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雨绵绵的黄昏,我坐在堂屋门槛上,看着院子里那棵老槐树叶子一片片飘落。
三十二岁的年纪,在这个小镇上已经算是老光棍了。邻居家的孩子都能满地跑了,我却还是一个人。母亲每每提起这事,总是长吁短叹,仿佛我是家里最大的不孝。
"建明啊,你表姑来了。"母亲的声音从厨房传来,带着一丝不寻常的兴奋。
我抬头看去,只见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正踏着雨水走进院子。她身材微胖,穿着一件蓝色的中山装,脸上带着我从未见过的神秘笑容。雨滴顺着她的发丝滑落,但她似乎浑然不觉,径直朝我走来。
"建明,你可还记得我?"女人停在我面前,那双眼睛里闪烁着某种我看不透的光芒,"我是你表姑白秀兰。"
我努力回想,脑海中只有一些模糊的童年片段。但她接下来的话,却让我整个人如遭雷击。
"知青点有个姑娘,人品好,模样也不差。关键是,她们这些城里来的孩子,不像咱们乡下人那么看重门第。"
她顿了顿,目光在我脸上停留,声音压得很低:"只是这姑娘的身世,有些特殊。"
01
表姑白秀兰这一来,整个家里的氛围都变了。
母亲忙前忙后,又是沏茶又是准备饭菜,脸上的笑容比过年时还要灿烂。我却坐在一旁,心里七上八下,不知道这个突然出现的表姑到底要搞什么名堂。
"秀兰姐,你说的那个知青姑娘,到底是什么来头?"母亲一边择菜一边问道,声音里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
表姑喝了一口茶,慢悠悠地说:"叫郑雨桐,今年二十三岁,上海来的。长得清秀,性子也温和,在知青点里口碑很好。"
我的心跳莫名其妙地快了起来。二十三岁,正是花样年华的年纪,怎么会看上我这个三十二岁的老光棍?
"她为什么愿意考虑咱们建明?"我忍不住开口问道。
表姑看了我一眼,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这就是我要跟你们说的。雨桐这孩子,家庭成分有问题。她父亲是个老知识分子,被打成了右派,前几年刚平反。但你也知道,这种事情,城里人还是很在意的。"
母亲的脸色微微一变,手中择菜的动作也停了下来。
"所以她现在很难在城里找到合适的对象,"表姑继续说道,"她自己也想得开,觉得找个老实本分的农村人,日子能过得踏实些。"
我心里五味杂陈。原来如此,她看中的不是我这个人,而是我的"老实本分"。这让我既失落又隐隐有些期待。
"那她人怎么样?"母亲问道,声音里的担忧掩饰不住。
"人很好,心眼也实在。在知青点这几年,从来不跟人起冲突,干活也不偷懒。"表姑放下茶杯,认真地说,"就是有一点......"
她欲言又止,让屋子里的气氛瞬间紧张起来。
"什么点?"我急切地问道。
"她身体有些弱,小时候得过一场大病,落下了病根。医生说以后可能......"表姑的声音越来越小,"可能很难生孩子。"
这句话如同晴天霹雳,让我和母亲都愣住了。
母亲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手中的菜叶掉在了地上:"这...这怎么行?咱们汪家就建明这一根独苗,要是不能传宗接代......"
"妈。"我打断了母亲的话,心情却异常复杂。
一个美丽的姑娘,因为家庭出身和身体缺陷,在这个时代变得如此被动。而我,一个三十二岁的老光棍,是否有资格去挑三拣四?
表姑看着我们的反应,叹了一口气:"我就知道你们会这样想。但是建明,你也不小了,这样的机会可不多。再说,医生的话也不一定准确,说不定结了婚,身体养好了,就能有孩子了呢?"
屋外的雨越下越大,敲打着瓦片发出单调的声响。我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心里也像这天气一样阴沉不定。
02
第二天一早,表姑就催着我去知青点看看。
"光听我说有什么用?你得亲眼见见人家姑娘,看看合不合眼缘。"她一边整理着自己的衣服,一边对我说,"我已经跟雨桐说了,今天下午你会去。"
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你都跟她说了什么?"
"就说有个本地的小伙子,人品不错,想认识认识。"表姑笑了笑,"放心,我没说你三十二了。"
这让我更加紧张了。欺骗从一开始就存在,这样的相亲还有什么意义?
知青点在镇子东头,是一个废弃的地主大院改建的。我远远地就能看到院子里晾晒的衣服在秋风中飘荡,还有几个年轻人在院子里说说笑笑。
"就是那个穿蓝色上衣的姑娘。"表姑在我耳边小声说道。
我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只见一个身材娇小的姑娘正在井边洗衣服。她的动作很轻柔,仿佛怕惊扰了什么。秋日的阳光洒在她的身上,让她整个人都显得温暖而安静。
"雨桐!"表姑大声喊道。
那个姑娘抬起头来,我这才看清她的容貌。清秀的五官,明亮的眼睛,虽然皮肤有些苍白,但整个人给人一种很舒服的感觉。
她看到表姑,脸上露出了笑容,但当目光转向我时,笑容中多了一丝羞涩和紧张。
"白姨,您来了。"她放下手中的衣服,擦了擦手走过来。
"雨桐,这就是我跟你说的那个小伙子,汪建明。"表姑介绍道,"建明,这就是雨桐。"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你好。"
"你好。"她的声音很轻,像秋风吹过树梢。
三个人站在院子里,气氛有些尴尬。表姑显然是个老手,很快就找到了话题:"雨桐,你带建明四处转转,我去跟你们点长聊聊天。"
说完,她就径直走向了屋子,留下我和郑雨桐面面相觑。
"要不,我带你看看我们的菜园?"她提议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不确定。
我点了点头,跟着她走向院子后面。
菜园不大,但收拾得很整齐。萝卜、白菜、豆角,各种蔬菜都长得很好。她蹲下来,轻抚着一棵小白菜的叶子,说:"这些都是我们自己种的,城里人刚来的时候什么都不会,现在总算能自己养活自己了。"
我看着她专注的神情,心里莫名地感动。这个从繁华城市来的姑娘,在这个偏僻的小镇上,用自己纤细的双手开垦着土地,这需要多大的勇气和坚持?
"你...习惯这里的生活吗?"我问道。
她抬起头看着我,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开始很难,什么都不会,被人笑话。但慢慢地,也就习惯了。其实这里的人都很朴实,比城里简单多了。"
她的话让我心里一暖,但同时也让我更加不安。她说城里复杂,是不是暗示着她在城里受过什么委屈?
"白姨跟你说了我的情况吗?"她突然问道,声音里带着一丝忐忑。
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说了,怕她难堪;不说,又显得虚伪。
"说了一些。"我最终选择了诚实,"但我觉得,那些都不重要。"
她看着我,眼中露出了惊讶的神色:"真的吗?"
"真的。"我点了点头,"人品最重要,其他的都是次要的。"
她的眼中闪过一丝感激,但随即又暗淡下来:"可是你不了解我的全部情况。"
她这话说得很奇怪,让我心里一紧。表姑已经说了她家庭出身的问题,还有身体的问题,还有什么是我不了解的?
03
接下来的几天,我和郑雨桐开始了小心翼翼的交往。
每天黄昏时分,我都会去知青点附近走走,有时能碰到她出来散步。我们会一起走过田间小路,聊一些无关紧要的话题。她告诉我上海的繁华,我跟她说这里的风土人情。
渐渐地,我发现她是个很有趣的人。她会为了一只受伤的小鸟而担心一整天,会因为看到美丽的晚霞而兴奋得像个孩子。她的世界里有很多我从未注意过的美好,这让我这个粗糙的农村汉子也开始用不同的眼光看待周围的一切。
但是,她身上总有一种说不出的忧郁,尤其是当提到未来的时候,她的眼神总会变得黯淡。
"建明,你有没有想过离开这里?"有一天,她突然问我。
我们正坐在村口的小桥上,看着夕阳西下。她的侧脸在夕阳的映照下显得格外美丽,但表情却很复杂。
"没有。"我老实地回答,"这里是我的家,我的根在这里。"
她点了点头,但没有说话。
"你呢?你想回上海吗?"我问道。
她苦笑了一下:"回去又能怎样呢?那里已经没有我的位置了。"
她这话说得很沉重,让我心里很不好受。我想安慰她,但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其实,我一直想问你一个问题。"她转过头看着我,眼神很认真,"你为什么愿意接受我?白姨应该都跟你说了吧,我的情况......"
我看着她的眼睛,那里面有期待,有不安,还有一种我读不懂的东西。
"因为我觉得你是个好人。"我说得很真诚,"其他的,真的不重要。"
她的眼中闪过一丝什么,但很快就消失了。
"如果...如果有一天你发现我不是你想象的那样,你会怎么办?"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要被风吹散。
这个问题让我很困惑。她到底在担心什么?表姑已经把她的情况都说得很清楚了,我还有什么不知道的吗?
"不会的。"我坚定地说,"我相信自己的判断。"
她看着我,眼中的表情越来越复杂。突然,她站了起来:"时间不早了,我该回去了。"
看着她匆匆离去的背影,我心里涌起一种不安的预感。她似乎在隐瞒着什么,而这个秘密,或许比表姑告诉我的那些更加重要。
回到家里,母亲正在准备晚饭。看到我回来,她立刻放下手中的活儿:"怎么样?你们相处得还好吗?"
"还可以。"我坐在桌边,心事重重。
"那就好。"母亲的脸上露出了笑容,"秀兰姐说,如果你们合得来,就尽快把事情定下来。那姑娘年纪也不小了,不能一直拖着。"
我点了点头,但心里却越来越不踏实。
就在这时,表姑从外面走了进来,脸色有些不太好看。
"秀兰姐,怎么了?"母亲关切地问道。
表姑看了我一眼,欲言又止:"没什么,就是...建明,你和雨桐相处得怎么样?"
"挺好的。"我回答道。
表姑点了点头,但表情依然有些凝重:"那就好。不过...不过有些话我觉得还是要提前跟你说清楚。"
我的心一紧:"什么话?"
表姑坐了下来,深深地叹了一口气:"雨桐这孩子,除了我之前跟你们说的那些问题,还有一件事......"
她停顿了一下,看着我们紧张的表情,才继续说道:"她曾经...曾经差点嫁过人。"
04
表姑的话如同一颗重磅炸弹,让整个屋子里的空气都凝固了。
"什么意思?"母亲的声音有些颤抖。
"就是说,她在上海的时候,已经有过婚约了。"表姑的声音很沉重,"对方是个工人家庭的孩子,两个人也是真心相爱。但后来她父亲的事情出了,男方家里不同意这门亲事,就退婚了。"
我的心里五味杂陈。原来如此,难怪她总是显得那么忧郁,难怪她会问我那些奇怪的问题。
"退婚就退婚,这也不算什么大事。"母亲松了一口气,"只要她是清白的就行。"
表姑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母亲,脸上的表情更加复杂了:"问题就在这里...她和那个男的,已经...已经有了夫妻之实。"
这句话如同晴天霹雳,让我整个人都呆住了。母亲更是脸色惨白,险些站不稳。
在这个年代,一个女人的清白比什么都重要。即使是退了婚,如果还是完璧之身,那还有挽回的余地。但如果已经失了清白,那在很多人眼里,就是彻底的败坏了。
"这...这怎么能行?"母亲的声音都变了调,"建明,你不能娶这样的女人。"
我坐在那里,脑子里一片混乱。郑雨桐那张清秀的脸在我眼前浮现,她的笑容,她的忧郁,她的小心翼翼,原来都有了解释。
"建明,你说句话啊。"母亲急切地看着我。
我抬起头,看着母亲焦急的脸,又看看表姑复杂的表情,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她...她知道你要把这些都告诉我吗?"我问表姑。
表姑摇了摇头:"她不知道。但我觉得,既然要成亲,这些事情总是要说清楚的。瞒着不是办法。"
我站了起来,在屋子里踱来踱去。理智告诉我,母亲说得对,我不应该娶一个有过这种经历的女人。但情感上,我却对那个总是小心翼翼、总是忧郁的姑娘充满了怜惜。
"建明,你可要想清楚了。"母亲拉住我的袖子,"这种事情传出去,咱们家的脸往哪儿搁?"
"妈,现在还没有传出去不是吗?"我看着母亲,"而且,这也不是她的错。"
母亲瞪大了眼睛:"不是她的错?一个姑娘家,怎么能......"
"够了!"我有些激动地打断了母亲的话,"她也是受害者。"
表姑看着我们母子的争执,叹了一口气:"建明,你先别急着下决定。我知道你是个心软的孩子,但这种事情,你得想清楚了。如果你真的不在意,那当然最好。但如果心里有疙瘩,以后的日子就难过了。"
我点了点头,表姑说得有道理。
"还有一件事。"表姑继续说道,"雨桐她...她一直想要找个机会把这些事情亲口告诉你。她说,如果要在一起,就不能有隐瞒。"
这句话让我心里一暖。至少,她是个诚实的人,没有想要欺骗我。
"她什么时候想说?"我问道。
"就是这几天。她说,如果你们真的合适,她就会找个机会全部告诉你。"表姑看着我,"建明,这个姑娘心地是好的,就是命苦了些。"
夜色渐深,我一个人坐在院子里,看着满天的星星。
郑雨桐的身影在我脑海中不断浮现。她专注地照料菜园时的认真,她看到美丽晚霞时的兴奋,她问我那些问题时的忐忑不安。现在我终于明白,她为什么总是那么小心翼翼,为什么总是担心我会不接受她。
如果是别的男人,或许早就掉头就走了。但我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对她只有更多的怜惜和理解。
05
第二天傍晚,我照例来到知青点附近。
远远地就看到郑雨桐坐在院子里的老槐树下,手里拿着什么东西在看。她的背影显得特别孤单,在夕阳的映照下,整个人都笼罩在一种淡淡的忧伤中。
"雨桐。"我轻声叫道。
她回过头来,看到是我,脸上露出了笑容,但这笑容中有一种我从未见过的决绝。
"建明,你来了。"她站了起来,把手中的东西收进了口袋,"我正想去找你呢。"
"找我?"我走到她身边,"有什么事吗?"
她看着我,眼中有一种复杂的情绪:"我想跟你说一些事情,很重要的事情。"
我的心跳突然加快了。看来,她要主动坦白了。
"好。"我点了点头,"我们去哪儿说?"
"就去小桥那里吧。"她提议道。
我们沿着熟悉的小路走向村口的小桥。夕阳西下,田野里一片金黄,但我却无心欣赏这美景,心里全是忐忑不安。
坐在桥上,她沉默了很久,久得我以为她改变主意了。
"建明,如果我告诉你一些事情,你能不能先听完,再决定怎么办?"她终于开口了,声音有些颤抖。
"好。"我答应得很坚决。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仿佛在为即将到来的痛苦做准备。
"我在上海的时候,有过一个未婚夫。"她开始说道,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他叫王志强,是个很好的人。我们是真心相爱的,原本打算结婚的。"
我静静地听着,虽然已经从表姑那里知道了这些,但从她嘴里说出来,感觉完全不同。
"但是后来,我父亲的事情出了,他的家人不同意我们在一起了。"她的声音开始哽咽,"他们说,不能让儿子娶一个右派的女儿。"
我看着她的侧脸,看到她的眼中有泪光闪烁。
"志强一开始是反对的,说什么也不愿意分手。但是...但是他的父母威胁说,如果他坚持要娶我,就断绝父子关系。"她用手背擦了擦眼角,"他是独子,不能不顾父母的感受。"
"后来呢?"我轻声问道。
"后来我们就分手了。"她的声音变得更加哽咽,"分手之前...我们...我们已经......"
她说不下去了,只是低着头,肩膀在轻微地颤抖。
我伸出手,轻轻地拍了拍她的肩膀:"不用说了,我都明白。"
她抬起头看着我,眼中满含泪水:"你明白吗?你真的明白吗?我已经不是清白之身了,我配不上任何一个好男人。"
"别这样说。"我握住了她的手,"这不是你的错。"
她用力摇头:"是我的错。我不应该在没有结婚之前就...就那样。我辜负了父母的教养,也辜负了自己。"
看着她痛苦的样子,我心里说不出的难受。这个善良的姑娘,已经为了过去的事情折磨自己太久了。
"雨桐,听我说。"我握着她的手,让她看着我的眼睛,"过去的事情已经过去了,不管发生了什么,那都不是你的错。爱一个人,为了爱情做出一些事情,这是人之常情。"
她看着我,眼中的泪水更多了:"可是,这样的我,怎么配得上你的真心?"
"为什么配不上?"我认真地说,"我看中的是你这个人,是你的善良,你的真诚,你的坚强。至于其他的,真的不重要。"
她摇头:"不,很重要。建明,你是个好人,你应该娶一个清白的姑娘,而不是我这样的。"
"那你觉得,什么样的人才配得上我?"我问道。
她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我会这样问。
"一个三十二岁的老光棍,在这个小镇上,还有多少选择?"我苦笑了一下,"雨桐,不是你配不上我,是我配不上你。你是城里来的知识分子,我只是个粗人。你愿意考虑和我在一起,我已经很感激了。"
她看着我,眼中的表情越来越复杂:"可是...可是你不在意那些吗?"
"不在意。"我坚定地说,"真的不在意。"
她突然从口袋里掏出了刚才拿着的东西,是一张泛黄的照片。照片上是她和一个年轻男人,两个人笑得很开心。
"这是我和志强的合影。"她把照片递给我,"我一直舍不得丢掉。如果...如果你真的愿意接受我,我就把它烧掉。"
我接过照片,看着上面那个陌生的男人。他长得确实不错,和郑雨桐站在一起很般配。但看着照片中她灿烂的笑容,我心里既是怜惜,又有一丝说不出的酸涩。
"你确定要烧掉吗?"我问道,"这可能是你唯一的纪念了。"
她点了点头:"如果要开始新的生活,就不能总是活在过去里。"
我看着她坚决的表情,心里涌起一阵暖流。这个女人,真的是想要和我好好过日子的。
06
照片在小小的火苗中慢慢卷曲、发黑,最终化为灰烬。
郑雨桐看着那些灰烬被风吹散,眼中有解脱,也有不舍。我知道,她是真的想要和过去告别了。
"雨桐,我还有一个问题想问你。"我看着她,"你真的愿意留在这个小地方,和我这样的人过一辈子吗?"
她转过头看着我,眼神很认真:"建明,我不会骗你。一开始,我确实是因为在城里没有出路,才想着找个农村人嫁了。但是这些天和你相处下来,我发现你是个很好的人。你善良,真诚,不会因为我的过去而嫌弃我。这样的人,在哪里都不多见。"
她的话让我心里很温暖,但我还是有些不安:"可是,你习惯了城里的生活,这里......"
"城里的生活有什么好的?"她打断了我的话,苦笑了一下,"表面上光鲜,但人心复杂。在这里,至少我能感受到真诚。"
我们坐在桥上,看着夕阳一点点沉下去。远处传来炊烟袅袅,几只归鸟从头顶飞过,这一切都显得那么安详。
"那你的身体......"我犹豫了一下,还是问了出来。
她的脸色微微一变:"白姨都跟你说了吧?"
我点了点头。
"医生确实说过,我可能很难怀孕。"她的声音有些黯淡,"如果你介意的话......"
"我不介意。"我打断了她的话,"真的不介意。如果我们有缘有孩子,那当然好。如果没有,我们两个人也能过得很好。"
她看着我,眼中闪过一丝感动:"你真的这样想?"
"真的。"我握住她的手,"雨桐,我们都不年轻了,也都经历过一些事情。我觉得,能遇到一个真心待自己的人,就已经很难得了。其他的,顺其自然就好。"
她的眼中又有了泪光,但这次不是伤心,而是感动。
"建明,谢谢你。"她紧紧握着我的手,"谢谢你愿意接受这样的我。"
"傻瓜,该说谢谢的是我。"我轻抚着她的头发,"谢谢你愿意和我这个老光棍在一起。"
她靠在我的肩膀上,我们就这样静静地坐着,看着天空中的第一颗星星亮起来。
回到家里,母亲和表姑都在等我。看到我脸上的表情,她们就知道发生了什么。
"建明,你想好了?"母亲问道。
"想好了。"我坐下来,看着她们,"我要娶雨桐。"
母亲的脸色有些复杂:"可是她的那些事情......"
"妈,过去的事情就让它过去吧。"我认真地说,"我看中的是她这个人,不是她的过去。"
表姑点了点头:"建明说得对。雨桐是个好姑娘,值得珍惜。"
母亲叹了一口气,但没有再反对:"既然你决定了,那我也没什么好说的。只是...只是以后你们要是有什么不顺心的,可别怪我没提醒你。"
"不会的,妈。"我安慰道,"我们会好好过日子的。"
表姑笑了:"既然这样,那我就去跟雨桐说一声,让她也准备准备。你们两个也不小了,早点把事情办了吧。"
就这样,我的人生即将迎来一个重大的转折。三十二岁的我,终于要告别单身生活了。虽然过程有些波折,但我相信,和郑雨桐在一起,我会很幸福的。
07
订婚的日子定在了半个月后。
这半个月里,整个小镇都在议论我们的事情。有人说我捡了便宜,娶了个城里来的知识分子;也有人说我傻,娶个有问题的女人。但不管别人怎么说,我心里很踏实。
郑雨桐也开始为婚事做准备。她没有什么嫁妆,只有一箱子书和一些简单的衣物。但她说,她会努力做个好妻子,好好照顾我和母亲。
"建明,我有一件事想跟你商量。"有一天,她突然很认真地对我说。
"什么事?"我问道。
"我想写信给我在上海的父母,告诉他们我要结婚的事情。"她的声音有些忐忑,"虽然他们可能不会同意,但我觉得应该让他们知道。"
我点了点头:"应该的。不管怎么说,他们是你的父母。"
"可是...可是如果他们反对怎么办?"她担心地问道。
"那就让他们反对吧。"我握住她的手,"我们都是成年人了,有权决定自己的人生。"
她看着我,眼中满是感激:"建明,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信寄出去后,我们都在等待回复。但是一个星期过去了,两个星期过去了,都没有任何消息。
"可能是路上耽搁了。"我安慰她道。
她点了点头,但眼中的失落掩饰不住。
就在我们准备不再等待的时候,表姑突然匆匆忙忙地跑来了。
"建明,雨桐!"她一进门就大声喊道,脸上的表情很奇怪,"出事了!"
我们都吓了一跳:"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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