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晚就是闰六月的七月半,你一步都不能踏出家门!”
电话那头,奶奶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显得有些尖利,带着不容置喙的命令。
林浩把手机夹在肩膀和耳朵之间,正费力地系着领带,闻言不由得失笑。
“你这孩子!”奶奶的声音更急了,“今年不一样,六十年一遇的阴年阴月!鬼门关从六月就开了,今晚是最后一天,怨气最重!十大禁忌,你忘了吗?尤其是最后一条,千万不能犯啊!”
林浩敷衍地“嗯嗯”了两声,挂断了电话。
他对着镜子理了理笔挺的西装,镜中的青年面容英俊,眼神里满是现代都市精英的自信与不屑。
禁忌?他只信科学。
01.
关于“闰六月逢七月半”的说法,林浩不是第一次听说了。
从小在奶奶身边长大,耳朵里早就灌满了各种神神鬼鬼的民间故事。今年的说法尤其邪乎,早在初夏时,小区里的老人们就开始念叨。
他们说,正常的年份,鬼门只在农历七月开放。可今年是难得一遇的“闰六月”,相当于凭空多出了一个阴月,让阴间的“假期”延长了一倍。
从六月初一到七月十五,整整两个半月,阳间阴气缭绕。
而七月十五,也就是所谓的中元节,鬼节,是这漫长“假期”的终点。那些流连忘返的“好兄弟”们,必须在今晚子时之前赶回阴曹地府,否则就将魂飞魄散。
因此,这一晚的阴气会达到顶峰,怨气也最重。
为了应对这“大凶之夜”,老人们总结出了所谓的“十大禁忌”,并视之为铁律。
一,晚间不晾晒衣物,免得被“好兄弟”借去穿,留下它们的气息。
二,不拍人肩膀,因为人有三把火,头顶一把,双肩各一把,拍灭了容易被入侵。
三,地上掉的钱或物品不要捡,特别是红包,可能是给“好兄弟”的买路钱。
四,不要靠墙行走,因为“好兄弟”喜欢沿着冰冷的墙壁走路。
五,不要吹口哨,那被认为是召唤它们的信号。
六,不要轻易回头,尤其是在荒僻小路听到有人叫你名字时。
七,不要在夜晚游泳或靠近水边,以免被“水鬼”当成替身。
八,筷子不能插在饭中央,那是祭拜的仪式。
九,夜晚拍照或录像,可能会拍到不干净的东西。
至于第十条,也是奶奶在电话里反复强调、小区老人间讳莫如深的那一条,林浩却一直没搞清楚具体是什么。
他问过奶奶,奶奶只是脸色发白地摆摆手,说:“那条不能说,说出来就不灵了。总之,你只要老老实实待在家里,就不会犯。”
林浩觉得这套说辞荒谬又可笑,不过是些自欺欺人的心理安慰罢了。
02.
林浩是一家互联网公司的项目经理,三十出头,凭着一股拼劲和出色的业务能力,在公司里站稳了脚跟。
他信奉的是数据、逻辑和看得见摸得着的现实,对于一切无法被证伪的鬼神之说,都抱以嗤之以鼻的态度。
奶奶的担忧在他看来,不过是老年人根深蒂固的封建迷信。
今晚的饭局对他很重要。
一位与他合作了很久、对他颇为赏识的技术部大佬即将离职,临走前特意组了这个局,说是要把手头的资源和人脉介绍给林浩。
这样的机会,林浩怎么可能因为一个虚无缥缈的“禁忌”而放弃?
“奶奶就是瞎担心。”林浩一边在玄关换鞋,一边给女友周晴发了条微信,“我这边结束了就回去,别多想。”
周晴很快回复了一个“好的”,附带一个“注意安全”的表情包。
她和林浩一样,都是在城市里长大的年轻人,虽然对这些说法有所耳闻,但从不当真。两人计划着明年就结婚,正在为新房的首付努力奋斗,哪有闲心去理会这些。
林浩走出单元门,一股潮热的晚风扑面而来。
已经是晚上七点,天色却暗得异常彻底,连一丝晚霞的余晖都看不见。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若有若无的、类似纸张燃烧后的灰烬味,大概是附近又有谁在路边烧纸钱。
他皱了皱眉,拉开网约车的车门,将那些怪异的氛围和奶奶的警告一同甩在了身后。
03.
饭局设在城中心一家颇有名气的私房菜馆,气氛热烈而融洽。
推杯换盏之间,林浩凭借着出色的社交能力,很快就和几位技术大佬打成了一片。大家聊着行业风口,谈着未来规划,没人会把今晚和什么“鬼节”联系在一起。
酒过三巡,一位喝得有些微醺的同事,拍着林浩的肩膀大笑道:“林浩,你小子可以啊!老王这么看重你,以后项目上的事,我们肯定全力支持!”
“啪”的一声,不轻不重。
林浩只觉得肩膀一沉,随即笑着回应:“那就要多谢李哥了!”
他丝毫没有意识到,就在刚才,那“十大禁忌”中的第二条,已经被不经意地触犯了。
饭局一直持续到晚上十点多。
散场时,大家都有了些醉意。林浩虽然还保持着清醒,但也被灌了不少酒。
走出饭店,一阵夜风吹来,他感觉有些冷。
街上的行人比平时少了很多,路灯的光晕在潮湿的空气里散成一团模糊的昏黄,将他的影子拖拽得忽长忽短,如同一个挣扎的鬼魂。
他站在路边等车,百无聊赖地吹起了口哨,是他最喜欢的一首电影插曲的调子。
悠扬的哨声在寂静的街道上显得格外清晰,飘向远处深沉的黑暗里。
这是他下意识的习惯,一个放松的方式。
他自然也不知道,这是第五条禁忌。
04.
网约车迟迟没有来。
林浩有些不耐烦,决定沿着街道走一走,到前面那个大路口去打车。
他走得不快,皮鞋踩在地面上,发出“嗒、嗒”的单调声响。为了避开路面上不知被谁洒下的水渍,他下意识地贴着路边店铺的墙根走。
那些店铺都已经打烊,卷帘门冰冷地紧闭着,墙壁透出一股阴森的凉意,仿佛能吸走人身上的热气。
第四条禁忌,贴墙行走,达成。
走了约莫百来米,他忽然被脚下的什么东西绊了一下,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林浩稳住身形,低头看去。
借着昏暗的路灯,他看到地上躺着一个暗红色的东西,像是一个小小的钱包,又或者是一个红包。
他想起了奶奶的第三条禁忌:地上掉的东西不要捡。
“装神弄鬼。”
林浩轻蔑地哼了一声,酒精让他比平时更加大胆,也更加叛逆。他偏要看看,捡了会怎么样。
他弯下腰,伸手将那个东西捡了起来。
入手的感觉很奇怪,不像皮革,也不像纸,而是一种滑腻冰凉的触感,像是某种绸缎。它确实是一个红包,但上面没有印任何祝福语,只是光秃秃的一片暗红。
掂了掂,里面似乎有东西。
浩的好奇心被彻底勾了起来,他想打开看看。
就在他的手指即将揭开红包封口的那一刻,一阵狂风毫无征兆地从街角呼啸而来,卷起地上的尘土和落葉,劈头盖脸地打在他身上。
他下意识地闭上眼,手中的红包被风刮走,飘飘摇摇地落回了原地,仿佛从未被他捡起过。
风停了。
林浩睁开眼,那股莫名的心悸感却挥之不去。他觉得后颈有些发凉,刚才那阵风,冷得实在有些诡异。
他不想再走了,只想赶紧回家。
他拿出手机,准备再次叫车,屏幕亮起的一瞬间,他鬼使神差地点开了相机,对着面前空无一人的街道按下了快门。
闪光灯亮起,将黑暗的街道照得惨白一片。
第九条禁忌,达成。
他看着照片,照片里除了空旷的街道和孤零零的路灯,什么都没有。
“自己吓自己。”
林浩摇了摇头,自嘲地笑了笑,终于叫到了一辆车。
05.
回家的路似乎变得格外漫长。
司机是个沉默寡言的中年男人,车里放着若有若无的佛经,让本就烦躁的林浩更加心神不宁。
他靠在车窗上,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夜景,城市熟悉的轮廓在今晚仿佛变成了狰狞的巨兽。
他开始不受控制地回想奶奶说的话,回想刚才那阵诡异的风,还有那个冰冷滑腻的红包。
一种前所未有的不安感,像藤蔓一样从他心底悄然滋长,越缠越紧。
终于,车子停在了小区门口。
林浩几乎是逃也似的付了钱,推开车门冲了出去。
他快步走在小区的路上,两旁的树木在夜色中张牙舞爪,黑沉沉的影子像是无数窥伺的眼睛。他总觉得身后有什么东西跟着,脚步声、呼吸声、悉悉索索的摩擦声……
他不敢回头,只是拼命地加快脚步,几乎是一路小跑着冲到了单元楼下。
整栋楼一片漆黑,只有楼道口的声控灯还亮着。
他冲进楼道,仿佛进入了一个安全的港湾,这才松了一口气,靠在墙上大口喘息。
恐惧来得快,去得也快。
他拍了拍胸口,开始为自己刚才的“懦弱”感到好笑。看来那点酒,确实让他变得有些神经质了。
他掏出钥匙,叮叮当当地准备开门。
就在这时。
“林浩……”
一个声音,仿佛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叫出了他的名字。
那声音又冷又细,不属于任何他认识的人。
他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了。
可是,人的本能反应是无法抑制的。
林浩的身体僵硬了一秒,然后,不受控制地回过了头。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