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4年5月27日,54岁的汤恩伯在台北松山机场步履蹒跚地登上飞往东京的航班。踏进机舱的那一刻,神情哀戚的他长舒了一口气:“终于可以离开这个孤岛了。”

其实,早在一年前汤恩伯就被查出肝病,并向老蒋提出去日本治病的申请。不想被对方冷嘲热讽一番后,还是得到了一句“就地医治”的四字批示。

正式获准赴日治病的一个月前,汤恩伯在体检中发现自己十二指肠上生出一个肿瘤,很有可能是癌症。在医生的建议下,他再次向老蒋打了份报告。老蒋同意后,汤恩伯立即乘飞机抵达日本东京的庆应大学医院,不久便做了肿瘤切除手术。

手术是成功的,汤恩伯也感觉身体良好,可就在他即将出院的前夕,庆应大学医院突然宣布“汤恩伯因手术失败过世”的消息。一时间,很多人都纷纷猜测其真正死因,但唯有老蒋态度冷淡的说了句:

要知道,汤恩伯是老蒋的嫡系爱将,又是其发动内战时鞍前马后的“急先锋”,此时距离国军完全败退大陆不过短短5年时间,汤恩伯为何受到老蒋的如此冷遇,甚至被打上“死不足惜”的标签呢?

汤恩伯本名汤克勤,早年生在浙江武义的一户殷实之家。不过,天性顽劣、不学无术的他很早就因为犯下案子而被迫外出闯荡。

机缘巧合下,他给一位叫董维祥的江浙富商当了保镖,之后又跟对方到日本经营着一家小饭馆。董维祥经常要回国忙业务,饭馆索性就交给了汤恩伯代为打理。就这样,汤恩伯从摇身一变成了饭店经理。

也正是在这个小饭馆里,汤恩伯遇到了生命中的第一个贵人——后来的妻子王竞白。王竞白是留日女学生,名气虽然不大,但却是浙军将领陈仪的义女。

陈仪早年毕业于日本陆军大学,官至民国陆军二级上将,曾任浙江陆军第1师师长、浙江省长等要职,是当时响当当的权势人物。

一来二去,汤恩伯就在王竞白的推荐下拜会了陈仪。陈仪对面前这个年轻人的一腔热情和执着尤为看重,随即让他在自己任职的陆军小学里当了个旁听生。

后来看到他学习发奋用功,陈仪又两次资助汤恩伯进入日本明治大学和陆军士官学校深造。汤恩伯与王竞白也彼此建立了恋爱关系。可此时的汤恩伯早已同老家的一个姑娘结婚,二人还育有一子。

思来想去,王竞白主动找到义父陈仪拿主意。膝下无子的陈仪本就对这个干女儿疼爱有加,再加上平素对汤恩伯这个学生的印象也不错,于是就同意汤恩伯离婚后再娶自己的义女。

自此之后,汤恩伯算是正式靠牢了陈仪这座大山,凭借学生兼女婿的身份,他很快被对方推荐给当时的北伐军总司令老蒋,而后被对方委任为总司令部参谋之职。

为了感念陈仪的再造之恩,汤恩伯在对他始终以长辈侍之的同时,还将自己的原名“克勤”改为“恩伯”,意在提醒自己不忘恩师提携。

有了陈仪的举荐,再加上汤恩伯和老蒋又都是留日派校友和浙江同乡,汤恩伯逐渐受到对方的青睐和器重,一路从参谋、师长做到了集团军总司令的高位,并成为老蒋反动阵营里的“急先锋”。

土地革命战争时期,汤恩伯曾在对鄂豫皖苏区的“围剿”中实施了惨无人道的“三光政策”,在根据地烧杀抢掠,无恶不作。

抗战中后期,担任第一战区司令长官的汤恩伯在河南大兴土木,劳民伤财,再加上他治军无度,军纪废弛,又被中原民众痛批为“水旱蝗汤(汤恩伯)”四大灾害之一,甚至在坊间还流传着“宁让日军来烧杀,不愿汤恩伯来驻扎”的说法,其凶残暴虐可见一斑。

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汤恩伯在打仗方面也是出了名的“长腿将军”。从台儿庄战役之后,驻军后方的汤恩伯就再没接触过什么像样的正面战斗。

1944年4月,日军发动豫湘桂战役期间,汤恩伯率部一路溃退,在36天内连丟豫中37座县城,麾下30万军队也被日军打得七零八落。

值得一提的是,汤部在撤退途中遭到豫西民众自发组织起来的围攻,胆战心惊的汤恩伯最后化装成一名伙夫才狼狈逃走,令人啼笑皆非……

抗战胜利后,老蒋紧接着挑起了全面内战的烽火。汤恩伯被任命为进攻华东的第1兵团司令官,指挥5个整编师、15个旅约12万人马向华东进犯。

不久后,第1兵团主力、有着“御林军”之称的整编第74师在孟良崮被陈粟大军全歼,张灵甫也折戟沙场。

得到战报的老蒋极为震怒,面对前来南京“请罪”的汤恩伯,老蒋不由分说的举起手杖就打,汤恩伯被打得头破血流,颜面尽失,最后狼狈地离开。事后,老蒋下令撤掉汤恩伯的兵团司令职务。

之后,汤恩伯又多次找到陈仪哭诉,陈仪也出面找何应钦、张群等元老代为说情,汤恩伯不久又被重新启用为衢州绥署主任兼淞沪警备司令。

这一时期,因同老蒋政见不合而早有弃暗投明之心的陈仪,在同我军密切联络的同时,也在设法策动义子汤恩伯战场起义。

1949年1月27日,陈仪派心腹携带自己的亲笔信赶赴上海劝汤恩伯起义。但拿到信的汤恩伯却犹豫了,他虽然对时局、对老蒋本人多有不满,但真要彻底背叛对方,家破人亡、身败名裂的后果又不能不令汤恩伯忌惮。

最终,经过一番激烈心理斗争后,投鼠忌器的他还是选择继续效忠老蒋。当陈仪还在翘首以盼汤恩伯赴杭之际,对方却早已将自己的亲笔信交给了蒋经国,并一口咬定是陈仪在“策反”自己。

尽管如此,我方潜伏在敌人内部的特工还是第一时间将汤恩伯告密的消息通告了陈仪。或许是出于对义子的信任,亦或许是出于对经常造谣的特务们的反感,总之,陈仪并未立即采取行动来规避风险。

殊不知,几天后被免去浙江省主席的他动身前往上海见汤恩伯时,刚下车便被特务们逮捕,随即关押到浙江衢州囚禁。消息一经传出,社会舆论哗然,所有人几乎一边倒的大骂汤恩伯不仁不义,连何应钦也在事后不无遗憾地感慨:“公洽(陈仪字) 好糊涂”

1949年4月,解放军百万大军横渡长江,攻克了古都南京。此时的汤恩伯奉老蒋密令,加紧抢运大批黄金和白银到台岛,同时用尽一切手段来固守上海。即便如此,这座华东经济中心城市也仅用了16天便宣告解放。

此后,被老蒋寄予厚望的汤恩伯三败福州、四败厦门,再没有打过一次胜仗。在之后的上海战役“检讨会”上,老蒋除了对汤恩伯不战而逃、丢城失地发泄不满以外,还对他密令亲信花费3万美金在东京购置一栋22个房间的豪宅大为恼火。

究其原因,还是法国路透一则“蒋介石通过一个中国高层官员在日本东京近郊购豪宅”的报道不胫而走,直接让老蒋成了汤恩伯的“背锅侠”。以至于老蒋得知消息后大骂汤恩伯:

而汤恩伯也知道老蒋对他屡战屡败的表现不满,久居孤岛也不是长久之计,因此也开始盘算着去日本“安度晚年”。

1950年3月,企图私逃日本的汤恩伯由于缺少相关证件而被勒令走出机舱,随后,得知情况的老蒋派军警强行将他带了回来。

应该说,刚到台北的那段日子里,汤恩伯十分忐忑不安。一边是被老蒋冷落和监视,另一边是恩师陈仪被冠以“阴谋叛乱”的罪名,无时无刻不让他内心饱受煎熬。

在出卖恩师之前,汤恩伯以为老蒋会看在自己的情分上对陈仪从轻发落,未曾想对方出尔反尔,坚持对陈仪进行军法会审,即便惶恐不安的汤恩伯四下求情也无济于事。

最终,陈仪于1950年6月18日被执行枪决。受到良知上谴责的汤恩伯虽然在家中为恩师设下灵堂,每日跪拜祭奠,却依旧背负上“卖师求荣”的恶名而为人不齿。夫人王竞白更是因义父之死而对丈夫产生怨恨,独自带着三女一子前往美国定居。

刻薄寡恩的汤恩伯,最终为自己的小人行径付出了代价。晚年的他妻离子散,没有朋友,又因恩师之死背上了沉重的思想包袱,日渐消瘦,最终患上了十二指肠癌。

1954年5月,汤恩伯获准到日本治疗,仅仅一个月后就因手术失败而亡。据医院的目击者称:

无论是在战场还是生活中,汤恩伯都是一生惜命的典型代表。战场上他贪生怕死,抛弃部下而独自逃命;生活中他对恩师薄情寡义,卖师求荣。

至于他最后客死他乡,晚境凄凉的结局,大概也是冥冥之中早已注定的报应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