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默然

财经杂志社的空调嗡嗡作响，林小满盯着电脑屏幕上刚收到的采访任务皱起了眉头。

"程默？那个做环保建材的？"她转头问旁边的同事，"这人有什么好采访的？连百度百科都只有三行字。"

"听说挺有钱的，"同事头也不抬地敲着键盘，"就是特别低调，从来不接受采访。主编好不容易才约到的，你可得好好准备。"

林小满叹了口气，点开搜索引擎。程默，45岁，默然环保建材创始人，公司年营业额据说超过十亿，但网上几乎找不到他的照片，更别提什么花边新闻了。

"神秘富豪？"林小满撇撇嘴，"八成是装模作样。"

约定的采访地点是程默公司附近的一家普通茶馆。林小满提前半小时到达，选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她今天特意穿了最贵的套装，喷了名牌香水，还戴上了攒了三个月工资买的手表——作为财经记者，形象就是第一印象。

约定的时间到了，茶馆门被推开。林小满抬头，看到一个穿着深蓝色棉麻衬衫和普通西裤的男人走了进来。他留着利落的短发，全身上下没有任何饰品，连手表都没戴。男人环视一圈，目光落在林小满身上，微微点头走了过来。

"林记者？我是程默。"

林小满差点没控制住自己的表情。这就是那个传说中的富豪？看起来就像个普通的中年上班族，甚至还不如她公司里的某些高管气派。

"程总好。"她勉强挤出一个职业微笑，伸出手。

程默的手干燥温暖，握力适中。他在林小满对面坐下，点了一壶龙井。

"程总，没想到您这么...朴素。"林小满忍不住说道。

程默笑了笑，眼角泛起细纹："衣服能穿就行，不需要太多花样。"

采访开始后，林小满发现程默确实如传闻中一样低调。他不谈个人财富，只聊行业发展和环保理念。当被问及成功秘诀时，他说："我只是做了自己认为对的事，钱是副产品，不是目的。"

两小时后，采访接近尾声。程默邀请林小满去他公司看看，"也许能给你更多素材。"

默然建材的办公楼位于城郊，是一栋不起眼的五层小楼。程默的办公室在顶层，面积不大，装修简单，唯一的装饰是窗台上的几盆绿植。

"您平时就在这里办公？"林小满难掩失望。

"足够了。"程默拉开抽屉找资料，林小满无意中瞥见里面躺着一把车钥匙——那个标志她认识，是价值数百万的豪车。

程默注意到她的目光，平静地合上抽屉："有时候见客户需要。"

林小满的好奇心被彻底勾起。她借口去洗手间，在走廊上遇到一位老员工。

"程总啊，"老员工笑着说，"他每天骑自行车上班，但车库里确实停着几辆好车。听说他在郊区还有个农场，周末就去那里种菜。对了，他从不参加商业酒会，但每年捐给山区学校的钱比我们公司团建预算还多。"

回到办公室，林小满发现程默正在接电话，语气温和但坚决："不，那个慈善晚宴我不参加...捐款可以直接转账，没必要露面...是的，匿名。"

挂断电话，程默转向林小满："抱歉，我们继续？"

"程总，"林小满忍不住问，"您为什么这么...低调？以您的成就，完全可以享受更奢华的生活。"

程默沉思片刻，从钱包里取出一张照片推给她。照片上是一架私人飞机，背景是雪山。

"这是我的飞机，去年买的。"程默说，"但我一年用不到三次。不是因为舍不得花钱，而是大多数时候没必要。"

他又拿出手机，翻出一张简陋的农家小院照片："这是我长大的地方。十六岁前，我连一双合脚的鞋都没有。"

"现在您成功了，不是应该好好享受吗？"林小满不解地问。

程默摇摇头："真正的享受不是炫耀，而是选择的权利。我可以穿名牌，但选择棉麻；可以天天赴宴，但选择回家吃饭；可以到处演讲，但选择沉默。这才是奢侈。"

他指着办公室窗外："看到那棵树了吗？十年前我买下这栋楼时它才一人高，现在它能为整条街遮阴。这种成长，比任何名表都让我满足。"

林小满突然想起自己手腕上的表，不自觉地用袖子遮了遮。

采访结束后，程默坚持送她到地铁站。分别时，他说："林记者，财富最大的用处是让人有说不的权利。当你不再需要用外在东西证明自己时，你就真正自由了。"

回程的地铁上，林小满看着玻璃中自己的倒影——精致的妆容，名牌套装，刻意展示的手表。她突然明白了程默那种低调的奢华：他不是没有，而是不需要展示；他不是不能，而是选择了不。

车窗外，城市的霓虹闪烁。林小满悄悄摘下手表，放进了包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