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在西坡,摸鱼有我」
文|西坡
世界真的很魔幻。一边人工智能正在快马加鞭准备替代人类上岗,另外一边,人类正在分成这里一撮那里一撮互相攻击,玩着简单粗暴但杀伤力相当不可控的游戏。
谁能想到,脱口秀本来是娱乐节目,结果成了性别斗争的最前线。
这两天我在微博上刷到很多人对王小利的讨伐,是针对她讲“黄蓉谈恋爱耽误学业”的那段表演。就连专门写金庸的六神磊磊都写了一篇《黄蓉和王小利说的还真不一样》。
虽然六神在文章里专门说了:“脱口秀是娱乐,演员她讲她的,我解释我的,大家都能发声,就可以。我们不是什么对抗和对立。”但还是架不住有人援引这位“金庸学专家”的意见,去讨伐“女脱口秀演员打拳”。
我之前写过一篇表达我对王小利的喜爱,那时候今年的脱口秀季刚开始,那是她的第一场演出,我很喜欢。
不过后来陆续看了几期,我发现王小利没第一场好笑了,有点吃“不婚、躺平”的人设老本。讲黄蓉这段我都没看到,应该是被我跳过了。
看到这些讨论,我把这段找出来看了看。客观地说,讲的很一般,只是拿现在网络上的“大女主”情结对着《射雕英雄传》“解构”了一番,核心意思是说“我要是黄蓉,我就自己学降龙十八掌,好东西要留给自己”。如果你想知道金庸原著是怎么写的,以及王小利是怎么偏离的,可以去读六神的文章。
但我不是金庸原教旨主义者。金庸“消费”了那么多东西,被人消费消费也没什么。问题不在“解构金庸”,而在不好玩。
首先我不觉得王小利这么讲有多么严重的“思想问题”,她还是挺可爱的,只是创作遇到了瓶颈。但这段表演及其创作思维,确实反映了一些真实存在的问题。我不是针对她,是针对现象。
“黄蓉谈恋爱耽误学业”这种脱口秀创作思路,最大的问题在于意识形态挂帅。不光是她,也不光是女脱口秀演员,很多脱口秀演员找到一个舒适的“嘴替”生态位之后,就会陷入这种困境,一开始吃的是糖,吃着吃着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变成了砒霜。“遍地是大王,短暂又辉煌。”
我们反对意识形态对于文艺的侵蚀,是反对所有意识形态,而不是“反对旧意识形态,拥护新意识形态”,“反对落后的意识形态,拥护先进的意识形态”。没有这个区分,必须上帝的归上帝,凯撒的归凯撒,井水不犯河水。
意识形态挂帅,是一种偷懒的创作方法,你只需要想方设法说出潜在受众想听的话,就会赢得这部分掌声。受众在现实中越压抑,嘴替的市场就越大。但这种创作方法也是贻害无穷的。创作者如果意识不到自己在“占便宜”,最终会吃大亏。
脱口秀存在的目的和基础是好笑,而不是“正确”。一个议程如果在公共领域无法推进,那么在娱乐领域也注定推进不了。娱乐领域如果过分依赖对公共议题进行“榨汁”,那么最后可能既伤害公共议题也伤害自身。
作为脱口秀的忠实拥护者,真心希望上面这段话可以被脱口秀从业者、制作者听进去。
李诞、杨笠最火的时候,我其实就说过同样的话。故事的走向很不幸被我言中了,当年这些做“嘴替”吃尽红利的人,后来都被反噬了。
脱口秀这个新物种,真的在我们的土地上站稳脚跟了吗?我觉得还有待观察。
这当然也需要脱口秀观众调整自己的审美趣味。你得分清楚你看的是搞笑节目还是励志节目。有些人甚至忘了自己在看节目,而认为自己在参与一项运动了。脱口秀要想活下来,就要学会跟这些走火入魔的观众划清界限。杀君马者道旁儿。
有些脱口秀观众,可能现实中过得不怎么如意,所以十分渴望别人在台上代表自己赢。偶尔赢一下是没关系的,但不能赢上瘾,不能陷入路径依赖。
关键有些“赢”的方式,其实是缴械投降。把对立面说得跟弱智一样,会显得自己更强吗?只会暴露自己脱离了真实世界。
对着虚构的稻草人打靶,就是玩意识形态。从本质上来说,这是对世界固有的复杂性的抗拒。而唯有直面并适应复杂,人才可能真的变强。
罗永浩最近在吵架中爆了个料:“有脱口秀演员跟我承认,因为害怕,把妈妈对他瞎指挥瞎唠叨的事情都扣到爸爸身上了。”事情虽小,却也可以看见意识形态的威力。
我倒不是说,男女双方在节目上要相亲相爱,那就更不好笑了。该是什么就什么。
我爱脱口秀,我希望它以自己本来的模样好好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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