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行!我不能让儿子一个人在那边受孤独!”
张翠华猛地从床上坐起,胸口剧烈起伏,眼角挂着未干的泪痕。
窗外月光惨白,将屋内的陈设照得如同蒙上了一层霜。
身旁的丈夫王德发被惊醒,连忙拍着她的背安抚:“又梦见小磊了?”
张翠华不答话,只是死死抓着丈夫的胳膊,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
她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发颤,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偏执。
“我们得给他找个伴儿,必须找!”
01.
在王德发他们住的这片黄河故道地区,流传着一种古老又神秘的习俗——配阴婚。
人们相信,那些英年早逝、未曾婚配的年轻人,在阴间会孤苦无依,甚至因为怨气太重而无法安息,从而影响阳世家人的运势。
为他们寻一个同样早逝的异性,举办一场“冥婚”,将两人合葬。这样一来,他们在另一个世界便有了依靠和家庭,从此安稳,也能保佑家族平安。
这个习俗由来已久,尽管如今已是新时代,但在一些偏远村落,当有家庭遭遇白发人送黑发人的悲剧时,这几乎成了长辈们能为孩子做的、一件也是最后一件事。
一场看似荒诞的仪式,承载的是阳世父母对亡故子女最沉重、最绝望的爱。
02.
王德发和张翠华的儿子王磊,就是那个不幸的年轻人。
王磊是夫妻俩的独子,从小聪明懂事,是全家人的骄傲。考上大学,又在城里找了份体面的工作,眼看着就要谈婚论嫁,给老王家开枝散叶。
天有不测风云。一场突如其来的急病,在短短三个月内就夺走了这个年轻的生命。
儿子的离世,像一根钢针,瞬间抽走了夫妻俩的精气神。原本充满欢声笑语的家,变得死气沉沉。张翠华整日以泪洗面,抱着儿子的照片发呆,常常一坐就是一天。王德发则是一夜白头,烟一根接一根地抽,人迅速消瘦下去。
日子就这么熬着。直到半个月前,张翠华做了一个梦。
她梦见儿子站在一片迷蒙的雾里,穿着单薄的衣服,冻得瑟瑟发抖。他远远地看着母亲,脸上没有表情,只是轻声说:“妈,我冷,我一个人,太孤单了。”
这个梦像一道惊雷,彻底击垮了张翠华的心理防线。
她坚信这是儿子从阴间传来的求救信号。从那天起,“给儿子配阴婚”的念头就像藤蔓一样,疯狂地缠绕住她的心脏。
起初,王德发是反对的。他觉得这是无稽之谈,人都没了,做这些还有什么用?
“什么叫没用?”张翠华的情绪瞬间失控,她通红着眼嘶吼,“儿子托梦给我了!他说他冷!他孤单!你听见没有!你这个当爹的,心怎么这么狠!”
看着妻子近乎崩溃的样子,再想到梦中儿子的凄凉模样,王德发的坚持动摇了。
他这一辈子,老实本分,没做过什么出格的事。可为了儿子,为了让妻子能有个念想,哪怕是荒唐事,他也认了。
“行,”他掐灭烟头,声音沙哑,“我去找人问问。”
03.
十里八乡,要说办这种“白事”最有名的人,当属邻村一个被称为“王婆子”的女人。
没人知道王婆子的全名,只知道她独居在村子最偏僻的角落,懂一些阴阳玄妙的门道,尤其擅长牵线搭桥,为故去的人“做媒”。
王德发揣着几条好烟和两瓶好酒,几经打听,才找到了王婆子的家。
那是一座破旧的土坯房,院墙上爬满了干枯的藤蔓,像一张巨大的蜘蛛网。王德发站在门口,心里直发毛,犹豫了半天才伸手敲了敲那扇黑漆漆的木门。
“吱呀”一声,门开了一道缝,一张布满皱纹的脸从门后探了出来。
“谁啊?”王婆子的声音像被砂纸磨过一样,又干又涩。
王德发连忙挤出笑容,说明了来意。
王婆子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眼神锐利得像鹰,仿佛能看穿他心底所有的秘密。她没说什么,只是侧身让他进了院子。
屋里光线昏暗,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香烛和药草混合的怪味。墙上挂着几幅看不清面容的黑白照片,更添了几分阴森。
王婆子坐在一张太师椅上,慢悠悠地听王德发讲完儿子的情况,浑浊的眼睛里没有一丝波澜。
“生辰八字拿来了吗?”她问。
“带了,带了。”王德发赶忙从怀里掏出一张红纸,上面用毛笔工工整整地写着儿子王磊的生辰八字。
王婆子接过红纸,掐着指头算了半天,嘴里念念有词。
“你儿子命格不错,就是阳寿短了些,命中缺水,是该找个伴儿来补一补。”她放下手,盯着王德发,“不过,这事儿可不简单,规矩多,忌讳也多。”
“我们懂,我们懂,”王德发连连点头,“钱不是问题,只要能让小磊在那边好好的。”
“钱是小事,”王婆子嘴角一撇,露出一口黄牙,“重要的是‘缘分’。得找一个八字相合、家世清白、且是新丧的女方。找到了,还得对方父母同意,这叫‘两家情愿’。”
她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了:“最难的,是找到合适的‘人’。这年头,不好找啊。”
王德发的心沉了下去,他听出了话里的意思。所谓的“人”,指的就是一具合适的年轻女尸。
“婆婆,您路子广,求您一定帮帮忙。事成之后,我们家必有重谢!”王德发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厚厚的信封,悄悄推了过去。
王婆子瞥了一眼信封,没动,只是淡淡地说:“我尽力而为。你们回去等消息吧,三天后,不管成与不成,都给你个回话。”
04.
等待的三天,对王德发夫妻俩来说,比三年还要漫长。
张翠华彻底没了魂儿,不吃不喝,就坐在儿子的房间里,守着那张冰冷的床铺。王德发则在院子里来回踱步,一包烟接着一包烟地抽。
第三天傍晚,王婆子托人捎来了话,说事情有眉目了。
夫妻俩心头一紧,立刻赶了过去。
还是那间阴森的小屋,王婆子告诉他们,在下游几十里外的一个镇子上,前几天有个女孩出了车祸,当场就没了。女孩年纪和王磊相仿,还未出嫁,八字也对得上。
“我已经托人跟她家里联系过了,”王婆子呷了口茶,“那边家里也困难,只有一个老父亲,想着给女儿找个好归宿,也算一份慰藉。不过……”
“不过什么?”张翠华急切地问。
“彩礼钱,不能少。”王婆子伸出五根枯瘦的手指,“这个数。”
五万块。
这个数字对于靠种地为生的王德发夫妻来说,几乎是他们半辈子的积蓄。给儿子治病已经花光了家底,还欠了不少外债。
张翠华的脸瞬间白了。
王德发咬了咬牙,他看了一眼妻子绝望的脸,又想到了儿子在梦中孤单的样子,心一横。
“好!”他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我们给!”
钱是东拼西凑借来的。王德发厚着老脸,几乎敲遍了所有亲戚家的门。
钱送到王婆子手里后,事情进行得很快。对方收了钱,便同意了这门亲事。接下来的事情,都由王婆子一手操办。
她让王德发去镇上最好的木匠铺,定做了一口上好的柏木棺材,尺寸要比寻常的大上许多。又让他们准备了各种婚礼用品:大红的喜字、龙凤蜡烛、鸳鸯枕头,甚至还有一张用电脑合成的“结婚照”。
照片上,王磊穿着西装,笑容阳光灿烂。他身边的女孩,眉清目秀,只是眼神空洞,像是商店里的假人模特。
张翠华看着这张诡异的“全家福”,非但没有感到害怕,反而流下了眼泪。她抚摸着照片上女孩的脸,喃喃自语:“好孩子,以后小磊就交给你照顾了……”
几天后,一个深夜,一辆面包车悄无声息地停在了王德发家门口。王婆子带着两个壮汉,抬下来一个长长的、用白布包裹着的东西。
王德发和张翠华知道,他们的“儿媳妇”,来了。
05.
按照王婆子的吩咐,婚礼仪式在午夜子时举行。
没有宾客,没有宴席,只有王德发夫妻,以及作为司仪的王婆子。
堂屋正中,摆着那口巨大的柏木棺材,棺盖放在一旁。棺材里,已经移入了儿子王磊的骨灰坛。
王德发和张翠华按照指示,将那具用白布包裹的女尸抬进屋。解开白布的瞬间,一股冰冷的寒气扑面而来。女孩穿着一身崭新的红嫁衣,脸上化了妆,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异常妖冶。
张翠华不敢多看,心怦怦直跳。
王婆子点燃龙凤蜡烛,嘴里唱着外人听不懂的调子。她让王德发夫妻俩抱着儿子的牌位,对着女孩的尸身拜了三拜。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对拜!”
随着最后一声唱喏,王婆子宣布:“礼成!送入洞房!”
两个壮汉上前,小心翼翼地将女尸抬起,与王磊的骨灰坛并排,轻轻放入了棺材之中。王婆子又拿出一面小铜镜,放在女孩心口,说这样能镇住魂,安心上路。
一切就绪,沉重的棺盖被缓缓合上,然后用长钉死死封住。
王婆子擦了擦额头的汗,对已经失魂落魄的夫妻俩说:“仪式走完了。记住,从现在起,七七四十九天内,棺材绝对不能打开,更不能移动。让新人好好处着,你们也安心去睡吧。”
说完,她收了尾款,便带着人匆匆离开了,消失在浓稠的夜色里。
王德发和张翠华身心俱疲,精神恍惚地回到卧室。这一番折腾,像是耗尽了他们所有的力气。两人躺在床上,很快就睡着了。
不知过了多久,睡梦中的张翠华,忽然被一阵奇怪的声音惊醒。
声音很轻,像是有人在用指甲轻轻敲击木板,断断续续,却极有节奏。
她起初以为是错觉,是风吹动了窗户。但侧耳细听,那声音却越来越清晰。
它……它好像是从堂屋传来的!
是从那口棺材里传来的!
一股寒意从张翠华的尾椎骨瞬间窜上天灵盖!她浑身的汗毛都立了起来,牙齿开始不受控制地打颤。
她猛地推了推身边的丈夫:“德发!德发!快醒醒!你听!”
王德发被摇醒,睡眼惺忪地问:“怎么了?大半夜不睡觉……”
“你听!你仔细听!”张翠华的声音带着哭腔。
王德发安静下来,竖起耳朵。夜深人静,那“咚、咚咚”的敲击声,一下一下,清晰地传进了他的耳朵里。
夫妻二人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极致的恐惧。
王婆子的警告还在耳边回响:“棺材绝对不能打开!”
可是……这声音是怎么回事?
“德发……”张翠华紧紧抓住丈夫的手,几乎要哭出声来,“里面……里面是不是……”
王德发也是脸色惨白,喉结上下滚动。他是个老实人,一辈子没见过这种阵仗。恐惧攫住了他的心脏,但一个荒诞又让他心跳加速的念头,却在脑海中疯狂滋生。
难道……活了?
这个念头一旦出现,就再也压不下去了。
他猛地掀开被子,翻身下床。
“德发,你要干什么?王婆子说不能开的!”张翠华惊恐地喊道。
王德发像是没听见,他冲出卧室,从墙角抄起一把用来撬东西的铁撬棍,径直走向堂屋中央那口巨大的棺材。
敲击声还在继续,仿佛是在催促,又像是在呼救。
他此刻已经顾不上什么禁忌和后果了,他只想知道,这棺材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王德发站在棺材前,双手紧握铁撬,深吸一口气,将撬棍的前端狠狠楔入棺盖的缝隙之中。
封死的棺盖被一寸寸撬开,发出刺耳的木头撕裂声。
跟过来的张翠华捂住嘴,吓得不敢呼吸。
终于,随着最后一声巨响,沉重的棺盖被他奋力掀开了一半。
夫妻俩颤抖着,凑上前,朝着漆黑的棺内望去。
下一秒,两人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僵在原地,彻底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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