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孽啊!”

“这种黑了心肝的婆娘,就该天打雷劈!”

六月的天,日头毒得像要吃人,李家村村口那间破草棚子周围,却黑压压地围满了人。

男的女的,老的少的,个个伸长了脖子,唾沫星子比夏天的雨点子还密,全往一个女人身上砸。

那个女人叫王秀莲,是李家的媳妇。

她就跟个木头桩子一样戳在那,任凭那些难听的骂声灌进耳朵,任凭唾沫星子飞到脸上,她连手都懒得抬一下。

她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草棚里头,那张破木板床上躺着的老人,是她的公公,李老汉。

村长李福田背着手,实在看不下去了,他跺了跺脚上的黄泥,凑上前去,压着火气说:“秀莲,你这是干啥啊?”

“你爹都病成这个样子了,你怎么能让他住这种四面漏风的地方?”

“这要是传出去,别人不得戳咱李家村的脊梁骨,说咱村里出了个虐待老人的畜生!”

村长的胡子一抖一抖的,显然是气得不轻。

王秀莲眼皮都没抬一下,嘴里淡淡地飘出几个字:“俺爹乐意。”

这话一出口,人群立马就炸了。

“放你娘的屁!”人群里一个平日里跟李家有点不对付的汉子吼了一嗓子。

“李大爷脑子都烧糊涂了,他能乐意住这鬼地方?”

“我看你就是存心想让他早点死,你好霸占他们家的那几亩果园子!”

“没错!这婆娘心太毒了!”

“蛇蝎心肠啊!”

骂声、指责声一浪高过一浪,像要把那破草棚子给掀翻。

几个年轻气盛的小伙子,已经把袖子都捋到了胳膊肘,要不是村长回头瞪了他们几眼,怕是就要冲上去对王秀莲动手了。

王秀莲的丈夫李大山,是个锯了嘴的闷葫芦,平日里屁都打不出一个。

此刻他急得满头是汗,一张脸涨成了猪肝色,他死死拽着王秀莲的胳膊,几乎是在用哀求的语气小声说:“秀莲,秀莲,咱别这样行不?”

“爹的病要紧,咱把他接回家吧,啊?”

“求你了,这人多眼杂的,太丢人了!”

王秀莲猛地一甩胳膊,把李大山的手甩开,眼神冷得像冰碴子。

她还是那句话:“不行。”

所有人都觉得王秀莲今天是中了邪,铁了心要当个不孝的恶媳妇。

就在李大山急得快要哭出来的时候,王秀莲却突然转过身,面对着黑压压的人群。

她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把刀子,划破了嘈杂的空气:“你们不是都说俺虐待俺爹吗?”

“你们不是都觉得自己是好人,就俺王秀莲黑了心肝吗?”

“好!”

“今天就让你们所有人都看个清清楚楚!”

说完,她不再理会任何人,大步流星地冲进了那间昏暗的草棚。

在所有人惊疑不定的目光中,她走到床边,一把就掀开了李老汉身上盖着的那床又脏又破的薄被子。

01

王秀莲这个女人,在嫁到李家村之前,在十里八乡就很有名。

她出名,不光是因为人长得水灵,更是因为那股子泼辣劲儿。

她不像别的姑娘家那样,看到生人就脸红,说话细声细气的。

王秀莲说话办事,敞亮,干脆,跟个半大小子没啥区别。

要是谁家不长眼,敢占她家一分钱的便宜,她能叉着腰堵在人家大门口骂上半天。

骂得你家鸡犬不宁,骂得你祖宗十八代都不得安生,直到你乖乖把便宜还回来为止。

所以那时候,好多人都说,这丫头性子太野,将来怕是不好找婆家。

可偏偏就是这么个“泼辣货”,却也是个实打实的“能干人”。

地里的农活,不管是插秧还是割麦,她干得比一般的小伙子都快。

家里的事,喂猪养鸡,缝补浆洗,她打理得井井有条,找不出一丝错处。

更难得的是,她还有一手好绣活。

她绣出来的鸳鸯戏水,鲤鱼跳龙门,活灵活现的,拿到镇上的布庄去卖,能换回不少钱。

当年她要嫁给李大山的时候,不知道多少人替她可惜。

大伙儿都说,李大山就是个闷葫芦,除了会使一身的牛劲儿种地,啥本事没有。

王秀莲这么个又有样貌又能干的姑娘嫁给他,真真是“一朵鲜花插在了牛粪上”。

可王秀莲自己不这么想。

她就看中了李大山的实在和本分。

她跟她娘说:“男人嘛,嘴巴会说不会说的不打紧,只要心眼好,能踏踏实实跟你过日子就行。”

“那些油嘴滑舌的,指不定心里头憋着什么坏水呢。”

事实证明,王秀莲的眼光没错。

婚后,她把小日子过得红红火火。

她把自己攒下的嫁妆钱拿出来,让李大山去集市上买了头健壮的大青牛,又领着他开了几亩没人要的荒地,种上了果树。

几年下来,靠着王秀莲的精明和李大山的苦干,李家的日子在村里头,算是数一数二的了。

村里人对王秀莲的看法,也慢慢地变了。

大伙儿不再说她是“泼辣货”,都改口夸她是“能干媳妇”。

人们见了李大山,都说他有福气,上辈子烧了高香,才娶了这么个好婆娘。

而王秀莲对她的公公李老汉,那更是没得说。

李老汉年轻时候在矿上干活伤了身子,落下病根,身子骨一直不太好。

王秀莲嫁过来之后,就没让公公再下过重地。

她总是变着花样给老爷子做好吃的,炖个鸡蛋羹,煮碗肉丝面,把老爷子养得脸都圆润了不少。

天一冷,她第一个想到的就是给公公把厚棉袄找出来晒晒。

天一热,她又早早地把凉席擦得干干净净铺到床上。

李老汉逢人就咧着嘴夸:“俺这个儿媳妇啊,比俺那亲闺女还亲!”

可就是这么一个在外人眼里,孝顺得找不出一点毛病的儿媳妇,怎么就突然做出了把生病的公公,活生生赶到破草棚里等死的“混账事”呢?

这事儿,还得从半个月前说起。

02

半个月前,李老汉的身子骨还硬朗得很。

每天吃过早饭,他还能扛着把小锄头,到自家的果园里转悠转悠,给果树松松土,拔拔草。

可就那么突然有一天,老爷子就像是丢了魂儿一样。

他整天就躺在床上,眼睛直勾勾地瞪着房梁,不吃也不喝。

嘴里还不停地念叨着一些谁也听不懂的胡话,有时候是哭,有时候是笑,跟中了邪似的。

一开始,王秀莲和李大山都以为是老爷子年纪大了,冲撞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两口子又是烧纸又是拜神,还特地从邻村请来了个有名的“神婆”来跳大神。

结果那神婆折腾了半天,神神叨叨地念了一堆咒,收了钱走了,可李老汉的病,一点起色都没有。

非但没有起色,反而还越来越重了。

他开始胡乱打人,见着什么就摔什么。

王秀莲端过去的饭碗,被他“咣当”一声摔在地上,热汤洒了王秀莲一脚,烫起了一串燎泡。

家里的那口用了十几年的铁锅,都被他举起来差点给砸了。

李大山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团团转,说要把爹送到镇上的医院去看看。

可李老汉死活不乐意。

一听说要去医院,他就跟头疯牛一样,又哭又闹又上吊,折腾得全家人都筋疲力尽。

王秀莲看着公公那样子,心疼得直掉眼泪,只好先由着他。

她每天守在公公的床前,把饭菜熬成糊糊,一口一口地往他嘴里喂。

可喂进去多少,他就吐出来多少,有时候还连着黄胆水一起吐。

没出五天,李老汉整个人就瘦得脱了相,眼窝深陷,颧骨高耸,看着就剩下一把骨头了。

更吓人的是,李老汉的身上,开始冒出一些铜钱大小的红色疹子。

那些疹子密密麻麻的,从脖子一直蔓延到脚底,看着就让人头皮发麻。

王秀莲试遍了各种土方子,用艾草水给他擦身子,从山上挖来草药熬水给他喝,可一点用都没有。

那些红疹子,反而越长越多,有些地方甚至开始破皮、溃烂、往外流黄色的脓水。

很快,李老汉的屋子里就整天弥漫着一股让人作呕的药味和皮肉腐烂的腥臭味。

村里人开始在背后指指点点。

有的人说,李老汉是得了什么见不得人的“脏病”,太不吉利了。

有些迷信的老人,甚至悄悄说,李老汉这是被山里的“不干净”的东西给缠上了,谁要是靠近他们家,谁就得跟着倒大霉。

慢慢地,李家的大门口变得冷清起来。

连平时最爱来串门的几个邻居大婶,现在见了王秀莲,都跟躲瘟神一样,绕着道儿走。

王秀莲心里头憋着一股天大的火。

她不信那些神神鬼鬼的屁话,她只知道,床上躺着的是她男人的亲爹,是她进门就喊了十年“爹”的公公。

就算所有人都躲着他,嫌弃他,她也得管!

可看着公公一天比一天虚弱,一口气眼看就要接不上来了,她心里也越来越没底。

她知道,再这么拖下去,老爷子怕是真的要不行了。

03

就在王秀莲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快要绝望的时候,村里头,来了一个云游的郎中。

这郎中姓张,大概五十来岁的年纪,留着一撮山羊胡,背上背着一个磨得发亮的旧药箱。

他走起路来一摇一晃的,眯着眼睛看人,看着倒有那么几分仙风道骨的意思。

张郎中在村口的大槐树下摆了个小摊子,挂了块布幡,上面写着“专治疑难杂症,药到病除”。

村里人大多不信这个。

大伙儿觉得,他也就是个走江湖的,靠着一张嘴骗点小钱的“跑马先生”。

可王秀莲却像是落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她也顾不上那么多了,把家里米缸底下藏着的最后一点积蓄全都掏了出来,硬是把这个张郎中给请到了家里。

李大山心里头犯嘀咕,他悄悄拉了拉王秀莲的衣角,小声说:“秀莲,这人……靠谱吗?”

“你看他那样子,别是个骗子吧?咱家的钱可不多了。”

王秀莲眼睛一瞪,那股泼辣劲儿又上来了:“不试试怎么知道?”

“总比眼睁睁地看着爹在床上等死强!”

一句话,把李大山给噎得半天说不出话来。

张郎中跟着王秀莲进了屋。

那股刺鼻的腥臭味扑面而来,熏得人直犯恶心,可他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他走到李老汉的床前,先是仔细看了看李老汉发黑的脸色,又伸手翻开他的眼皮瞅了瞅,最后伸出三根手指,要去搭他的脉。

李老汉虽然神志不清了,但手上的劲儿却大得吓人。

他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猛地一甩手,打开了张郎中的手,嘴里还骂骂咧咧的,谁也听不清他骂的啥。

王秀莲和李大山费了九牛二虎之力,一个按手一个按脚,才把跟疯牛一样的老爷子给死死按在了床上。

张郎中号了半天的脉,又撩开被子,仔仔细细地查看了李老汉身上那些恐怖的红疹子。

他的脸色,变得越来越凝重,那撮山羊胡也跟着一抖一抖的。

他站起身,一言不发地把王秀莲和李大山叫到了院子里。

“怎么样啊,张先生?俺爹他……他得的到底是啥病啊?”李大山急切地问,声音都带着哭腔了。

张郎中捋了捋自己的山羊胡,抬头看了看天,沉吟了半晌,才缓缓地开了口。

“老人家这个病,不是普通的生病。”

“那……那是啥病?”王秀莲追着问,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张郎中左右看了一眼,确认四下无人,才压低了声音,从牙缝里挤出了一个字。

“蛊。”

“蛊?”李大山听得一头雾水,“啥是蛊啊?俺咋没听说过?”

“这是一种邪术,”张郎中脸色严肃地解释道,“是有人,故意在老人家身上下的。”

“这种蛊虫,会像蚂蟥一样,一点一点地吸食人的精气神,直到把人活活折磨死为止。”

说到这,他顿了顿,看着王秀莲,加重了语气:“而且,这蛊虫,还会传染。”

“不光是碰到他的皮肉会传染,甚至……连他呼出来的气,都有毒!”

张郎中这话还没说完,王秀莲的脸,“唰”地一下,就变得惨白,没有一丝血色。

她想起自己这些天,天天给公公端屎端尿,擦身喂药,还把脸凑到他嘴边去听他说话……

那岂不是……

她浑身一软,差点没站稳,幸好被旁边的李大山一把扶住。

她不敢再想下去了。

04

“张……张先生,那……那有法子解吗?”王秀莲的声音都在发抖,牙齿都在打颤。

张郎中点了点头,给了她一丝希望:“法子倒是有,只不过……有些麻烦。”

“首先,必须立刻把老人家隔离开,不能再让他跟任何人接触,不然这蛊虫一旦扩散出去,你们全家,甚至整个村子,都得遭殃。”

“其次,这解蛊的过程,会极为痛苦,老人家可能会做出一些……出格的举动。”

“多出格?”李大山连忙问。

“他会变得力大无穷,六亲不认,看见谁都想下死手,就像一头真正的野兽。”

张郎中看着王秀莲,说出了最关键的一点:“最要命的是,解这个蛊,需要一味非常特殊的药引子。”

“这药引,必须是那个下蛊之人的心头血才行。”

“下蛊的人?”王秀莲和李大山听得面面相觑。

他们家在村里几十年了,虽然算不上什么大户人家,可也一向与人为善,从不跟人结怨。

他们实在是想破了脑袋,也想不出究竟会是谁,要用这么恶毒歹毒的法子,来害一个快要入土的老头子。

“这个,我就不知道了。”张郎中摇了摇头,叹了口气。

“我只是个看病的郎中,查案子不是我的专长。”

“你们俩自己仔细想想,最近这段日子,有没有得罪过什么人,或者,有没有什么行为鬼鬼祟祟的人,总在你们家附近转悠。”

夫妻俩想了半天,还是一点头绪都没有。

“先别想那么多了!”王秀莲猛地一咬牙,那股泼辣果断的劲儿又回来了。

“救人要紧!张先生,你只管说,我们现在该怎么做!”

“找个清静、通风,最好是没人去的地方,把老人家先安顿下来。”

张郎中叮嘱道:“记住,除了你,谁都不能靠近他半步。”

“我会给你一些特制的药粉,你每天按时偷偷给他混在饭里吃下去。”

“这药粉能暂时压制住他体内蛊虫的活性,给他吊住一口气,但不能根除。”

“等我出趟远门,想办法把那个下蛊的王八蛋给你们揪出来,取到药引,才能彻底解了这个蛊。”

王秀莲听完,立刻环顾四周。

家里哪有什么与世隔绝的地方?

最后,她的目光,落在了村子口,那间早就废弃了的破草棚上。

那草棚是很多年前村里看瓜田的人搭的,早就没人用了,四面漏风,荒草长得比人都高。

“就那儿了!”王秀莲指着远处的草棚,斩钉截铁地说。

李大山一听,大惊失色:“秀莲,你是不是疯了?”

“那地方连个牲口棚都不如,咋能住人啊!爹的身子骨本来就……”

“不住那儿住哪儿?”王秀莲厉声反问。

“住家里吗?等着这些要命的虫子爬出来,把咱俩,把咱儿子,把全村的人都害死吗?”

“大山,你听我的,这事儿,没得商量!”

王秀莲的泼辣劲儿一上来,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李大山知道自己拗不过她,只能长长地叹了口气,算是默认了。

于是,就出现了故事开头的那一幕。

王秀莲不顾丈夫的反对,更不顾全村人的指责和唾骂,硬是和李大山一起,把已经不省人事的李老汉,抬到了那间阴冷潮湿的破草棚里。

她知道,她这样做,会让所有人都误会她,会把她当成一个铁石心肠的恶毒媳妇。

唾沫星子能淹死人,这个道理她懂。

但她不在乎。

只要能救回公公这条命,只要能保住这个家,别说是被人指着鼻子骂,就算是让她去死,她也认了。

她把张郎中给的药粉,小心翼翼地藏在自己的贴身衣兜里。

每天借着送饭的由头,偷偷地喂给公公吃。

她不解释,也不辩解,任凭那些误会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把她压得快要喘不过气来。

她在等。

她在心里默默地倒数着日子,等张郎中回来,等那个躲在阴暗角落里的凶手被揪出来,等公公康复的那一天。

她相信,到了那一天,所有的真相,都会大白于天下。

05

村民们的叫骂声越来越难听了。

什么“黑心烂肝”、“猪狗不如”、“不得好死”,各种各样恶毒的词,像一把把淬了毒的刀子,全都往王秀莲的心窝子里捅。

李大山一个快四十岁的大男人,被一帮乡里乡亲指着鼻子骂,那张老实巴交的脸涨得像块紫色的猪肝,恨不得当场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拉着王秀莲的衣袖,声音都带上了哭腔,几乎是在哀求:“秀莲,秀莲,算我求你了,咱回家吧。”

“有啥事,咱回家说行不?别在这儿丢人现眼了……”

王秀莲的心里,也跟被刀子来来回回地割一样疼。

一边,是躺在床上生死不知的公公。

另一边,是不明真相、把自己当仇人看的丈夫和乡亲们。

她感觉自己就像是那个风箱里的老鼠,两头受气,里外不是人。

她有无数次都想冲着这些人嘶吼,把真相全都说出来。

但她不能。

她死死记着张郎中临走前的嘱咐:“解蛊之事,万万不可声张,必须秘密进行。”

“一旦被那个下蛊的人知道了,对方情急之下,很可能会狗急跳墙,催动母蛊,到时候,老人家就真的神仙难救了!”

她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像是要把心里所有的委屈和怒火都吐出去。

她知道,在这种时候,光靠嘴巴说是没用的。

这帮被愤怒冲昏了头脑的人,只相信自己眼睛看到的东西。

要想让他们彻底闭上那张喷着唾沫的嘴,只有一个法子。

王秀莲猛地甩开了李大山的手。

她抬起头,那双布满了红血丝的眼睛,冷冷地扫过了围观的每一个人。

那眼神,像腊月里淬了冰的刀子,看得那些骂得最凶的人,心里都莫名地打了个突,不自觉地把话咽了回去,往后缩了缩。

“你们不是都说俺虐待俺爹吗?”

王秀莲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却异常清晰地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好,今天,就让你们看个清楚!”

说完,她转身就大步走进了草棚。

草棚里光线昏暗,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刺鼻的草腥味、药味,还有若有若无的腐臭味。

李老汉就那么直挺挺地躺在那张用几块木板搭成的简陋床上,身上盖着一床看不出原本颜色、又旧又薄的破被子,嘴里还在含糊不清地念叨着谁也听不懂的胡话。

王秀莲走到床边,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伸出双手,一把就掀开了盖在李老汉身上的那床破被子!

就在被子被掀开的那一瞬间,整个世界,仿佛都死一般的寂静了。

所有人的眼睛,都死死地、直勾勾地盯着那张木板床,像是看到了什么根本不可能存在于这个世界上的东西。

只见李老汉那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的身体上,密密麻麻,竟然爬满了无数黑色的、还在不停蠕动的小虫子!

那些虫子比米粒大不了多少,却长着针尖一样锋利的口器,正在疯狂地啃食着李老汉的皮肉。

有些地方的皮肉,已经被啃食得一干二净,露出了下面森森的白骨!

更让人头皮发麻、肝胆俱裂的是,在李老汉的胸口正中央的位置,那些数不清的黑色虫子,竟然汇聚成了一个诡异到极点的图案!

那个图案,分明是一张狞笑的鬼脸!

“我的娘啊!”

不知道是谁,先发出了一声撕心裂肺的凄厉尖叫。

紧接着,人群就像是烧开了的水一样,瞬间就炸了锅。

胆子小一些的妇女和孩子,吓得怪叫一声,掉头就往家里跑,连鞋跑掉了都顾不上捡。

一些自诩胆大的男人,此刻也是脸色煞白,两股战战,牙齿都在不受控制地打架。

“这……这……这是个啥玩意儿啊?”村长李福田的声音都变了调,带着抑制不住的恐惧。

人群里,终于有一个见多识广的老人,用颤抖到几乎不成样子的声音,喊出了那两个代表着诅咒和恐惧的字眼。

“是蛊……是蛊虫啊!”

之前那些还对王秀莲破口大骂、义愤填膺的村民,此刻一个个全都傻眼了。

他们终于明白了。

他们终于明白,王秀莲为什么宁可背上不孝的骂名,也要把自己的公公搬到这个与世隔绝的破草棚里来。

这哪里是什么虐待!

这哪里是什么黑心烂肝!

这个被他们戳着脊梁骨骂了半天的女人,分明是在用她自己的命,护着他们全村人的命啊!

如果不是今天亲眼所见,谁又能相信,这光天化日之下,朗朗乾坤之中,竟然真的有如此恶毒、如此恐怖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