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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言:
1930年,冯玉祥的处境已跌入谷底。
可就在一个月前,他麾下尚有42万西北军雄师,与蒋介石、阎锡山分庭抗礼,三分天下的格局才刚刚显形。
谁曾想短短三十天,如今身边仅余千余残部,部队星散、辖地全无,曾经叱咤风云的势力荡然无存。
这位曾被誉为西北王的军阀为何在短短数月内就从巅峰跌落,成为中原大战中最先出局的一方?
西北军的崩溃首先就是钱的问题。
西北军号称42万大军,实则能战之兵不过20万,其余多是收编的地方武装和抓来的壮丁。
这些人要吃饭、要军饷、要弹药,可西北军占据的地盘,多是贫瘠的黄土高原和连年战乱的中原地区,农业落后,工业几乎为零。
1929年,西北军全年财政收入不足1500万大洋,仅够维持3个月的军费,剩下的缺口只能靠摊派、捐输等方式向百姓强征。
当时的西北军士兵日子过得比叫花子强不了多少,他们穿的军装是土布做的,补丁摞补丁,冬天连棉衣都凑不齐。
枪支更是五花八门,有清末的老毛瑟,有缴获的吴佩孚旧部武器,甚至还有土造的单打一步枪,子弹每人平均不到10发。
反观蒋介石的中央军境遇截然不同,中央军士兵每月能领到8块大洋军饷,顿顿有米饭馒头,甚至能吃上罐头、饼干。
这种差距让西北军的士兵心里早已埋下了动摇的种子。
经济上的窘迫让西北军成了一堵看似坚固、实则内部松散的土墙,而蒋介石最擅长的,就是用银弹这把钥匙从内部打开缺口。
蒋介石得知冯玉祥暗中联络桂系反蒋,立刻派密使找到西北军将领韩复榘、石友三。
北伐战争后中国主要军政领袖
韩复榘当时驻守河南,对冯玉祥的家长式管理早已不满。
冯玉祥治军严苛,动辄打骂将领,还常以西北军精神为名克扣军饷,密使带来的条件很诱人,70万大洋外加河南省主席的职位。
韩复榘当晚就召集心腹商议,有人提醒他冯玉祥待我们不薄,
他却冷笑着说,待我薄不薄,看看弟兄们的肚子就知道了,转身就答应了蒋介石,于是西北军一下子损失了近10万人。
石友三本是冯玉祥的护兵,因作战勇猛被提拔为军长,但始终对冯玉祥的严格管束心怀怨恨。
他不仅带着部队叛变,还趁机扣押了西北军在蚌埠的军火库,给冯玉祥来了个釜底抽薪。
这两波叛变让冯玉祥第一次反蒋彻底失败,可他没意识到蒋介石的银弹攻远不止于此。
蒋介石专门成立招抚委员会开出明码标价,师长带部队投诚赏大洋10万,军长投诚赏50万,还可保举为省主席。
吉鸿昌本是冯玉祥的爱将,作战勇猛,却因部队缺粮缺弹,眼睁睁看着弟兄们饿死、战死。
蒋介石派来的说客承诺,只要投诚军饷管够,吉鸿昌犹豫了三天,最含泪接受了条件,他不是贪财,是实在不忍心看着弟兄们白白送死。
如果说蒋介石的瓦解是外因,那么盟友阎锡山的背叛则给了冯玉祥致命一击。
冯玉祥与阎锡山结拜为兄弟,约定共抗蒋介石,可就在冯玉祥准备出兵时,阎锡山却突然变卦,以商议军机为名,将冯玉祥软禁在五台山的寺庙里。
经此一事,两人之间早已没了信任。
中原大战打响,阎锡山的晋军与冯玉祥的西北军约定分兵进攻。
可开战没多久,冯玉祥就发现阎锡山的承诺全是空头支票,实际上晋军的仓库里堆满了从山西搜刮的粮食和弹药,阎锡山只是舍不得拿出来。
更让人愤慨的是,当晋军在津浦线被中央军击败后,阎锡山竟不打招呼就下令晋军全线退回山西,把西北军的侧翼完全暴露给敌人。
冯玉祥在前线指挥部得知消息时正在吃午饭,他一把将饭碗摔在地上骂道,阎锡山这个小人,简直是背后捅刀子!
失去晋军掩护后,蒋介石趁机集中兵力猛攻陇海线,西北军防线节节败退。
后来沈阳的电报局发出一封通电,张学良宣布拥护中央,率12万东北军入关。
张学良的东北军入关后迅速占领平津地区,切断了西北军退回西北的退路,更要命的是,东北军的动向让西北军将领彻底丧失了信心。
先是庞炳勋,他觉得冯玉祥大势已去,孙连仲通过老朋友商震联系蒋介石,带着部队投靠了中央军。
最后连冯玉祥最信任的吉鸿昌,也因为手下士兵饿得扛不住枪,带着残部离开了战场。
几天后,冯玉祥带着千余名残兵,乘坐一列铁皮火车向山西逃亡。
当时天气已经转冷,火车上没有暖气,暖炉里的煤早就烧光了。
冯玉祥冻得瑟瑟发抖,卫士们只能轮流把他的脚揣在怀里焐着。看着窗外飞逝的风景,这个曾经叱咤风云的军阀,第一次感到了彻骨的绝望。
冯玉祥的败亡看似偶然,实则是近代中国军阀混战的必然。
他的西北军看似庞大,却缺乏稳固的经济基础和统一的思想凝聚,全靠个人威望维系。
而蒋介石凭借江浙财阀的支持,用金钱瓦解、外交拉拢、军事打击多管齐下,恰好击中了西北军的软肋。
阎锡山的背盟、张学良的入关,不过是加速了这一过程。
旧军阀时代里靠江湖义气、家长式管理维系的军队,终究敌不过更具组织性、更懂近代战争规律的中央军。
只是对于冯玉祥而言,这场失败太过沉重,42万大军散了,不是败在枪炮不如人,是败在了人心散了,败在了那个只认银元不认兄弟的时代。
参考资料:
1. 《冯玉祥回忆录》(冯玉祥著,解放军文艺出版社,1980年)
2. 《中原大战内幕》(简又文著,香港中文大学出版社,1970年)
3. 《西北军志》(高兴亚著,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1986年)
4. 《蒋介石日记》(1929-1930年部分,斯坦福大学胡佛研究所藏)
5. 《民国军阀史话》(丁中江著,中国友谊出版公司,1996年)
6. 《河南近代灾荒史》(苏新留著,河南人民出版社,2000年)
7. 《张学良年谱》(张友坤等编,社会科学文献出版社,1996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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