部队服务，为新中国文化建设添砖加瓦，成了一名名副其实的新中国第一代红色文艺战士。

1958年，党组织需要建设专业艺术教育阵地。党的一声召唤，专业出众的许凌便奔赴湖南艺术学院，肩负创建舞蹈系的重任。他留校任教，担任系副主任，在音乐系、戏剧系及省专业导演进修班辛勤耕耘。他的课堂，是培养文艺新苗的摇篮，更是传递“艺术为人民”理念的前哨。一批批经他培养的文艺工作者，带着红色的艺术基因走向四方。

1962年，怀着对毛主席的深厚感情，许凌再次听从组织安排，来到湘潭这片热土。从湘潭市歌舞团团长到市群众艺术馆馆长，再到市舞协主席、市剧协副主席，他成为湘潭文艺事业辉煌年代的亲历者与缔造者之一。舞台演出、创编经典剧目、教学育人……他用艺术实践响应党的文艺方针，将“为社会主义服务、为人民服务”的宗旨，融入每一个舞步和每一次创作中。军旅生涯赋予的纪律性、使命感和对党的绝对忠诚，成了许凌艺术人生的坚实基石。

离岗不离责，余热点燃“群众艺术”之火

离休，对许凌而言，只是转换了“战场”。党的文艺事业需要普及，人民群众对美好生活的向往包含着对艺术的需求。这位老党员、老军人敏锐地捕捉到时代的脉搏。20世纪90年代初，当国标舞风靡全球却尚未在湖南普及之时，许凌主动站了出来。他看到了这门艺术在群众中的潜力，更看到了它服务大众、丰富生活的可能。

许凌不是简单地“教跳舞”。他牵头发起成立湘潭市国际标准舞协会，为这门艺术在湘潭的落地生根搭建起有序发展的平台。他举办培训班，面向广大业余爱好者敞开大门。他的目光超越了竞技场上的奖杯。作为一名老党员，他思考得很深：如何解决国标舞普及与提高、专业与业余、通俗与高雅的关系？如何让这门“洋艺术”真正在中国土壤、在普通百姓中焕发生机？他收集权威资料，对照教学实验，大胆研究探索。他深知，群众艺术普及必须“有所为有所不为”，要从业余群众的“身体、年龄、文化、工作和生活特点”出发。

1962年，怀着对党的忠诚，许凌扎根湘潭。“我来到湘潭有两个目的，第一把大型歌剧带到湘潭，第二把戏曲歌剧化。”在许凌看来，艺术实践与理论研究如同鸟之双翼。他投身舞台演出、创编实践和教学，亲力亲为，言传身教。在湘潭歌剧团，他编导了《江姐》《红岩》《白毛女》等戏曲作品。他不仅投身实践，还笔耕不辍，撰写发表论文、翻译外文、编写教材，共计完成25件作品，获奖11次。他的论文《关于建立“群众文艺学”的思考》获省论文三等奖，被辑入1988年《群众文化论文选集》；《创造完整的舞台演出形象》被列入湖南专业戏曲导演进修班教材；译文《芭蕾与现代舞》发表于《舞蹈艺术》杂志，为国内舞蹈界打开了一扇了解世界的窗口。这些成果，展现了他对艺术规律的深刻思考。

从2006年起，他的重心悄然转变：从培养少数精英选手夺奖，转向更广泛地吸纳业余舞蹈爱好者参与，深化“洋为中用”的研究与实践。他自办舞蹈艺术研究室（工作室），场地简陋，但信念坚定。他教学分文不取，甚至常自掏腰包支持学员。他说：“无所求，无所惧。”支撑他的，是一名老党员对普及群众艺术的执着信念，是“习惯”背后那份融入骨血的责任感。

泥土芬芳，用“拉丁舞”讲好中国故事

许凌的“洋为中用”，在2008年绽放出最耀眼也最接地气的火花。在雨湖区，他为农村妇女开办拉丁舞培训班。这本身已是创举，但许凌的思考并未止步：拉丁舞能否讲述中国农民自己的故事？能否展现她们“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真实生活？

答案是震撼的。他编排的《桐梓村的娘们》，首次用拉丁舞元素表现中国农民劳动生产场景，而非千篇一律的男女爱情。由地地道道的农妇演绎她们自己的生活。从主题立意、结构编排到服装道具、情感表达，严格遵循民族文化的习俗和审美原则。

当桐梓村这群朴实的农村妇女，用充满力量的拉丁舞步表现劳动的欢愉与坚韧时，观众沸腾了！2008年该剧在永州首演，掌声雷动，经久不息，同行纷纷离座向许凌祝贺。许凌因此一举夺魁，并代表湖南进军全国大赛。尽管在强调竞技标准的全国舞台上，《桐梓村的娘们》的特定时间、空间、情节显得“无可比性”，但其强大的生命力、浓郁的民族气息和深刻的人民性，赢得了组委会的尊重和观众的喜爱，最终荣获全国三等奖，该舞被央视专题报道，《尚舞》杂志两次采访。这不仅是湘潭的骄傲，更是中国群众艺术“洋为中用”、扎根人民、创新表达的典范！它完美诠释了许凌心中那座连接“普及与提高、专业与业余、通俗与高雅”的桥梁的模样。

生命不息，舞步不止

如今，93岁的许凌，依然是他舞蹈工作室里“雷打不动”的灯塔。“只要没有特殊情况，周一至周五19时到21时，许老雷打不动坚持上课，几十年不变。”学生宾女士的话，印证着这位老兵惊人的毅力与承诺。他的教室里，农民、官员同台习舞，他一视同仁。舞蹈于他，早已超越职业，成为生命本身。“跳了73年舞，自己和舞蹈早已融为一体。除了舞蹈，我想不出我追求一生的第二个答案。”他如是说。

老友侯广谊看得透彻：“他是那样忘情地投入，这种情感只有爱到骨子里的人才有。作为职业舞者，他取得的成就让很多人望尘莫及，但他仍然选择奋斗。比起成绩和名誉，他更在乎怎样让文艺事业更好地为人民群众服务。”这份纯粹的热爱与为人民服务的初心，历经70余载风雨，愈发炽热。

为了延续这炽热的生命之火，许老每天在家坚持锻炼，储备能量。他坚定地展望：“只要身体状况允许，我就要继续跳下去，还有很多事等着我去做……”

荣誉记录着他的贡献，但远不能丈量他对艺术、对人民深沉的爱。许凌的舞步，是红色的传承，是生命的礼赞，更是“艺术为人民”宗旨最生动、最持久的回响。这位九旬老兵，仍在用他的舞姿告诉世界：信仰不老，艺术常青，为人民服务的舞台永远广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