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大姐,这人来人往的上海,你这样一张照片一张照片地问,哪里找得到人啊?十年了,你图个啥?”

“他是我男人,是我娃的爹。只要我还走得动,就得找。他当初走的时候说,等他在上海扎了根,就回来接我们。我相信他。”

“唉,你这又是何苦……”

1

李秀莲把那张已经摩挲得起了毛边、泛着黄晕的黑白照片又小心翼翼地收回贴身的口袋里。

照片上,一个年轻的男人咧着嘴笑,眼睛里像是盛满了星星,他怀里抱着一个尚在襁褓的婴孩,身后是湖南乡下那片熟悉的青瓦土墙。

男人叫陈伟军,是她的丈夫。婴孩是他们的儿子,狗蛋。

十年前,就是在这个青瓦房前,陈伟军背着一个洗得发白的帆布包,对着她和儿子挥手。

“秀莲,我走了。上海遍地是黄金,我去做工,不出三年,一定回来盖新房,把你们娘俩接到城里去享福!”

他的话语里充满了对未来的憧憬,就像村里所有外出打工的年轻人一样。

李秀莲信了,她踮着脚,抱着儿子,直到丈夫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蜿蜒的山路尽头。

头一年,陈伟军的信和钱每月都准时到。

信里,他用朴实的文字描述着大上海的繁华,说自己虽然在工地上累,但一想到她和儿子,就浑身是劲。

他寄回来的钱,李秀莲一分都舍不得花,全攒着,连同他信里的每一个字,都成了她最珍贵的宝贝。

第二年开春,信来了,钱也来了。

夏天,只有信,没有钱。他说工地上出了点事,老板跑了,工钱没结着,但他很快会找到新活。

秋天,什么都没了。

日子一天天过去,从最初的焦急等待,到后来的四处打听。

村里外出的人回来说,上海太大了,找个人比大海捞针还难。有人劝她,别等了,一个大男人在外面,八成是变了心,有了新的家。

李秀莲不信。她的伟军不是那样的人。他走的时候,眼睛里满是对这个家的眷恋。

她把儿子托付给年迈的父母,揣着所有积蓄,也背上了一个帆布包,踏上了去上海的火车。

她想,只要到了他待过的城市,总能找到蛛丝马迹。

可她想得太简单了。上海,这个在丈夫信中光怪陆离的城市,用它的巨大和冷漠给了她当头一棒。

她不知道他具体在哪个工地,只知道一个大概的区。她拿着照片,逢人就问,换来的多是摇头和不耐烦的眼神。

钱很快就花光了。

为了生存,也为了继续寻找,李秀莲开始打零工。

她在餐馆里洗过碗,油腻的污水浸泡着她的双手,直到关节红肿。她在工地上筛过沙,灰尘蒙住了她的脸,让她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苍老了十岁。

她睡过最便宜的群租房,一个房间里挤着十几个人,空气中混杂着汗水和脚臭味。

但她从未想过放弃。

每当夜深人静,她都会拿出那张照片,对着照片里的男人轻声说:“伟军,你到底在哪儿啊?我来接你回家了。”

十年,足以让一个牙牙学语的婴孩长成半大的少年,也足以让一个女人的青丝染上白霜。

李秀莲的湖南口音渐渐带上了一点上海腔调,她熟悉了这座城市的每一条地铁线路,却依然没有找到那个熟悉的身影。

儿子在电话里问她:“妈,你什么时候回来?你是不是不要我跟爸爸了?”

每当这时,李秀莲的心就像被针扎一样疼。她只能哽咽着回答:“快了,快找到你爸了,我们一起回家。”

这个“快了”,一说就是十年。

2

希望是在一个寻常的午后降临的。

那天,李秀莲在一家小面馆做保洁,休息时,她看到老板随手放在桌上的一份本地生活报。

报纸的一个小角落里,刊登了一篇关于“社区好人”的报道。报道的主角是一位姓林的面馆老板,因为乐于助人、诚信经营而受到了表彰。

李秀莲本没在意,眼神无意中扫过那张配图时,却像被雷击中一般,瞬间定住了。

照片上,一个穿着干净厨师服的中年男人,正对着镜头温和地笑着。

他的脸庞比记忆中成熟了许多,眼角也有了细纹,但那熟悉的眉眼,那笑起来时嘴角的弧度,分明就是她寻了十年的陈伟军!

她的心狂跳起来,血液冲上头顶。

她颤抖着手,指着报纸上的照片问面馆老板:“老板,这这个人,你认识吗?”

老板看了一眼,笑道:“哦,林老板啊,当然认识,开‘林记面馆’的,生意好得很。他可是我们这儿的名人,人特别好。”

林老板?他不姓陈吗?她心中充满了巨大的疑惑,但更多的,是难以抑制的狂喜。她找到了!十年了,她终于找到了!

她几乎是语无伦次地向老板道了谢,就冲出了面馆。

她按照报纸上的地址,一路跑,一路问,心脏在胸腔里擂鼓。她想象了无数次重逢的场景,他会是惊讶,是愧疚,还是会抱着她痛哭?

她想,他或许是有什么难言之隐,或许是遇到了什么过不去的坎,才十年不跟家里联系。没关系,都过去了,只要人找到了,一切都可以重新开始。

终于,一个挂着“林记面馆”招牌的店铺出现在眼前。透过玻璃,她看到了那个魂牵梦绕的身影。

他正在灶台前忙碌,熟练地下面、捞面、加汤、放浇头。他的侧脸在蒸腾的热气中显得有些模糊,但李秀莲一眼就认出来了,那就是他。

她的丈夫,陈伟军。

她的眼泪“唰”地一下就流了下来,模糊了视线。十年来的委屈、辛酸、思念,在这一刻全部化作了泪水。

她深吸一口气,擦干眼泪,推开了面馆的门。

风铃发出一阵清脆的响声。

他闻声抬起头,看到门口站着一个衣着朴素、神情激动的女人。他愣了一下,随即露出职业性的微笑:“您好,请问吃点什么?”

李秀莲张了张嘴,喉咙却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发不出一点声音。她只是死死地盯着他,贪婪地看着他脸上的每一个细节。

“伟军。”她终于从喉咙里挤出了这个名字,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

男人的笑容僵在了脸上,他眉头微蹙,眼神里充满了困惑和审视:“阿姨,您……认识我?您是不是认错人了?我姓林,不姓陈。”

李秀莲如遭雷击,呆立当场。她预想过千万种重逢的可能,却唯独没有想过这一种。

他看着她,眼神礼貌而疏远,就像看着一个完全不相干的陌生人。

“不,你就是陈伟军!湖南石桥村的陈伟军!”她急切地上前一步,从口袋里掏出那张珍藏了十年的照片,递到他面前,

“你看看,这是你,这是我们的儿子!你不记得了吗?”

男人的目光落在照片上,那张年轻的、充满朝气的脸让他眼神中闪过一丝迷茫,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他摇了摇头,语气带着一丝歉意:“对不起,我真的不认识。我叫林博,我不是您要找的人。”

就在这时,一个温柔的女声从店里传来:“阿博,怎么了?”

一个穿着围裙的年轻女人走了过来,很自然地挽住了“林博”的胳膊,她看了一眼李秀莲,又看了看照片,眼神里流露出警惕。

一个小男孩从女人身后探出头,怯生生地喊了一声:“爸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