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 开峻

叔本华尝于《人生智慧》中言:“在平庸的社交场合中,充满思想的交谈,是被厌恶的。”此语洞见一尴尬之实——世人相交,非以思虑深湛为系,常以共堕肤浅为胶漆。尔若于酒筵之上论乾坤之浩渺,彼辈唯计杯中物之醇烈;尔若于闲谈中讲制度文明之嬗变,彼必嫌尔败兴。是故,真具思想者,常若踽踽独行之旅人,步于鲜有问津之途。

一、知见之阈——无形之渊堑

古语云:“知人者智,自知者明。”(《道德经》)
知见之悬隔,非在闻识多寡,而在能否破自我之樊笼。众人非乏智识,实缺质疑问难之勇毅——其思也,若预掘之沟渠,唯循故道而流,未尝思越藩篱。

由是而生无形之鸿沟:尔于桥东论“格局”,彼在桥西谋“便宜”;尔忧制度之弊,彼计明日彩券之号。言谈难越天堑,酬答止乎“天朗气清”之颔首。

叔本华亦谓,“我们只能按自己的理解去理解他人”,此亦知见之悲——非尔不欲启牖他人,实其灵台之门,从未有钥可启。

二、道若不同,岂相与谋

《道德经》曰:“同道者相得,同心者相知。”
所谓“三观不合”,非微末也,乃知见与价值根柢之断裂。世界观异,则观物立场殊;人生观别,则抉择方向乖;价值观悖,则判善恶之衡倾。

当此之际,“道不同,不相为谋”,岂复社交推托之辞?实乃存身之良策也。与不同道者偕行,非但难共精进,反易堕泥淖——尔方奋力引之向上,彼却怨尔“不谐俗”。

庄子有言:“井蛙不可语于海者,拘于虚也;夏虫不可语于冰者,笃于时也。”知见之囿,使人莫解经验外之天地;尔若强与之辩,犹向夏虫言冰雪之皎洁——徒劳心力,且自损清兴。

三、启蒙之艰与时世之昧

方今之世,资讯若洪流泛滥,然真思想如瀚海甘泉——稀珍而难觅。启蒙之所以维艰,非因思想乏传播之具,实缘闻者心扉久闭而锈蚀矣。

或有根深蒂固者,死抱陈腐之见,犹握朽烂船板,于沉舟之海聊以自安。彼等对现状麻木,对成规盲从,对未来漠然——
若蝼蚁,任人驱策;
若待宰之羊,视屠刃犹报以信睐。

尔告之制度有阱,彼曰“非吾事”;尔倡自立自强,彼诘“然可致富乎?”此等精神之怠惰,较贫瘠尤可怖,盖其直宣判思想之夭亡。
峻以为:与其强唤,不若寻俦

老子曰:“上士闻道,勤而行之;中士闻道,若存若亡;下士闻道,大笑之。”笑声即界碑——于其哂笑中,尔当知彼此已非同舟之客。

于凡俗酬酢间,智识之论,固见憎厌。然星辰不因长夜而晦其芒,思想亦毋须为孤独而敛其光。与其于蝼蚁之世劳心劝化,何如转身,觅彼同道之人——纵稀若晨星,亦可共仰天河,岂必于井底论苍穹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