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是敢在外面做出半点对不起我们老李家的事,我亲手打断你的腿!”
这话,李建国跟女儿李静念叨了整个高中。
老李这人,在工厂拧了一辈子螺丝,一辈子没啥大出息,就好个面子。
如今女儿争气,考上了省城的名牌大学,这可是他这辈子最光彩、最能抬头挺胸的一件事儿。
录取通知书到的那天,他高兴得像个孩子,请客吃饭,跟街坊邻居吹了半宿的牛,觉得老李家的祖坟总算是冒了青烟。
他看着饭桌上那个闷头不响、脸色有些发白的女儿,只当孩子是学习累坏了,一个劲儿往她碗里夹肉,嘴里还念叨着“多吃点,以后就是大学生了”。
他怎么也想不到,自己最引以为傲的“小棉袄”,身体里正藏着一个能把天捅破的秘密。
他更不知道,自己这句挂在嘴边的狠话,很快就不再是一句空话,而这个他寄予了全部希望的家,正被这个无人知晓的秘密,悄悄拖向万丈深渊。
01
李静考上大学了。
是个好大学,在省城,名字听上去就很有分量。
录取通知书寄到家那天,李建国搓着手,来来回回走了十几趟,才敢让女儿把那个牛皮纸信封拆开。
红色的章,黑色的字,清清楚楚。
李建国咧着嘴,半天没合上。
他冲出家门,买了半斤猪头肉,一瓶最贵的二锅头。
妻子王秀英在厨房里忙活着,锅铲碰撞的声音都比平时清脆。
整个筒子楼似乎都闻到了老李家飘出的肉香。
李建国把酒瓶“砰”的一声放在饭桌上。
“今天,高兴。”
他说。
王秀英端上最后一盘菜,是盘炒鸡蛋,金灿灿的,堆得像座小山。
“孩子高兴,比啥都强。”
她解下围裙,看着女儿,眼神里是满足。
李静坐在桌子边,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她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李建国给自己满上一杯酒,又给妻子倒了半杯。
“静静也喝点,今天破例。”
李静摇了摇头。
“爸,我不想喝。”
李建国的脸沉了一下,但很快又笑起来。
“行,不喝就不喝,我们家静静是大学生了,有主见。”
他端起酒杯,对着空气,又像对着祖宗牌位。
“老李家,要出凤凰了。”
一口酒下肚,他被呛得满脸通红。
王秀英赶忙给他拍背。
“慢点喝,又没人跟你抢。”
“我这不是高兴嘛。”
李建国缓过劲来,眼睛亮得吓人。
“想当年,我就是吃了没文化的亏,一辈子在厂里拧螺丝,没出息。”
他夹起一块最大的猪头肉,放进李静碗里。
“静静,你跟爸不一样。”
“你要好好上学,毕业了找个体面的工作,再找个好人家。”
“记住了吗?”
李静扒拉着碗里的饭,小声说:“记住了。”
这顿饭,李建国喝得酩酊大醉。
他拉着每一个路过的邻居,大声宣布着女儿的喜讯。
邻居们笑着恭喜,说老李你真有福气。
李建国挺着胸膛,说那是,我女儿,随我。
夜深了,李静躺在自己那张小床上,翻来覆去。
窗外的月光,冷冰冰的。
她想起高中的时候,父亲每次开完家长会,回来都要叮嘱她。
“静静,现在是关键时期,千万不能分心。”
“那些小男生小女生的事,都是虚的,是绊脚石。”
“你看隔壁老王家那小子,就是早恋,成绩一落千丈,现在在工地上搬砖。”
“你可不能学他。”
李静当时总是点头,说知道了爸。
她确实是这么做的。
至少,在父亲面前,她是这么做的。
她成绩一直很好,是老师眼里的好学生,父母眼里的乖孩子。
高考结束那天,同学们把书撕得粉碎,漫天纸屑像一场大雪。
她在人群里,却感觉不到一丝轻松。
因为她心里藏着一个秘密。
一个能把这个家,把父亲的骄傲,炸得粉碎的秘密。
她的肚子,好像一天比一天大了。
刚开始只是错觉。
后来,校服都有些遮不住了。
她开始穿那些宽大的运动服,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
幸好是夏天,天气热,别人只当她怕晒。
她不敢告诉任何人。
这个秘密像一块石头,沉甸甸地压在她心口。
现在,录取通知书来了,石头变得更重了。
她摸着自己微微隆起的小腹,一阵阵地反胃。
她不是不开心。
她是害怕。
02
去省城报到的日子越来越近。
王秀英开始给李静准备行李。
新被褥,新脸盆,新牙刷,所有东西都要是新的。
她一边收拾,一边念叨。
“到了学校,要跟同学搞好关系。”
“钱不够了就跟家里说,别委屈自己。”
“天气凉了要记得加衣服,别生病。”
李静坐在旁边,默默地听着。
王秀英忽然停下来,看着她。
“静静,你最近脸色怎么这么差?”
“是不是中暑了?”
李静心里一惊,连忙摇头。
“没有,妈,就是天热,有点没胃口。”
“没胃口也得吃啊,你看你都瘦了。”
王秀英说着,伸手想摸摸她的脸。
李静下意识地躲开了。
王秀英的手停在半空中,有些尴尬。
“你这孩子。”
她嘟囔了一句,继续收拾东西。
房间里的气氛,一下子变得有些沉闷。
李静找了个借口,溜出了家门。
她需要透透气。
街上人来人往,阳光刺眼。
她走到一个公共电话亭,犹豫了很久,还是拿起了话筒。
她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条,上面有一串烂熟于心的号码。
电话“嘟”了很久才被接通。
“喂?”
一个不耐烦的男声。
李静的心跳到了嗓子眼。
“是我。”
她的声音像蚊子叫。
对面沉默了几秒钟。
“你打电话干什么?”
声音变得警惕而冰冷。
“我……”
李静的眼泪涌了上来,她努力忍住。
“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你把话说清楚。”
“我……有了。”
她用尽全身力气,说出这三个字。
电话那头,是长久的死寂。
久到李静以为对方已经挂了。
然后,那个声音像淬了毒的刀子,扎了过来。
“你他妈有病吧?”
“谁知道是谁的?”
“以后别再联系我了,听见没?”
“嘟……嘟……嘟……”
电话被粗暴地挂断了。
李静握着冰冷的话筒,站在原地,浑身发抖。
她把身上所有的硬币都投了进去。
一遍又一遍地拨打那个号码。
但再也没有人接了。
回到家的时候,李建国正坐在客厅看电视。
是那种抗日神剧,枪声炮声震天响。
他看见女儿回来,随口问了一句。
“去哪了?”
“随便走了走。”
李静低着头,快步想走回自己房间。
“站住。”
李建国的声音不大,但很有威严。
李静停下脚步,身子有些僵硬。
“你这几天怎么回事?魂不守舍的。”
李建国盯着她,目光锐利,像要穿透她的身体。
“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没有。”
李静的指甲深深陷进掌心。
“最好没有。”
李建国转过头,继续看他的电视。
“你要是敢在外面做对不起我们老李家的事,我打断你的腿。”
电视里,一个英雄高喊着口号,拉响了手里的炸弹。
轰然巨响。
李静的心,也跟着炸成了一片废墟。
她开始疯狂地在网上搜索。
无痛人流,多少钱。
便宜的妇科诊所。
药流的后遗症。
每一个词条下面,都是触目惊心的故事。
有说在小诊所做了手术,大出血差点死掉的。
有说吃了药,结果没流干净,最后还是要清宫,痛苦不堪的。
还有的说,因为一次不当的手术,导致终身不孕。
她害怕了。
她才十八岁,她的人生才刚刚开始。
她不敢拿自己的未来去赌。
可是,她没有钱。
她所有的积蓄,加起来还不到三百块。
连去正规医院挂个号都不够。
时间一天天过去。
她的肚子,像一个被悄悄吹大的气球,再也藏不住了。
她不敢在家洗澡,不敢在父母面前换衣服。
她开始呕吐,吃什么吐什么。
王秀英以为她是肠胃炎,给她熬了很多中药。
那药苦得发涩,她含着泪也要喝下去。
因为只有这样,才能掩盖她呕吐的真正原因。
她有个好朋友,叫张娟,是她初中同学。
张娟没考上高中,早早就在社会上混了。
走投无路之下,李静找到了她。
张娟听完她的故事,抽了半包烟。
最后,她掐灭烟头,看着李静。
“你打算怎么办?”
“我不知道。”
李静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
“你爸妈那边,肯定是不能说的。”
张娟很肯定地说。
“我爸会杀了我的。”
“那就只能生下来。”
“生下来?我怎么生?生下来怎么办?”
李清像是听到了天方夜谭。
张娟叹了口气。
“不然呢?你去死?”
李静不说话了。
“这样吧,”张娟说,“我租了个房子,你先搬我那去住。”
“等生了,再想办法。”
这是唯一的办法了。
李静骗父母说,学校有个提前的衔接班,需要早点过去。
李建国虽然疑惑,但一听是跟学习有关,也没多想,就同意了。
他亲自把女儿送到火车站。
隔着车窗,他还在大声地嘱咐。
“到了学校好好学习,别想家。”
火车开动的时候,李静看着父亲越来越小的身影,泪水模糊了双眼。
她知道,她的人生,已经驶向了完全不同的轨道。
03
张娟租的房子在一个很旧的城中村。
楼道里堆满了杂物,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发霉的味道。
房间很小,只有一张床,一个衣柜,一张桌子。
但对李静来说,这里已经是天堂了。
至少,她可以暂时逃离父母的视线。
张娟在附近一家理发店当学徒,每天早出晚归。
李静就一个人待在房间里。
她不敢出门,怕碰到熟人。
每天唯一的活动,就是从窗户看着外面。
看孩子们放学,看大妈们吵架,看小贩推着车子走过。
她的肚子越来越大,身体也越来越笨重。
她常常会坐在床边,一坐就是一下午。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那个小生命在她的身体里活动。
有时候,是轻轻的蠕动。
有时候,又是用力的踢踹。
这种感觉很奇妙,也很可怕。
她不知道自己孕育的是一个天使,还是一个恶魔。
张娟有时候会带回来一些好吃的。
“多吃点,你现在不是一个人。”
张...
“多吃点,你现在不是一个人。”
张娟总是这么说。
李静没什么胃口,但还是会努力往下咽。
她知道,张娟是她现在唯一的依靠。
预产期越来越近。
李静的恐慌也与日俱增。
“娟子,我害怕。”
夜里,她常常会从噩梦中惊醒。
“怕什么?女人生孩子,不都这样。”
张娟安慰她,虽然她自己也没什么经验。
“要去医院吗?”
“去医院要身份证,要登记,你爸妈马上就会知道。”
张娟一句话就打消了她的念头。
“那……那怎么办?”
“我找了个接生婆,是我们老家的,有经验,靠得住。”
张娟说。
“到时候让她来家里,一样的。”
李静没有别的选择。
她只能相信张娟。
阵痛是在一个雨夜开始的。
起初只是隐隐的坠胀,后来变成了刀割一样的剧痛。
李静疼得在床上打滚,冷汗湿透了床单。
张娟也慌了神,不停地给那个接生婆打电话。
电话打了十几遍,才有人接。
对方说雨太大了,路不好走,要晚点才能到。
张娟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她看着李静痛苦的样子,咬了咬牙。
“不行,等不了了,我们去医院。”
“不行,不能去!”
李静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喊道。
“会死的!”
张娟吼了回去。
“再不去医院,我们俩都得死在这里!”
最后,是张娟打了120。
救护车呼啸而来的时候,李静已经疼得失去了意识。
在医院里,一切都像一场混乱的梦。
白色的墙壁,刺鼻的消毒水味,医生和护士匆忙的脚步。
她被推进了产房。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听到了一声响亮的啼哭。
是个女孩。
护士把孩子抱到她面前。
那是一个很小很小的婴儿,皮肤皱巴巴的,像个小老头。
李静看着她,眼神空洞。
没有喜悦,也没有厌恶。
只有一片麻木。
因为没有家属签字,医院联系了李静户籍所在地的派出所。
派出所又联系了她家的街道办。
最后,电话打到了李建国的手机上。
李建国接到电话的时候,正在厂里跟工友打牌。
他一开始以为是诈骗电话。
“你好,是李静的家属吗?”
“是啊,你谁啊?”
“这里是市妇产医院,你的女儿李静在这里刚生下了一个孩子。”
李建国的脑子“嗡”的一声,炸了。
他手里的牌,散落一地。
他和王秀英赶到医院的时候,李静正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得像纸。
旁边的小床上,躺着那个刚出生的婴儿。
王秀英一进门,看到这副情景,腿一软,差点没站稳。
李建国扶住了她。
他的脸色铁青,嘴唇紧紧抿成一条线。
他一步一步地走到病床前。
整个病房,安静得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说。”
李建国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这是怎么回事?”
李静闭着眼睛,不说话。
王秀英的眼泪已经下来了,她捂着嘴,不让自己哭出声。
这个家,天塌了。
李建国一辈子都要强,爱面子。
女儿考上大学,是他这辈子最光彩的事情。
他恨不得让全世界都知道。
可现在,这件光彩的外衣,被撕得粉碎。
露出了里面最不堪,最耻辱的内里。
未婚生子。
这四个字,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烙在他心上。
他觉得周围所有人的目光,都像针一样扎在他身上。
他甚至能想象到,厂里的工友,楼里的邻居,会在背后怎么议论他。
“听说了吗?老李家那个大学生女儿,在外面把肚子搞大了。”
“啧啧,真是家门不幸啊。”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压制着心里翻腾的怒火。
“我再问你一遍。”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像一头受伤的野兽。
“那个畜生,是谁?”
04
李静还是不说话。
她像是死了一样躺在床上。
王秀英终于忍不住了,她扑到床边,抓住女儿的肩膀。
“静静啊,你倒是说话啊!”
“你要急死妈妈吗?”
“你告诉我们,那个人是谁,我们去找他算账!”
“他凭什么这么糟蹋你啊!”
王秀英哭得撕心裂肺。
李建国站在一旁,一言不发,但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他引以为傲的女儿,他寄予厚望的未来,现在成了一个笑话。
一个天大的笑话。
护士推门进来,说要给孩子喂奶了。
王秀英看着那个小小的婴儿,眼神复杂。
有心疼,有怨恨,但更多的是不知所措。
她抱起孩子,动作僵硬。
孩子在她怀里,不安分地扭动着,张着小嘴,发出细微的哭声。
王秀英试着把奶瓶塞进她嘴里。
孩子却怎么也不肯喝,哭得更厉害了。
“作孽啊。”
王秀英喃喃自语,眼泪又掉了下来。
李建国走出了病房。
他需要抽根烟。
他蹲在医院的楼梯间,一根接一根地抽。
烟雾缭绕中,他的脸忽明忽暗。
他想不通。
他到底做错了什么?
他辛辛苦苦一辈子,为了这个家,为了这个女儿。
他让她好好学习,不许她走歪路。
她也一直很听话,很争气。
怎么会变成这样?
一个电话打断了他的思绪。
是厂里的主任。
“老李啊,你家是不是出什么事了?怎么下午突然就跑了?”
“家里有点事。”
李建国含糊地说。
“哦,那你那个优秀职工家属的表彰,材料我可就报上去了啊。”
“你女儿考上大学,这是大好事,厂里要给你发奖金呢。”
主任的声音,此刻听起来无比刺耳。
“别……别报了。”
李建国艰难地说。
“什么?为什么啊?这可是好事啊。”
“我说别报了!”
李建国几乎是吼了出来。
他挂断电话,把手机狠狠地摔在地上。
手机屏幕碎裂,像他此刻的心。
他在楼梯间坐了很久。
直到天色完全黑了下来。
他才重新站起来,走回病房。
王秀英已经不哭了,只是呆呆地坐着。
李静依然保持着那个姿势,一动不动。
那个孩子,睡着了。
李建国走到病床前,他的声音异常平静。
“静静,你看着我。”
李静慢慢地睁开了眼睛。
她的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片死寂。
“爸不想打你,也不想骂你。”
李建国说。
“事已至此,我们得想办法解决。”
“你告诉爸,那个人是谁。”
“他的家庭住址,他的父母是干什么的。”
“我们不能就这么算了,总得有个说法。”
他的语气,不像是父亲在跟女儿说话。
更像是在谈一笔生意,或者说,处理一件麻烦的货物。
李静的嘴唇动了动。
她终于开口了。
她的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磨过。
“没用的。”
“什么叫没用?”
李建国皱起了眉头。
“你告诉我是谁,剩下的事,我来办。”
李静缓缓地摇了摇头。
“他不会认的。”
“他不认,我们就去他家闹,去他单位闹,去他学校闹!”
“我就不信,这世上没有王法了!”
李建国的情绪又有些激动起来。
王秀英也附和道。
“对,静静,你别怕,有爸妈给你撑腰。”
李静看着天花板,忽然笑了。
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你们撑不起的。”
她说。
病房里再次陷入了死一样的沉默。
李建国死死地盯着自己的女儿。
他从她的眼神里,读到了一种他从未见过的东西。
是绝望。
一种彻底的,毫无希望的绝望。
他的心,一点一点地沉了下去。
他有了一种非常不好的预感。
他走近一步,身体微微前倾,几乎是贴着李静的耳朵。
他用只有他们两个人才能听到的声音,一字一顿地问。
“他……到底是谁?”
李静的目光,终于从天花板上移开。
她看着自己的父亲。
然后,她用同样轻,同样清晰的声音,说出了一个名字。
那个名字,像一道闪电,瞬间劈中了李建...
那个名字,像一道闪电,瞬间劈中了李建国。
他脸上的血色“唰”的一下全褪光了。
他的眼睛猛地睁大,瞳孔因为极度的震惊而收缩成了两个小点。
他张着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像一个被扼住了脖子的鸡。
他脸上的表情,先是全然的不可思议,仿佛听到了世界上最荒谬绝伦的事情。
紧接着,这种不可思议,迅速被一种滔天的,几乎要毁天灭地的愤怒所取代。
他的身体开始剧烈地颤抖。
他踉跄着后退了两步,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狠狠地推了一把。
他的后背重重地撞在了墙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然后,他的双腿一软,整个人顺着墙壁,瘫坐在了冰冷的地面上。
他没有看自己的女儿。
他的目光,像两把淬毒的尖刀,越过病床,死死地钉在了旁边那个小小的,无辜的婴儿床上。
那眼神里,没有一丝一毫的怜悯。
只有冰冷的,燃烧着熊熊火焰的,刻骨的仇恨。
05
李建国坐在地上,像一尊没有生命的石像。
王秀英吓坏了,她想去扶他,却被他眼神里的凶光逼退了。
那不是看一个妻子的眼神。
那是看一个陌生人,一个仇人的眼神。
“你……你这是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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