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之位,守得住荣耀,守不住心。
李承乾生来是储君,却一步步滑进深渊,结党、密谋、起兵,最终被父亲一纸废黜。
到底是真心谋反,还是一步错,步步崩?
李承乾八岁被立为太子,名义上是天命所归,实际上却活在阴影里。
贞观元年,大唐初立,李世民夺位未稳,立嫡长子稳局势,顺势也是逼宫后的补偿。
李承乾生在承乾殿,宫里上下对他极尽礼遇,魏征亲授,学政事也学兵法,李世民甚至放手让他监国。
十四岁起,尚书省、门下省的大事,他全能过问,动笔批答的奏折,能装一麻袋。
可谁都没想到,太子脚瘸了。
贞观七年,李承乾突然足疾加重,走路要拄拐,骑马上朝全靠扶。
群臣见状,虽口不言,却暗起轻视之心。身体的问题慢慢变成心理的问题。
上朝时站不直,退朝后常独坐内殿。
宫女送膳,走一步他嫌慢,走快又说吵。
他心浮气躁,常常彻夜不眠,偏爱听伶人演小曲解闷,从魏征到长孙无忌,都劝他节制声色,他阳奉阴违,反倒宠信一宦官——称心。
称心滑头,会逗,最重要能传消息,打点耳目。
太子宫渐渐变了味,宫中奏章、密事,称心能插手的地方越来越多。
偏偏这个节骨眼上,李世民越来越偏爱李泰。
齐王李泰文采好,笔下写地志、画地图,动不动就几十万字一卷。
李世民高兴,破格允许他留京,不派外放,还派数百官员协助修《括地志》。
几年间,李泰得赏赐、封地、人手,全超太子规格。
一次朝会,李泰所乘仪仗几乎等同皇帝,百官低头称贺,李承乾却只能坐在角落,脸青唇白。
最要命的,是称心突然暴死。
称心原是内侍,口风紧,得罪不少人,这回死得蹊跷,前一晚好好说话,第二天被人发现嘴角带血倒在寝宫门外。
李承乾认定是李泰下的手。
称心死后,他三个月不出门,不上朝,宫门前挂白绫、立碑祭奠,连太子宾客都不敢劝。
他咬牙切齿,暗中查探,却没有一个证据。
宫中风言风语更多,有人说他疯了,有人说他怕了。
太子府的灯,每晚亮到天明,皇帝多次召见,他推说旧疾发作,称病不见。
这时候,太子的人心开始松动。
李承乾不肯退,不敢等。他要动手。
贞观十六年,私下召见两个心腹,封师进、纥干承基,这两人出身寒微,靠太子提拔才有官做,命都捏在太子手里。
李承乾下令,让他们“找机会办了李泰”。
计划定得细:李泰每日午后会去宫中东侧读书,随从少,封师进趁送膳时刺杀,纥干承基在外接应逃脱。
结果,事败了。
李泰随从察觉不对,提前调岗换班。
封师进刚摸到近处,被拦下,带刀被查出,当场拿住。纥干承基还在外头等消息,愣没等来。
消息传到李世民那里,震怒。他立刻下旨,审封师进、纥干承基,酷刑伺候。
两人死扛不咬主,咬的是“有人买通”,没说是谁。
李世民表面平静,内心早已明了,朝会时看李承乾的眼神变了,冷得像霜。
这事表面没掀大风,但朝中人心尽失。
这时候,又有人出现——汉王李元昌,李世民的亲弟。
李元昌战功不多,位置不上不下,跟李承乾意气相投。
两人在宫中偏殿设“突厥兵阵”,假装攻守练兵,实则演练兵变。
一次练完,李元昌拍着太子肩膀说:“你要真干了,我不差你这一把刀。”
太子听完没吭声,但脸上的血色一下褪光。
这句话,被人听了去。
朝中风声越来越紧,李世民心里有数,却没动,想再看一眼这长子到底有没有退路。
李承乾却已等不及。他知道,李泰已取而代之,宫中朝臣站队基本成型,等父皇一纸废立,他连活路都没了。
这时候,齐王李祐出事。
李祐本就在地方不安分,在洋州招兵买马,暗中造反。没成想,行动前夜被左右揭发,兵马未动先被剿平。
李世民命人清查李祐旧部,纥干承基落网。
为自保,他全招了。李承乾的名字,一字一句写进奏章。
这一下,李世民再无犹豫。
朝堂震动,御史连夜查抄太子宫。宫中兵器、密信、图纸全都翻出。
兵部尚书侯君集、驸马杜荷、赵节等人统统认罪,谋反图穷,宫西墙的位置,都画在纸上。
李世民冷笑,直言:“皇位本就传你,怎么还造反?”
李承乾见李祐出事,心里明白,事已临头,干脆破罐子破摔,先动手为上。
此时他已经结交了一批死忠,核心是兵部尚书侯君集。
侯出身军功,跟李世民南征北战,是老部下,职位高,手握兵权。
朝中谁都知道这人不是省油的灯,但李承乾敢信他,侯君集也看出机会来了。
他们定下一个计划,宫中动手,斩关入宫,抢先控制皇帝左右。
这计划不复杂。李承乾清楚自己手里兵不多,也不敢明面调兵,于是干脆先动嘴。
暗中让侯君集游说几位有兵权的旧臣,说:“太子难保,李泰要立,你我还能活?”一番话吓得几个原本骑墙的犹豫者也开始动摇。
最关键的,是“先发制人”四个字。
计划里写得清楚:兵分两路,假借平叛之名,自西宫攻入,进宫门后再行分兵,一部控制玄武门,一部直入大明宫。
他们甚至计算了距离,“宫西墙二十步,可攻大内”,连夜用木炭画线标记。
李承乾还想了一招妙棋——借刀杀人,把齐王李祐的叛乱作为掩护,声东击西。
齐王那边已然失败,但外头传得不明,京中百姓只听说地方不靖,正是个好借口。李承乾打算趁夜传令调兵,号称剿叛,一鼓作气杀入内宫,逼父让位。
可惜计划还没动手,又出事了。
纥干承基被捕后,说了一句话:“太子与李祐连谋,已约定起兵日期。”
这句话一下打破了皇帝的等待。
李世民本来还在犹豫,想着李承乾也许只是被逼急了,尚可回头。
可这句“连谋”,直接让他下定决心。齐王谋反,太子参与,连皇家的脸都丢光了。
紧接着,杜荷、赵节等都被牵连,一个个压上廷尉对簿。
侯君集嘴硬,辩称未曾谋反,只是听说太子担忧兄弟相争,便出言劝慰。但证据摆在面前,难以脱罪。
李世民震怒,下旨彻查太子府库藏兵器、秘密奏章、交往名单,案卷堆满刑部案牍房。
太子府从此门锁紧,灯不亮,人声断。
这年夏天,李承乾被传至含元殿面圣。
没有仪仗,没有朝服,也没有太子名号,只穿着一身粗布长衫。
御座上,李世民没有让位,只摆了两个座,一左一右,让他与来济同坐。这是象征,皇帝不把他当儿子看了,只把他当案犯。
李世民问了句:“皇位早晚是你的,你为何起兵?”
李承乾脸色苍白,低头答:“不是为争位,只是与朝臣谋求自保。”
这一句,敲打在殿内如钟响三声。
李世民冷笑,又问:“怕谁?”
李承乾抬起头,眼里血丝遍布,答得干脆:“恐步李建成覆辙。”
这话一出,满殿寂静。没人敢出声。李建成,是皇帝杀过的大哥,玄武门下的亡魂。李承乾这一答,其实不是在辩护,是在控诉。
李世民脸色瞬间沉下,挥手让他退下。
第二日,朝会上,群臣进谏,请废太子。
通事舍人来济进言最狠:“太子意图谋逆,众证确凿,若不废,天下将不安。”
李世民沉默良久,终于点头:“废李承乾为庶人,流放黔州。”
消息一出,京城震动。太子变罪人,半点铺张没有,一顶黑轿送出宫门,几个随从随行,其余人等全数押入大理寺问罪。
汉王李元昌因涉谋反,“从犯不赦”,赐死于府中。
侯君集被削职流放,但未几再审,被斩于市曹。杜荷、赵节、尉迟敬德之子尉迟恭等人或贬、或诛,牵连者逾百。
两个月后,齐王李祐之乱再清查一轮,彻底平定。
李承乾流放至黔州(今贵州遵义一带),居所偏僻,气候潮湿。旧疾复发,渐渐卧床不起。两年后,贞观十九年病亡,终年二十七岁。
李世民念及亲情,追赠国公之礼,遣使送葬。太子所出子嗣,不再列宗籍,朝中避讳再提“承乾”二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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