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你爸……其实不是你以为的那个人。他在西藏,一个叫次仁的藏族人。"
病床上的母亲声音虚弱,眼神却飘向窗外,像是望着很远的地方。
王明握着她的手一紧:"西藏?次仁?可您从来没提过……"
母亲轻轻叹了口气,嘴角浮起一丝恍惚的笑:
"有些事,藏了三十年……去拉萨附近的扎西寺,找他。告诉他,我从未后悔过。"
几个月后,王明站在措尤寺昏暗的经堂里,望着远处诵经的老喇嘛。
他双手捧着那条泛黄的哈达,喉咙发紧。
"你是从哪里来的?"
老喇嘛抬起头,一双明亮的眼睛穿透经堂的烟雾,直视着他。
王明听到这熟悉又陌生的汉语,突然腿一软,险些跪倒在地...
01
母亲走得很安静,像是睡着了一般。
那是初冬的一个下午,窗外的阳光淡得几乎透明,洒在病房的白墙上,映出一片苍白的光斑。母亲名叫刘雯,已经五十五岁,病榻上的她瘦得只剩下皮包骨头,眼窝深陷。
王明握着母亲的手,感受着那微弱的脉搏。
三个月前,他还在深圳的建筑事务所里对着电脑屏幕挑灯夜战,为一个高档住宅区做最后的设计修改。
接到医院的电话时,他正在和客户争论一个阳台的结构问题。
"您母亲的情况不太好,最好尽快回来。"电话那头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他请了长假,回到北京照顾母亲。
这三个月来,他目睹了母亲从一个尚能下床的病人,变成一个需要全天吸氧的垂危者。
癌细胞如同贪婪的魔鬼,吞噬着母亲的身体,也吞噬着他们相处的时光。
"明明,"母亲忽然开口,声音虚弱得几乎听不见,"打开我床头柜的抽屉,最里面..."
王明依言照做,从抽屉深处找出一个蓝色的丝绒盒子。
盒子不大,约莫巴掌大小,有些陈旧,边角已经磨损。
"打开它。"
盒子里是一条已经泛黄的白色哈达,还有一张泛黄的黑白照片。
照片上是一个年轻的藏族男子,大约二十出头,身材高大挺拔,脸庞英俊,眼神坚定而温柔,嘴角含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照片背面用褪色的钢笔字写着"次仁,1987"。
"他是谁?"王明皱起眉头。
刘雯的眼里闪过一丝王明从未见过的光芒:"他是你的父亲。"
"什么?"王明一时没反应过来,"你说什么?我父亲不是..."
"你一直以为的那个父亲,是我后来的丈夫。他待你如亲生,我很感激他。"刘雯艰难地喘息着,"但你的亲生父亲,是这个人,次仁。一个藏族人。"
王明的世界在那一刻崩塌了。
三十年来,他一直相信自己是父亲去世后的遗腹子,母亲为了抚养他,辛苦了大半辈子。
这个突如其来的真相,如同一记重锤,将他的认知砸得粉碎。
"为什么...为什么现在才告诉我?"王明的声音颤抖着。
"因为我欠他一个道别。"刘雯的眼里含着泪水,"也欠你一个真相。我知道我时日无多...明明,答应我,找到他。告诉他,我从未后悔过..."
"他在哪里?"
"拉萨附近的扎西寺...三十年前,他可能已经..."刘雯的声音越来越微弱,"答应我..."
"我答应你,妈。我会找到他。"王明紧握着母亲的手,眼泪不受控制地滑落。
刘雯微微点头,嘴角浮现出一丝释然的笑意。
她缓缓闭上眼睛,仿佛卸下了肩头的重担。
"次仁..."这是她最后的呢喃。
窗外,一阵风吹过,卷起几片枯黄的落叶,打着旋儿飘向远方。
病房里的心电监护仪发出长长的蜂鸣声,那条代表生命的绿线,终于变成了一条平直的横线。
母亲的葬礼很简单,来的人不多。
王明站在墓碑前,恍惚间觉得自己并不认识眼前这个叫刘雯的女人。
三十年来,在他的印象中,母亲一直是一个普通的中学语文教师,性格温和,生活简朴,偶尔会在夜深人静时对着窗外发呆。
每年春节,她都会煮一盅酥油茶,说是传统,却从不多做解释。
原来,那是一段被刻意隐藏的记忆。
回到母亲的老房子,王明开始翻找可能与那个叫次仁的男人有关的线索。
在一个尘封已久的箱子里,他找到了一本泛黄的日记,还有几张西藏的风景照片,照片已经褪色,但依然能看出雪山和湖泊的壮丽。
日记的扉页上,用娟秀的字体写着:"雪域记忆,1986-1988"。
02
那是1986年的夏天,刘雯作为一名大学生志愿者来到西藏。
那年她二十六岁,青春焕发,怀揣着对西部的憧憬和理想主义的热情。
拉萨的第一场雨浸湿了她的衣衫,高原反应让她头痛欲裂,但布达拉宫的第一眼,还是让她屏住了呼吸。
蓝得不像话的天空下,宫殿金色的屋顶闪闪发光,仿佛通往另一个世界的门户。
她和其他几名志愿者被安排在拉萨河边的小村落里,每天步行到附近的扎西寺教汉语和基础知识。
小喇嘛们穿着暗红色的袈裟,好奇地打量着这些从遥远内地来的年轻人。
刘雯记得自己第一天上课时,紧张得手心冒汗,她担心自己的课程会被语言障碍阻隔,变成一场无声的独白。
就在那时,次仁出现了。他比其他喇嘛高出半头,二十出头的年纪,有着藏族人典型的深邃轮廓,却又带着几分不同寻常的气质。
他主动请缨担任翻译,用流利的汉语将刘雯的话转述给其他人。
下课后,他告诉刘雯,他在拉萨上过学,所以汉语说得比较好。
"老师,明天我可以继续来帮忙吗?"次仁的眼睛里闪烁着诚恳的光芒。
刘雯点点头,心里涌起一股莫名的暖意。
从那天起,次仁成了她的固定翻译。他们一起备课,一起教学,一起在村子里的小路上散步。
刘雯渐渐发现,次仁不仅仅是一个普通的喇嘛,他对外面的世界充满了好奇,阅读了大量的书籍,对历史、文学甚至科学都有着浓厚的兴趣。
他们之间的情感,像高原上的一朵小花,在无人注意的角落悄然绽放。
刘雯记得那天,次仁带她去看纳木错湖。
湖水蓝得不可思议,倒映着雪山和白云,像是上天遗落在人间的一面镜子。
"在我们的传说里,纳木错是天上的仙女变成的。"次仁指着远处的神山说道,"每个藏族人一生都要朝拜一次,这是一种净化灵魂的仪式。"
夕阳西下,他们坐在湖边的草地上,望着天边的晚霞。
次仁轻轻握住了刘雯的手,没有言语,但那一刻,两颗心的跳动仿佛合二为一。
爱情来得那样自然,却又那样艰难。
次仁告诉刘雯,他其实并不是真正意义上的喇嘛。
他十二岁时被送进寺庙学习,但还没有正式受戒。
按照藏传佛教的规定,他随时可以还俗。
他说这些时,眼睛直直地看着刘雯,仿佛在询问一个无声的问题。
刘雯既期待又害怕。她爱次仁,但她知道他们之间横亘着太多难以逾越的障碍。
不同的文化背景,不同的生活方式,不同的家庭期望,这些都像一座座高山,阻挡在他们的爱情之路上。
然而,命运给了他们一个意外的转折。
1987年的初夏,刘雯发现自己怀孕了。
当她忐忑不安地告诉次仁这个消息时,他高兴得像个孩子,抱着她在原地转了好几圈。
"我们结婚吧,"次仁说,眼睛里闪烁着坚定的光芒,"我会去和住持谈还俗的事,然后我们就可以在一起了。我会带你去见我的家人,他们会喜欢你的,我保证。"
刘雯被他的热情感染了,那一刻,她真的相信,他们的爱情可以战胜一切困难,可以开花结果。
但现实很快给了他们沉重的一击。次仁的家人坚决反对他们的婚事。
在他们眼中,刘雯是个外人,一个汉族女孩,怎么可能理解他们的文化和传统?次仁的父亲甚至威胁要断绝父子关系。
次仁很痛苦,但他告诉刘雯,他不会放弃她和孩子。他说他愿意为了他们的爱情付出一切代价。
就在那个时候,刘雯开始了深深的自责和恐惧。
她不想成为次仁和家人之间的隔阂,不想让他为了自己放弃一切。
她知道,在藏族社会中,作为独子的次仁肩负着传宗接代的重任。
如果他为了她与家族决裂,将来他会后悔的,而她自己也会成为别人眼中的罪人。
一个雨夜,刘雯做了一个可怕的梦。
梦中,她站在悬崖边上,手里抱着一个婴儿,身后是次仁撕心裂肺的呼喊。
她惊醒后,摸着已经微微隆起的小腹,泪流满面。
决定是在那一夜做出的。刘雯告诉自己,她必须离开,一个人把孩子生下来,这对次仁,对她,对未出世的孩子,或许都是最好的选择。
她写了一封长信给次仁,解释了自己的决定。
信是交给村里的老阿妈转交的。那位饱经风霜的藏族老妇人,是少数知道他们感情的人。
她用沧桑的双手接过信,眼里满是理解和同情。
"姑娘,你真的决定了吗?"老阿妈用浓重的口音问道。
刘雯点点头,泪水模糊了她的视线:
"请您在我走后把信交给他。告诉他...告诉他我很抱歉。"
离开的那天,拉萨下着小雨。
刘雯坐在开往火车站的吉普车上,透过雨雾朦胧的车窗,最后看了一眼远处的扎西寺。
她不知道次仁此刻在哪里,是否已经知道了她的决定,是否正在寺庙里为她诵经祈福。
火车缓缓启动,载着她离开了这片曾给她带来无限欢乐和痛苦的土地。
她的心像是被撕裂了一般疼痛,但她告诉自己,这是正确的选择。她要一个人回到北京,把孩子生下来,好好抚养他长大成人。
或许有一天,当一切尘埃落定,她会带着孩子重返雪域高原,告诉他关于他父亲的一切。
03
但那一天始终没有到来。直到生命的最后时刻,刘雯才道出了这个隐藏了三十年的秘密。
王明睁开眼睛,泪水不知不觉已经浸湿了脸颊。
窗外,拉萨的夜色如墨,繁星点点,仿佛诉说着无尽的故事。
他仿佛看到了年轻的母亲,独自一人,带着对爱情的眷恋和对未来的恐惧,在这片土地上留下了永恒的牵挂。
而现在,他回来了,带着母亲未完成的心愿,寻找那个素未谋面的父亲。
拉萨的清晨来得特别早。王明被窗外照进来的阳光唤醒,感觉昨晚的高原反应已经缓解了一些,但头痛依然隐隐作痛。
他拉开窗帘,布达拉宫在晨光中显得格外庄严肃穆。不远处,朝圣的人们正顺时针围绕着大昭寺转经,嘴里念念有词,虔诚的神情让王明感到一种奇异的震撼。这是一个与他熟悉的世界完全不同的地方,一个充满信仰和神秘的世界。
"王先生,准备好了吗?"丹增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王明收拾好背包,带上母亲的照片和哈达,走出房间。丹增已经在客栈大厅等候,见到王明,他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今天感觉好些了吗?"
"好多了,谢谢。"王明点点头,"我们今天去哪里找?"
"我昨晚想了想,"丹增说,"您母亲的日记提到扎西寺在拉萨附近,又提到次仁是个年轻喇嘛,不是正式受戒的那种。这样看来,最有可能的是雍布拉康附近的甘丹寺。那里有个扎西林卡,是专门培养年轻喇嘛的地方。"
丹增开着一辆越野车,载着王明驶出拉萨城。道路蜿蜒向上,两旁是壮丽的山景。越野车在颠簸的山路上艰难前行,时不时会遇到成群的牦牛或羊群横穿马路。
"当年您母亲能来这里,一定是个很有勇气的女人。"丹增说道,"八十年代的西藏,条件比现在艰苦多了。交通不便,物资匮乏,语言不通,能坚持下来的汉族人不多。"
王明望着窗外飞速掠过的风景,想象着三十年前,年轻的母亲是如何在这片陌生的土地上生活,如何遇见那个改变了她一生的男人。
"您说,如果真找到了您父亲,您准备怎么办?"丹增问道。
这个问题王明思考过无数次,却始终没有一个确切的答案:"我也不知道。或许只是想看看他,告诉他我母亲最后的话,然后...随缘吧。"
丹增笑了笑:"在藏族,我们相信一切都是前世因缘。您能来到这里寻找父亲,已经是莫大的缘分了。"
他们先后走访了几座寺庙,询问了一些年长的喇嘛,但都没有得到有用的线索。次仁这个名字太常见了,又过去了这么多年,很多当年的喇嘛已经离开了人世或者迁往他处。
第三天,他们来到了一个偏远的小村庄。村子坐落在山脚下,有十几户人家,炊烟袅袅升起,几个孩子在村口的空地上玩耍。
"这里是当年支教志愿者们住的地方,"丹增解释道,"根据您母亲日记里的描述,应该就是这个村子。"
他们走进村子,询问村民是否知道三十年前有个叫次仁的年轻喇嘛和一个汉族女志愿者的故事。大多数人摇头表示不知道,有些人甚至面露警惕,对这两个陌生人的提问感到不安。
正当他们准备离开时,一个佝偻着背的老妇人从一座低矮的藏式房屋里走了出来。她满脸皱纹,头发花白,但双眼炯炯有神。她用藏语对丹增说了些什么,丹增的表情突然变得惊讶起来。
"她说她认识一个叫次仁的喇嘛,三十多年前和一个汉族女孩走得很近。"丹增转头对王明说道,"她就是当年的老阿妈。"
王明的心猛地一跳。这位老阿妈,正是母亲日记中提到的那个人,那个接过母亲的信,答应转交给次仁的老妇人。
他们跟着老阿妈走进她的房子。屋内光线昏暗,墙上挂着唐卡和佛像,角落里摆着一尊小巧的佛龛,青铜的佛像前点着酥油灯,发出温暖的光芒。
老阿妈请他们坐下,为他们倒了碗酥油茶。丹增充当翻译,开始询问有关次仁和刘雯的事情。
"我记得他们,"老阿妈的声音沙哑而温和,"那个汉族姑娘很漂亮,很善良,孩子们都喜欢她。次仁是个好孩子,聪明,懂事,在寺里很受尊敬。他们经常一起散步,一起聊天。村里人都看得出来,他们相爱了。"
王明急切地问道:"那后来呢?您知道次仁现在在哪里吗?"
老阿妈的眼神变得黯淡:"那个汉族姑娘突然走了,只留下一封信。我按照约定把信交给了次仁。他看完信后,整个人像变了一样,整天整夜地找她,但她已经坐火车离开了。次仁痛苦了很长时间,后来...他选择了出家。"
"出家?"王明惊讶地问道。
老阿妈点点头:"是的,他接受了正式的戒律,成为了一名真正的喇嘛。他离开了这个村子,去了更远的地方修行。"
"您知道他去了哪里吗?"王明追问道。
老阿妈沉思了一会儿:"扎什伦布寺。他去了日喀则的扎什伦布寺。那是一座很大的寺庙,是历代班禅的驻锡地。"
王明的心跳加速,他终于有了一条确切的线索。
"他还在那里吗?"他迫不及待地问道。
老阿妈摇摇头:"我不知道。这么多年过去了,没有人告诉我他的消息。但如果他还活着,应该还在寺庙里。一旦选择了那条路,很少会有人回头。"
04
临走前,王明鼓起勇气问道:"您还记得那封信的内容吗?我的母亲...那个汉族姑娘,她在信里说了什么?"
老阿妈的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我没有读那封信。但次仁看完后哭了,那是我唯一一次看见他哭。他说她走得对,他们之间隔着太多的山和河,永远不可能在一起。但我知道,他一直没有忘记她。"
王明点点头,心中五味杂陈。他感谢老阿妈的帮助,起身告辞。老阿妈忽然拉住他的手,用浑浊的眼睛仔细端详着他的脸庞。
"你长得很像他,"她用藏语说道,丹增在一旁翻译,"你有他的眼睛,还有他的鼻子。"
王明愣住了,喉咙突然哽咽。这是他第一次听到有人说他像父亲。在这之前,所有人都说他像母亲,没有人提起过他的父亲,因为大家都以为他的父亲早已不在人世。
离开老阿妈的家,王明的心情复杂至极。他现在知道了父亲的去向,知道了母亲离开后发生的事情,但他同时也意识到,寻找一个选择了出家、断绝红尘的人,意味着什么。
"丹增,从这里到日喀则要多久?"他问道。
"开车的话,六七个小时。"丹增回答,"您确定要去吗?扎什伦布寺很大,几百名喇嘛,想找到一个特定的人,而且是三十年前的人,很难。"
"我必须去。"王明的语气坚定,"我已经走到这一步,不可能放弃。"
丹增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他们回到车上,向拉萨方向驶去,准备次日一早启程前往日喀则。
车窗外,雪山巍峨,蓝天辽阔,牦牛在草原上悠闲地吃着草。王明望着这片壮丽的景色,心中涌起一种奇异的感觉。这片土地,流淌着他一半的血脉,却又是如此的陌生。他的父亲,在这片土地上生活了一辈子,或许此刻正在某座寺庙里诵经念佛,全然不知自己有一个儿子正在千里迢迢地寻找他。
夜幕降临,星空璀璨。王明躺在旅馆的床上,辗转反侧,难以入眠。他拿出那张泛黄的照片,在微弱的灯光下,一遍又一遍地端详着父亲年轻时的面容,试图从中找到自己的影子。
日喀则比拉萨更加偏远,海拔也更高。当越野车终于驶入这座藏西第二大城市时,王明已经疲惫不堪。六个多小时的山路颠簸,加上高原反应的困扰,让他的头痛欲裂。
扎什伦布寺坐落在城郊的山坡上,金色的屋顶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寺庙规模宏大,气势恢宏,是藏传佛教格鲁派的重要寺院,也是历代班禅喇嘛的驻锡地。
他们找了一家离寺庙不远的旅馆住下。王明用冷水洗了把脸,试图缓解头痛和疲劳。他站在窗前,远眺着那座金碧辉煌的寺庙,心潮起伏。父亲就在那里吗?三十年过去了,他还健在吗?如果见面了,自己该说些什么?
"丹增,我们现在就去寺庙吧。"王明说道。
丹增看了看天色:"现在已经下午了,寺庙里的活动快结束了。不如我们明天一早再去,这样时间充裕些。"
王明摇摇头:"不,我等不了了。就算只是去看看,了解一下情况,我也想今天就去。"
丹增没有再劝,他理解王明此刻的心情。
扎什伦布寺的大门高大巍峨,两侧是威武的石狮。王明和丹增随着朝圣的信众和游客一起进入寺庙。寺内,红墙金顶,回廊曲折,处处可见虔诚的信徒在转经轮、磕长头。空气中弥漫着酥油和熏香的气味,隐约可闻喇嘛们的诵经声。
他们来到寺庙的管理处,丹增用藏语向一位年长的喇嘛解释了他们的来意。那位喇嘛听完后,面露难色,摇了摇头。
"他说寺里有几百名喇嘛,光是叫'次仁'的就有十几位。没有更多的信息,很难找到特定的人。"丹增翻译道。
王明拿出那张照片:"这是三十年前的照片,他叫次仁,大约二十岁出头,从甘丹寺来的。"
年长的喇嘛接过照片,仔细端详了一会儿,眉头紧锁。他用藏语说了些什么,然后还回照片,歉意地摇摇头。
"他说照片太旧了,人也太年轻,认不出来。三十年过去,人的样貌会变化很大。"丹增解释道,"不过他建议我们去问问寺里的堪布,那是资格最老的喇嘛,或许会记得三十年前的事情。"
05
他们按照指引,穿过一座座殿堂,最后来到一个较为安静的院落。院中有一棵古老的柏树,树下坐着几位年长的喇嘛,正在晒太阳聊天。
丹增上前询问,得知堪布正在闭关修行,要到三天后才会出关。王明的心一下子沉了下去,他没想到会遇到这样的情况。
正当他们准备离开时,其中一位年长的喇嘛叫住了他们。他用蹩脚的汉语问道:"你们找次仁?"
王明转身,惊喜地点点头:"是的,我们在找一个叫次仁的喇嘛,三十年前从甘丹寺来的。"
老喇嘛思索了一会儿,缓缓说道:"三十年前...从甘丹寺来的次仁...我记得有这么一个人。他是被大活佛亲自引荐来的,很受重视。"
王明的心跳加速:"他现在还在寺里吗?"
老喇嘛摇摇头:"不在这里。大约二十年前,他去了更远的山里,在那里建了一座小寺庙,专心修行。"
"什么地方?"王明追问道。
"措尤寺。在羊卓雍措湖边的一座山上。那里很偏僻,很少有人去。"老喇嘛说道。
王明和丹增对视一眼,两人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兴奋。这是他们得到的最具体的线索。
"从这里到措尤寺要多久?"王明问道。
老喇嘛想了想:"坐车的话,一天可以到。但最后一段路很难走,要徒步上山。而且那里条件艰苦,没有住宿的地方。"
王明毫不犹豫地说道:"我们明天就去。"
回到旅馆,丹增拿出地图,找到了羊卓雍措湖的位置。这是西藏三大圣湖之一,位于拉萨与日喀则之间的山区,以其钴蓝色的湖水和奇特的形状而闻名。
"这里是湖,"丹增指着地图说道,"但具体的措尤寺在哪里,地图上没有标注。可能真的很小,很偏僻。"
"不管多偏僻,我们都要去。"王明坚定地说。
丹增看了他一眼,点点头:"好,我明天联系一个朋友,他对那一带比较熟悉,或许能帮我们找到路。"
那晚,王明做了一个梦。梦中,他站在一座高山之巅,眺望着远处的湖泊。湖水蓝得不可思议,像是上天遗落在人间的一块蓝宝石。一个身影站在湖边,背对着他,身披暗红色的袈裟,风吹起他的衣角,猎猎作响。王明想要上前,却发现自己的双脚像是生了根,无法移动。他大声呼喊,但没有声音发出。那个身影缓缓转身,面容模糊不清,只有一双眼睛异常清晰,深邃如星空,仿佛能看透人心。
王明猛地惊醒,发现自己满头大汗。窗外,天已微亮,日喀则的清晨安静而祥和。他起身走到窗前,深吸一口气,感受着高原清冽的空气。今天,他或许就能见到自己的父亲了。这个想法让他既期待又恐惧。
前往羊卓雍措的路比想象中还要艰难。
一大早,丹增联系上了他的朋友,一个名叫洛桑的当地向导。洛桑开着一辆破旧的吉普车来接他们,车身上布满了灰尘和泥浆,看起来经历过无数次艰苦的旅程。
"你们要去措尤寺?"洛桑上下打量着王明,眼中流露出好奇,"那地方很少有外人去,尤其是汉族人。"
丹增简单解释了他们的目的,洛桑听完后点点头,没有多问。在藏区,尊重他人的隐私是一种美德。
三人挤在狭小的吉普车里,向着羊卓雍措进发。道路逐渐变得崎岖,从柏油路变成了砂石路,再变成勉强能通行的羊肠小道。车子颠簸得厉害,王明不得不紧紧抓住扶手,才能保持平衡。
"到了山口,就能看到湖了。"洛桑说道,"那是世界上最美的湖泊之一。"
果然,当车子爬上一个陡峭的山坡,翻过山口时,一片广阔的蓝色映入眼帘。羊卓雍措如同一面巨大的蓝镜,倒映着天空和云彩,蓝得不真实,美得令人窒息。
"据说这湖的形状像是一条巨龙盘踞在群山之间。"洛桑自豪地介绍道,"在我们的传说中,它是由仙女的耳环变成的。每年都有无数信徒前来朝圣。"
车子沿着湖边的小路前行,湖水时隐时现。洛桑指着远处的一座山峰说道:"措尤寺就在那座山上。车子只能到山脚下,然后我们得徒步上山。"
06
当他们终于到达山脚下时,已经是下午了。面前是一条蜿蜒向上的小路,两旁长满了矮小的灌木和青草。远处,隐约可见一座小小的建筑,红墙金顶,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那就是措尤寺。"洛桑说道,"不大,但在这一带很有名。据说那里的主持有神通,能预知未来,能治愈疾病。"
王明望着那座遥远的寺庙,心跳加速。那里,就是父亲隐居的地方吗?
他们开始徒步攀登。高原上的空气稀薄,每走几步就要停下来喘息。王明感到一阵阵眩晕,但他咬牙坚持着,一步一步向上爬。
"不要急,慢慢走。"丹增关切地说道,"高原上最忌讳的就是着急。"
山路越来越陡,越来越窄。有几处甚至需要手脚并用才能通过。王明的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呼吸变得急促而困难。但每当他抬头看到那座寺庙,就会涌起一股新的力量。
他想起母亲的日记,想起她当年独自一人在这片高原上的经历,想起她对父亲的爱和思念。现在,他正走在母亲曾经走过的土地上,呼吸着同样的空气,仿佛穿越时空,与过去的她产生了某种奇妙的连接。
经过将近两小时的艰难攀爬,他们终于接近了措尤寺。寺庙比想象中还要小,只有几间简陋的房子和一个小小的经堂。门前的广场上,几个小喇嘛正在打扫,看到有客人来访,都好奇地望过来。
洛桑上前用藏语询问,一番交谈后,他转向王明和丹增:"他们说主持正在经堂里诵经,我们可以进去,但要保持安静。"
王明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衣服,从背包里取出那条母亲留下的哈达。然后,他跟着洛桑和丹增,缓步走向经堂。
经堂的大门半开着,里面光线昏暗,只有几盏酥油灯发出温暖的光芒。空气中弥漫着熏香和酥油的气味。几个小喇嘛坐在地上,跟着一个年长的喇嘛诵经,声音低沉而悠远。
那个年长的喇嘛坐在主位上,身披暗红色的袈裟,手持法器,表情庄严而平和。他看起来六十多岁,面容清癯,头发斑白,但精神矍铄。尽管岁月在他脸上刻下了深深的痕迹,但那双眼睛依然明亮如星,充满了智慧和慈悲。
王明站在门口,透过昏暗的光线,仔细端详着那个年长的喇嘛。他的心跳得厉害,手心冒汗,喉咙发紧。是他吗?是那个叫次仁的年轻喇嘛吗?三十年过去了,人会变得那么多吗?
他拿出那张泛黄的照片,在微弱的光线下比对着。照片上年轻英俊的面孔,与眼前这个饱经风霜的老者,乍看之下判若两人。但当王明仔细观察那双眼睛,那高挺的鼻梁,那坚毅的下巴,他开始发现相似之处。
就在这时,经堂里的诵经声停了下来。小喇嘛们起身,鱼贯而出。那个年长的喇嘛仍坐在原位,双目微闭,似乎在冥想。
洛桑小声对王明说:"您可以进去了。他们结束了今天的功课。"
王明深吸一口气,缓步走进经堂。地上铺着厚厚的藏毯,墙上挂满了唐卡和佛像。他走到老喇嘛面前,恭敬地行了一礼。
老喇嘛睁开眼睛,慈祥地望着他。
那一瞬间,王明感到一股电流穿过全身,随后猛地抓住他肩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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