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刚漫过窗台，三岁的侄女就蹲在楼下的梧桐树下不肯走。她小小的手指轻轻点着地面，睫毛上沾着露水：“姑姑你看，蚂蚁在搬星星的碎片呢。” 顺着她的视线望去，不过是昨夜风吹落的碎玻璃，在晨光里闪着细碎的光。

那一刻突然想起，我们小时候也曾相信云朵是棉花糖做的，月亮会跟着人走，掉在地上的花瓣要埋进土里才不会哭。成年人的世界里，玻璃就是玻璃，蚂蚁只是昆虫，连风的流动都被拆解成气压与温度的数值。我们用知识筑起理性的高墙，却在不知不觉中，弄丢了给万物赋予诗意的能力。

小区里的流浪猫生了崽，五岁的男孩每天都要把牛奶倒进瓶盖里。他妈妈说猫身上有细菌，他却认真地反驳：“可是小猫没有妈妈擦眼泪呀。” 成年人计算着利弊，权衡着得失，而孩子的世界里只有 “应该”—— 应该温柔，应该善良，应该给淋雨的蝴蝶撑一片叶子。

有次带学生们去写生，一个女孩对着墙上的裂缝画了半天。她的画纸上，裂缝里长出了会发光的藤蔓，藤蔓上挂着星星串成的风铃。我盯着那道斑驳的墙缝看了很久，只看到水泥的剥落与岁月的陈旧。原来不是世界失去了魔法，而是我们的眼睛不再能看见魔法。

傍晚接侄女回家时，她突然指着天边的晚霞惊呼：“天空在吃草莓蛋糕！” 夕阳正将云层染成温柔的粉橘色，确实像极了被切开的奶油蛋糕。我举起手机想拍下这一幕，却发现镜头里的色彩远不及她眼睛里的光亮。

或许成长的代价，就是逐渐用 “正确” 替代 “好奇”，用 “实用” 覆盖 “浪漫”。但孩子的眼睛像面镜子，照出我们遗失的纯粹 —— 那是对微小事物的郑重，对世间万物的共情，是相信平凡里藏着奇迹的勇气。

下次路过花丛时，不妨学孩子的样子停下来。说不定能听见，蜜蜂在花瓣上哼着只有春天才懂的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