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浩宇把自己死死塞在主卧大床下与墙壁的狭窄缝隙里,屏住呼吸,连心跳都仿佛要停止。

他今年十一岁,身体瘦小,这反而成了他此刻唯一的救命稻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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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面,男人们粗重的喘息声、女人的尖叫和哭泣、以及……某种沉闷的、令人牙酸的钝器击打声,交织成他童年记忆中最恐怖的乐章。

“都解决了吗?”一个沙哑的男声问,带着一丝不耐烦。

“解决了,老板。林家上下,包括那个小兔崽子,都处理干净了。”另一个声音谄媚地回答。

“再去检查一遍,特别是林振邦的书房和保险柜,别留下任何手尾。”

脚步声在房间里踱来踱去,越来越近。

林浩宇感到一阵冰冷的恐惧从脚底升起,瞬间传遍四肢百骸。

他死死咬着自己的嘴唇,不让自己发出一丝声音,哪怕血腥味在口腔里弥漫开来。

一只沾着血的皮鞋尖,停在了床边。

林浩宇透过床单的缝隙,看到那人弯下腰,似乎想查看床底。

他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一声轻微的异响,像是什么东西倒了。

“妈的,什么声音?快去看看!”沙哑的声音催促道。

床边的人犹豫了一下,直起身,匆匆走了出去。

危机暂时解除,但林浩宇知道,这只是暂时的。

他必须保持“死亡”状态。

他想起看过的电影里,那些装死的人,都是一动不动,连呼吸都微弱到几乎没有。

他努力放松身体,任由自己像一具真正的尸体一样瘫软。

不知过了多久,当外面终于彻底安静下来,只剩下窗外隐约传来的警笛声由远及近时,林浩宇才敢微微动一下僵硬的手指。

他还活着。

在一片血海中,他活了下来。

01

七年前的那个夜晚,对于林浩宇来说,不仅仅是一场噩梦的开始,更是他人生的彻底割裂。

林浩宇的父母早年因意外去世,他从小跟着叔叔林振邦一家生活。

林振邦是上海滩赫赫有名的地产大亨,名下产业遍布全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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叔叔对他视若己出,婶婶苏婉晴温柔贤淑,待他也极好。

他还有一个小他两岁的堂妹林佳琪,活泼可爱,是他童年最好的玩伴。

出事那天,正是林佳琪九岁的生日。

白天,家里还是一片欢声笑语。

巨大的生日蛋糕,亲朋好友的祝福,林振邦甚至包下了一个小型游乐场,让林佳琪和她的同学们玩了个尽兴。

林浩宇记得,那天傍晚,夕阳的光辉透过别墅的落地窗洒进来,将婶婶苏婉晴为佳琪整理裙摆的画面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色。

叔叔林振邦则在一旁,用手机记录下这温馨的一幕,脸上带着满足的笑容。

“浩宇,快过来,一起拍张照。”婶婶向他招手。

他笑着跑过去,和叔叔婶婶还有小佳琪紧紧依偎在一起。

相机快门按下的瞬间,定格了他们一家最后的圆满。

林振邦在商场上以精明果断著称,但对家人却极为慷慨和保护。

他不止一次对林浩宇说:“浩宇,以后林家的产业,你和佳琪一人一半。你是哥哥,要照顾好妹妹。”

那时,林浩宇还不懂这话里包含的沉甸甸的责任和可能的危险,他只知道,叔叔很爱他,这个家很温暖。

他记得,出事前几天,叔叔接了几个很长的电话,语气似乎不太好。

有一次,他无意中听到叔叔在书房里对电话那头的人低吼:“我的底线你们很清楚,别太过分!”

当时他并未在意,孩子的心思总是单纯的。

他甚至还记得,当晚入睡前,小佳琪还神秘兮兮地跑到他房间,塞给他一块她偷偷藏起来的生日蛋糕。

“浩宇哥哥,这个最大块的给你,妈妈不让我吃太多甜的。”

那块蛋糕,他还没来得及吃。

甜蜜的奶油香气似乎还萦绕在鼻尖,转瞬间就被浓重的血腥味彻底覆盖。

他昔日温暖的庇护所,一夜之间变成了修罗场。

那些平日里和蔼可亲的佣人,慈祥的管家,都在他面前倒下。

他甚至看到了小佳琪……

不,他不能想。

那些画面,像最锋利的刀子,在他心里一遍遍地切割。

02

从别墅里逃出来的时候,天还没亮透。

林浩宇身上只穿着单薄的睡衣,赤着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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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秋的上海凌晨,寒意刺骨。

但他感觉不到冷,巨大的恐惧和悲伤包裹着他,让他几乎麻木。

他不敢走大路,专挑那些阴暗狭窄的小巷子钻。

他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他只知道,要逃,逃得越远越好。

那些人的脸,那些声音,像跗骨之蛆,紧紧跟在他身后。

天亮时,他躲进了一个废弃的建筑工地。

蜷缩在冰冷的水泥管里,他才敢放声大哭。

哭声压抑而绝望,像一只受伤的小兽。

接下来的几天,他像一只无头苍蝇,在城市的边缘游荡。

饿了,就去翻垃圾桶;渴了,就找公共厕所的水龙头。

他不敢和任何人说话,看到穿制服的人就心惊胆战。

新闻里铺天盖地都是林家灭门惨案的报道。

“上海知名富豪林振邦及其家人昨夜惨遭灭门,据警方初步判断,可能为恶性入室抢劫杀人案……”

“据悉,林家包括其年仅九岁的女儿林佳琪,以及寄住在林家的十一岁侄子林浩宇在内,无一幸免……”

看到自己的名字出现在遇难者名单上,林浩宇心中反而升起一丝诡异的“庆幸”。

这意味着,那些凶手也以为他死了。他暂时是“安全”的。

警察封锁了林家别墅,进行了地毯式的搜证。

但似乎并没有什么实质性的进展。

社会舆论一片哗然,要求严惩凶手的呼声此起彼伏。

林浩宇躲在暗处,像一个幽灵一样,窥视着这一切。

他曾一度想过要去警察局,说出真相。

但是,当他偷偷靠近警局门口,看到那些神色严肃的警察时,一种莫名的恐惧攫住了他。

那些凶手连他那么小的孩子都不放过,手段如此残忍,他们的势力一定非常大。

如果他们知道自己还活着……

他不敢想下去。

他还记得凶手头领说过的话:“别留下任何手尾。”

他就是那个“手尾”。

恐惧,像一条毒蛇,日夜啃噬着他的内心。

他开始做噩梦,梦里全是血,全是家人绝望的眼神,还有凶手狰狞的笑容。

03

七年,对于一个在恐惧和孤独中挣扎求生的少年来说,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林浩宇学会了如何在城市的夹缝中生存。

他换过很多身份,做过很多杂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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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小餐馆洗过碗,在工地上搬过砖,在码头上扛过包。

他总是选择那些最不起眼,最不需要身份证明的工作。

他不敢在一个地方停留太久。

每当他感觉稍微安定一点,过去的噩梦就会把他惊醒,迫使他再次迁徙。

他像一株在阴暗角落里顽强生长的野草,努力汲取着微薄的养分,让自己活下去。

他把所有的钱都省下来,一部分用于基本生活,另一部分,他偷偷地学习。

他知道,没有知识,他永远无法为家人复仇,永远无法摆脱这种暗无天日的生活。

他常常会去旧书摊,用很便宜的价格买回一些旧课本和旧报纸。

夜晚,在昏暗的出租屋灯光下,他贪婪地阅读着。

七年里,上海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高楼拔地而起,新的商业区不断涌现。

但林浩宇始终游离在这繁华之外。

他小心翼翼地隐藏着自己的过去,甚至连自己的真实姓名都很少提及。

他学会了察言观色,学会了在不同的人面前扮演不同的角色。

他的眼神,早已没有了同龄人的清澈,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深沉和警惕。

关于林家灭门案的消息,随着时间的推移,渐渐从媒体的头条上消失了。

偶尔,在一些回顾性的报道中,还会被提及,但都只是寥寥数语。

它成了一桩悬案,一块压在上海市民心头的巨石。

林浩宇也曾尝试过旁敲侧击地打听。

他从一些老人的闲谈中,从一些网络论坛的旧帖子里,搜集着关于那晚的零星信息。

他知道,当年的主要办案警察姓李,似乎因为这案子迟迟未破,后来郁郁不得志,提前退休了。

这些信息,像一块块散落的拼图,林浩宇努力地想把它们拼凑起来。

但他知道,最关键的那一块,在他自己手里。

随着年龄的增长,他心中的不甘和愤怒也与日俱增。

他不能让家人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死去,不能让凶手永远逍遥法外。

他必须站出来。

这个念头,像一粒种子,在他心中生根发芽,越长越茁壮。

04

十八岁生日那天,林浩宇没有蛋糕,没有蜡烛,也没有祝福。

他站在黄浦江边,江风吹乱了他的头发。

看着对岸陆家嘴璀璨的灯火,他的心中百感交集。

七年了。

他从一个十一岁的懵懂少年,长成了一个十八岁的青年。

这七年,他活得不像一个人,更像一个影子,一个背负着血海深仇的孤魂。

他摸了摸口袋里那张被他珍藏了七年的照片——那是惨案发生当天下午,他和叔叔婶婶以及小佳琪的最后一张合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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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片已经有些泛黄,边角也起了毛边,但照片上每个人的笑容都那么清晰。

婶婶温柔的眼神,佳琪天真的笑容,叔叔爽朗的笑声……

这一切,都在那个夜晚戛然而止。

一股难以抑制的怒火和悲伤再次涌上心头。

他不能再等下去了。

他已经成年了。

他有责任,也有勇气,去揭开当年的真相。

哪怕前方是刀山火海,他也在所不惜。

这些年,他不仅学习文化知识,还偷偷锻炼身体,学习了一些基本的格斗技巧。

他知道,当他选择站出来的那一刻,就意味着他将再次把自己置于危险之中。

那些凶手,既然能做出灭门的惨事,就绝不会轻易放过他这个唯一的活口。

但他不怕。

或者说,支撑他活到今天的,正是复仇的信念。

他深吸一口气,江水的气息带着一丝咸湿。

他抬头望向夜空,仿佛看到了家人在对他微笑。

“叔叔,婶婶,佳琪……我会为你们讨回公道的。” 他在心中默念。

他转身,眼神变得异常坚定。

他已经想好了第一步计划。

他要去警察局。

他要用自己的身份,重新激活这桩沉寂了七年的血案。

他知道,这很难。

时过境迁,当年的证据可能早已湮灭。

但他记得一些细节,一些凶手对话的内容,甚至模糊地记得其中一个凶手手臂上似乎有一个特殊的纹身。

这些,或许就是突破口。

他整理了一下衣领,尽管那只是一件洗得发白的旧衬衫。

他迈开脚步,朝着最近的公安局分局走去。

每一步,都沉重而决绝。

05

公安局分局的接待大厅灯火通明,值班的警察有些懒散地处理着手头的事务。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和烟草味。

林浩宇深吸一口气,走了进去。

他的出现,并没有引起太多注意。

一个穿着普通的年轻小伙子,深夜来到警局,大多是为了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或者是来报失的。

他走到值班台前,一个看起来三十多岁,眼角带着些许疲惫的警察正低头写着什么。

“警察同志,我要报案。” 林浩宇开口,声音因紧张而略带沙哑,但每个字都清晰无比。

那警察连头都没抬,随口问道:“什么事啊?丢东西了还是跟人打架了?”

“都不是。”林浩宇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我要报的,是一起七年前的灭门惨案。”

警察写字的笔尖一顿,终于抬起头,有些不耐烦地打量了他一眼。

“七年前的案子?小伙子,你没搞错吧?有什么新线索?”

林浩宇迎向他的目光,那双眼睛里充满了血丝,却也闪烁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

他缓缓抬起头,声音带着一丝与年龄不符的沙哑与疲惫:

“我叫林浩宇。七年前,城西林家灭门案,我是唯一的幸存者。”

值班的张警官脸上的职业性微笑瞬间凝固,手中的笔“啪嗒”一声掉在桌上,墨水在登记表上晕开一个小小的墨点。

他猛地抬起头,死死盯着眼前的青年,瞳孔因极度的震惊而急剧收缩,仿佛在审视一个从地狱爬回来的幽灵。

林浩宇……这个名字,这个案子!

张警官的脑子“嗡”的一声,像被重锤狠狠砸了一下。

七年前那桩震惊全市的林家灭门血案,他虽然那时还只是个刚入行不久的小警员,但也曾被抽调参与过外围的调查工作。

他清楚地记得,遇难者名单上,就有这个叫林浩宇的十一岁男孩!

当时所有的证据都指向,这孩子和家人一同遇害,连完整的……都未曾找到。

七年了,这个案子早已被厚厚的尘埃覆盖,所有人都以为它将成为永久的悬案,成为上海警方档案室里一个冰冷的代号!

一股寒意夹杂着难以置信的激动与狂喜,从张警官的尾椎骨猛地窜上头顶。

他的嘴唇翕动了几下,才找回自己的声音,那声音因为巨大的情绪波动而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

“你……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林家那个案子……难道真的要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