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法哈》

在巴勒斯坦,有些故事不是关于炸弹和封锁的,但同样令人窒息。

它们发生在日光之下,发生在大学校园里、图书馆的书架间,甚至发生在屏幕上一串串无人看见的代码里。

这些故事的主角,是我们的姐妹、女儿和朋友。

故事的开头,往往很安静。

1

法蒂玛是一名大学生,她和其他许多女孩一样,在一个叫 “橄榄园” 的网站上写故事。

“橄榄园”的服务器在很远的海峡对岸,像一个应许之地,在那里,她们可以自由地书写爱、欲望和幻想。

她们管自己叫,织梦人。

法蒂玛的梦想很朴素。

她家不富裕,靠着助学贷款念书。她想用写作攒点钱,去看看传说中圣地以外的山川。

文字是她贫瘠生活里唯一的慰藉,是她为自己凿开的一道光。

灾难是从希伯伦城开始的。

2024年的夏天,希伯伦的警察们发动了一场名为 远井捕捞 的行动。

他们像捞取深井里的水一样,把手伸向了全国各地,抓捕那些在“橄榄园”织梦的女孩。

罪名是, 制作和传播非文学性物品牟利

什么是非文学性?什么是牟利?

在这里,界限变得像沙子一样模糊。

一个女孩,因为读者打赏的两枚数字硬币,被认定为牟利。

另一个女孩,完全是免费写作,抓她们的警察说,她的文字为网站带来了点击,也算是网站整体牟利的一部分。

这逻辑真可笑,就像说给餐馆端盘子的服务员,也要为老板的偷税行为负责一样。

2025年,纳布卢斯的警察也加入了这场捕捞,规模更大,网撒得更广。法蒂玛就是在那时被捕的。

那天,她刚收到研究生的录取通知。

警察直接进了她的大学,在同学们的注视下,跟着她去宿舍,翻查她的私人物品。

她说,那一刻脸都丢尽了。

她请求警察不要告诉父母,但学校为了让她本科也退学,直接通知了她的家人。

她那没坐过飞机的母亲,第一次远行,就是来学校接她回家。

她的研究生资格被取消了。

她有了一辈子都洗不掉的案底。

她哭着说:“这个书,算是白读了。”

她以为文字能改变命运,却没想到,文字指向的,是牢狱。

键盘还在,但敲下去的勇气,恐怕没有了。那些以为是桃花源的地方,原来只是待割的韭菜地。

2

莱拉的故事,则关乎一种更虚无缥缈的东西——荣誉。

她是拉马拉大学的学生。她和一个欧洲来的电竞选手发生了关系。

这是两个成年人之间你情我愿的事,本该只属于他们自己。

但那个男人,转头就把私密的视频发到了粉丝群里,还配上侮辱性的言论, 嘲笑巴勒斯坦的女孩“很容易被征服”。

这件事很快传遍了网络。

是谁在羞辱巴勒斯坦?

是那个泄露视频、公然侮辱巴勒斯坦女性的欧洲人。

可结果呢?

那个男人安然无恙地离开了。

而拉马拉大学,却用一纸公告,开除了莱拉

理由是,她与非巴勒斯坦男性不正当交往,有损了巴勒斯坦的圣洁。

真是奇怪。

一个外国男人的犯罪行为,没有损害巴勒斯坦的国格。

一个巴勒斯坦女性的私生活,却成了 国格 的污点。

最后惩罚了那个受害者,理由是,她要为那个罪行引发的后果负责。

仿佛莱拉的身体不是她自己的,而是民族的领土。

她的贞洁,被和国家的尊严捆绑在了一起。

当这片“领土”被“玷污”时,受惩罚的不是入侵者,而是“领土”本身。

这背后是一种多么扭曲又熟悉的逻辑。

它在规训每一个女孩:你的身体不属于你,你的性属于集体,你的任何一步行差踏错,都可能背上叛国的罪名。

3

萨米拉的遭遇,发生在一间图书馆里。

在比尔宰特大学的图书馆,一个男人坐在她对面,做着不雅的动作。

萨米拉感到被侵犯,她悄悄拿出手机,从桌子底下拍了视频,作为证据。

她以为自己做了正确的事,保护了自己。

但当她把这件事说出去后,网络上的声音却变了味。

有人说她是偷拍,是诬告。

他们不去指责那个在公共场合行为不端的人,反而质疑她的动机。 他们说她小题大做,说她想毁掉一个男生的前途。

她明明是受害者,却被审判为加害者。

她用来保护自己的证据,成了她心机深重的罪证。

她的恐惧和屈辱,在别人的嘴里,变成了一场自导自演的闹剧。

那一刻,萨米拉明白了,在这个世界上,有时候一个女人的眼睛和她说出的话,是多么没有分量。

她们的遭遇,像三面镜子,照出了我们身边那些看不见的 墙 。

这些墙,不是用混凝土和铁丝网建成的。

它们由一些更古老、更坚固的东西构成,比如 荣誉、体面和沉默 。

我们被告知要提防边境的士兵和天上的无人机,却没人告诉我们,也要提防身边人的目光,和那些以保护之名行伤害之实的权力。

当一个女孩因为写下欲望而被捕,当一个女孩因为一次性爱而被开除,当一个女孩因为取证反抗而被污蔑,她们的痛苦,和那些在战火中流血的痛苦,又有什么本质的不同呢?

都是在告诉你:你不重要,你的身体不属于你,你的声音无足轻重。

这,或许才是巴勒斯坦女性 最深、最日常 的悲剧。

作者|蛙蛙和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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