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3年湖北恩施，一副麻将牌哗啦作响。被软禁的新四军军长叶挺摸起一张“八筒”，对面身着国民党中将制服的区寿年突然叹气：“当年在抚州，我若跟你们南下……”

话音未落，窗外传来日机轰鸣。

这对曾经的南昌起义战友，此刻一个是被囚的“叛将”，一个是挂名副总司令的闲人，只能在麻将声中消磨抗战最黑暗的时光。

火种与背叛：南昌城头的抉择

1927年8月3日，南昌起义部队南下广东。担任先遣队的第10师师长蔡廷锴行至江西贤县，突然扣押共产党员，率部调头投奔蒋介石。

队伍中，28岁的营长区寿年默默跟随舅舅——他19岁便由蔡廷锴带入粤军，从文书做到营长，命运早已与舅舅捆绑。

这一走造成连锁崩塌：起义军损失四分之一兵力，后续七百余人陆续离队。而叶挺力保蔡廷锴的往事，更成心头隐痛。当蔡廷锴升任团长时，区寿年也穿上新军装，转身加入围剿红军的行列。直到1932年彭德怀在朋口歼灭其四个营，他才惊觉“剿共只会两败俱伤”。

淞沪烽烟：“种红薯”的豪言

1932年1月26日，上海闸北飘着冷雨。军政部长何应钦亲临19路军驻地，命令78师师长区寿年后撤30公里。区寿年攥着撤退令，对军长蔡廷锴吼道：“真要撤退，不如回家种红薯！”

两日后，虹口日军吹响集合号。宪兵接防部队尚未到位，156旅团长张君嵩电话请示：“打不打？”蔡廷锴尚未回应，区寿年已抢过话筒：“往死里打！”虬江路随即响起中国军队八年全面抗战的第一枪。日军三等兵曹宫越光义中弹倒地，成为这场33天血战中首个被击毙的侵略者。当日军四易主帅时，区寿年获得青天白日勋章——这枚勋章背后，是违抗南京政府不抵抗命令的勇气。

囚徒岁月：麻将声里的抗战

1939年秋，大别山根据地。48军军长区寿年保释抗日宣传队员，却被蒋介石以“通共”罪名撤职。赴重庆陆军大学“洗脑”三年后，他调任26集团军副总司令，成了无兵无权的空头将领。

在恩施幽闭的宅院里，他遇见被囚禁的叶挺。这对昔日上下级重逢时，叶挺是阶下囚，区寿年是名义上的“看守”。两人心照不宣支起麻将桌，用“东风”“红中”掩盖时局讨论。某日洗牌时，区寿年突然低语：“当年抚州若随你南下……”叶挺推倒牌九：“碰！”截断了后半句话。

豫东终局：坦克里的“粟裕老友”

1948年6月，豫东龙王店炮火连天。整编75师师长沈澄年向兵团司令区寿年急谏：“趁共军立足未稳，快突围！”区寿年却自信万余精锐可固守，未料六天后阵地崩裂。

他钻进M4坦克逃命，却撞上自筑的草袋工事。解放军排长印永鑫跃上坦克，血手拉开车盖。浑身油污的区寿年钻出炮塔，对枪口整理将官服：“带我去见粟裕，我们是老友！”战士周启贤一脚踹去：“你也配？”搜身时掉出“活捉粟裕”传单，又招来一顿暴打。

见到粟裕时，区寿年强撑体面：“打仗要见好就收，莫贪心！”粟裕笑而不答。二十一年前，南昌城头，粟裕是警卫班班长，区寿年是蔡廷锴麾下营长；此刻攻守易势，历史完成辛辣闭环。

1950年广州茶楼，获释的区寿年独坐角落。邻桌青年热议朝鲜战况，他摩挲着茶杯上的青花，忽然对伙计说：“添副碗筷。”无人知晓，这副空碗筷是为谁而留——是为狱中病逝的叶挺？为劝他投共未果的蔡廷锴？抑或是为二十三年人生里，那些在麻将桌、战壕与坦克中错失的选择？

【参考资料】《南昌起义全史》（解放军出版社）、《淞沪抗战纪实》（上海人民出版社）、《粟裕战争回忆录》（解放军出版社）、《十九路军军史》（广东人民出版社）、《蔡廷锴自传》（中华书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