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张红纸上的字迹工整得像是刻在我心上的咒语。
"许建华,三十五岁,农民,品行端正,勤劳肯干。"媒人赵慧兰大妈的声音在我耳边回响,手中那杯茶水早已凉透。我盯着对面那个叫徐雨薇的女人,她正低头摆弄着茶杯边缘,睫毛在昏黄的灯光下投出细密的阴影。
"她是纺织厂的厂花,人长得标致,手艺也好。"赵大妈继续说着,"就是......"她顿了顿,"不拘小节,不在意门第。"
徐雨薇抬起头,眼神清澈得让我不敢直视。那一刻,我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的预感——这个女人,会彻底改变我的人生。只是我没想到,这改变来得如此猛烈,如此......残酷。
01
春风吹过麦田的那个午后,我正在地里除草,远远看见赵慧兰大妈骑着自行车朝我家方向去了。
我放下锄头,擦了擦额头的汗珠。三十五岁的年纪,在村里已经算是老光棍了。母亲每每提起这事,眼角就会湿润,嘴里念叨着"老许家要断根了"。
"建华!建华!"赵大妈的声音从院子里传来,带着掩饰不住的兴奋。
我快步走回院子,看见她正和母亲在堂屋里说话。母亲的脸上难得露出笑容,那种小心翼翼的希冀让我心里一紧。
"建华回来了!"赵大妈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土,"我给你带来个好消息。"
我在门槛上蹭了蹭鞋底的泥土,走进堂屋。母亲给我倒了杯水,手微微颤抖着。
"什么好消息?"我接过水杯,心里有种不祥的预感。
"县城纺织厂有个姑娘,二十八岁,长得那叫一个水灵。"赵大妈眉飞色舞地说着,"关键是她不嫌弃咱农村人,说要找个踏实的。"
母亲在一旁点头如捣蒜:"慧兰姐说这姑娘人品好,手艺也好,在厂里人缘极佳。"
我心里五味杂陈。二十八岁的城里姑娘看上我这个三十五岁的农民?这事听起来就不太靠谱。
"她叫什么名字?"我问道。
"徐雨薇,徐徐如生风的徐,雨薇两个字。"赵大妈说着,从怀里掏出一张照片,"你看看,这姑娘长得多俊。"
照片上的女人确实漂亮,眉眼如画,笑容温婉。但我总觉得她的眼神里有种说不出的东西,像是藏着什么秘密。
"她为什么要找农村人?"我直接问出了心中的疑虑。
赵大妈的表情微微一滞,然后笑道:"这姑娘思想开明,不拘世俗,说城里男人太浮躁,还是农村人实在。"
母亲在一旁急切地说:"建华,这是天大的好事啊!你都三十五了,还挑什么挑?"
我看着照片上那张美丽的脸,心里涌起一阵莫名的不安。但母亲期待的眼神让我无法拒绝。
"那......见见面吧。"我终于开口。
赵大妈立刻高兴起来:"好!我这就去安排,明天晚上在县城茶馆见面。"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窗外的蛙声此起彼伏,我却觉得格外刺耳。母亲在隔壁房间里小声念着佛号,声音里满含着对未来的期盼。
我盯着天花板上的蜘蛛网,心里有个声音在反复问:一个城里的厂花,真的会看上我这个土里土气的农民吗?
02
第二天傍晚,我穿上了那件只在过年时才舍得穿的蓝色中山装,头发用水梳得服服帖帖。母亲在我身后絮絮叨叨地叮嘱着。
"见了人家姑娘要有礼貌,别说粗话。"
"记得夸夸人家,女人都爱听好话。"
"千万别提咱家穷,先把人留住再说。"
我骑着那辆用了十几年的二八大杠,一路颠簸到了县城。茶馆在主街上,门面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推门进去时,我的手心已经全是汗。
赵大妈已经在里面等着了,她旁边坐着一个女人,正是照片上的徐雨薇。
她穿着一件浅蓝色的连衣裙,头发梳成低马尾,整个人看起来温婉端庄。但当她抬头看向我时,我在她眼中看到了一丝几乎察觉不到的失望。
"雨薇,这就是我跟你说的许建华。"赵大妈热情地介绍着,"建华,这是徐雨薇。"
我笨拙地点点头:"你好。"
徐雨薇微微一笑:"你好,请坐。"
她的声音很好听,像春天的细雨。我小心翼翼地坐在她对面,不知道该把手放在哪里。
"建华在村里可是出了名的好小伙。"赵大妈开始充当红娘,"人踏实,肯干活,对老人孝顺。"
徐雨薇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然后看向我:"听说你种了十几亩地?"
"嗯,主要种小麦和玉米。"我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自然些,"收成还不错。"
"农活一定很辛苦吧?"她的语气里带着城里人特有的客气。
"还好,习惯了。"我偷偷观察着她的表情,想从中读出她的真实想法。
赵大妈见气氛有些尴尬,连忙插话:"雨薇在纺织厂可是技术能手,年年拿先进。"
徐雨薇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的神色:"也没什么,就是做些普通工作。"
我们聊了大概一个小时,话题从工作聊到家庭,从兴趣聊到理想。她很有礼貌,但始终保持着一种微妙的距离感。
临别时,她主动说:"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们可以再见几次面,互相了解一下。"
我心里一阵狂跳:"好,好的。"
走出茶馆后,赵大妈拍了拍我的肩膀:"这姑娘对你有意思,不然不会说要再见面。"
但我心里却有种说不出的疑虑。她的每一个微笑,每一句话,都透着一种刻意的完美,像是在演戏。
回到家后,母亲迫不及待地问着见面的情况。我简单地说了几句,没有提及心中的疑虑。看着母亲满脸的期待,我不忍心让她失望。
那天晚上,我梦见了徐雨薇。梦里的她脱下了那层客气的面具,露出了一张我从未见过的脸。她在哭,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我想走近安慰她,却发现自己怎么也走不到她身边。
醒来时,枕头已经被汗水浸湿。
03
接下来的一个月里,我和徐雨薇见了四次面。
第二次是在县城的公园里,她穿着一件白色的衬衫,看起来清新脱俗。我们沿着湖边小径慢慢走着,她告诉我她喜欢读书,喜欢安静的生活。
"我从小就不喜欢热闹,总觉得人多的地方很吵。"她说着,眼神望向远方的湖面。
"那你为什么选择在纺织厂工作?"我问道。
她的脚步微微一顿:"生活所迫吧,总要有个工作。"
第三次见面时,她带我去了她常去的书店。那是一家很小的旧书店,老板是个戴着厚眼镜的中年男人。徐雨薇在文学区停下,拿起一本《红楼梦》。
"你读过这本书吗?"她问我。
我摇摇头,有些羞愧:"我书读得不多。"
"没关系,书是用来享受的,不是用来炫耀的。"她温和地说着,但我总觉得她的话里有话。
第四次见面是在一家小饭馆里。她点了几个简单的菜,吃得很少,大部分时间都在和我聊天。
"建华,你觉得什么是幸福?"她突然问道。
我想了想:"能吃饱穿暖,家人健康,就是幸福了。"
她笑了,但那笑容里有种说不出的苦涩:"你真是个知足的人。"
"那你呢?你觉得什么是幸福?"我反问。
她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她不会回答了。最后,她轻声说:"能够做自己,不用戴着面具生活。"
那一刻,我心里涌起一阵强烈的冲动,想要问她到底在隐瞒什么。但我没有开口,因为我害怕答案。
那天晚上回到家,母亲兴奋地告诉我,村里的王大婶来打听过了,说县城里都在传我们的事,说我这是要娶城里媳妇了。
"建华啊,你可要抓紧了,这么好的姑娘,错过了就没有了。"母亲眼中闪着泪光,"妈这辈子最大的心愿就是看你成家立业。"
我点点头,心里却越来越不安。徐雨薇确实是个好姑娘,温柔、善良、有文化,但我总觉得我们之间隔着一层无形的墙。她从来不主动联系我,每次见面都是我提出的。她对我很客气,但那种客气让我感到疏离。
更奇怪的是,每次我们在县城见面,她总是选择一些偏僻的地方,像是在刻意避开什么人。有一次,我提议去主街上的电影院看电影,她立刻拒绝了,说那里人太多太吵。
我开始怀疑,她是不是有什么难言之隐?还是说,她根本就不是真心想和我交往?
但每当这些疑虑涌上心头时,我就会想起她温和的笑容,想起她认真听我说话时专注的眼神。也许是我想多了,也许她只是性格内向,需要时间来接受我。
我这样安慰着自己,却不知道真相远比我想象的要复杂。
04
五月的一个下午,我正在地里浇水,远远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朝我走来。
是徐雨薇。
她穿着一件浅绿色的裙子,手里提着一个小篮子,走在田埂上显得有些小心翼翼。我连忙放下水管,快步迎了上去。
"雨薇?你怎么来了?"我惊讶地问道。
她的脸上有些红晕,不知道是因为太阳晒的还是别的原因:"我想看看你工作的地方。"
我有些紧张,连忙擦了擦手上的泥土:"这里又脏又乱的,没什么好看的。"
"我觉得很好啊。"她环顾四周,眼中闪过一丝我从未见过的神色,"这里很安静,很......真实。"
我们沿着田埂慢慢走着,我给她介绍着不同的庄稼。她听得很认真,偶尔会问一些问题。
"这些小麦什么时候能收?"她蹲下身,轻抚着麦穗。
"再有一个月就能收了。"我看着她专注的样子,心里涌起一阵温暖,"到时候你可以来看收割。"
她抬头看我,眼中有种复杂的情绪:"好啊,我很想看看。"
我们在田地里待了一个多小时,然后我带她回到家里。母亲见到她来,高兴得不得了,连忙张罗着做饭。
"雨薇啊,你能来咱家,真是太好了。"母亲拉着她的手,眼中满含着慈爱,"建华这孩子嘴笨,你多担待着点。"
徐雨薇温和地笑着:"阿姨您太客气了,建华很好。"
晚饭时,她主动帮忙端菜洗碗,动作娴熟自然。母亲在一旁看着,眼中的满意之色溢于言表。
"雨薇啊,你什么时候有空,咱们商量商量结婚的事?"母亲试探性地问道。
徐雨薇的手微微一颤,差点把碗摔了。我连忙接过她手中的碗,心里涌起一阵不安。
"妈,这事不急。"我连忙打圆场。
"怎么不急?建华都三十五了,你也不小了,早点定下来大家都安心。"母亲固执地说着。
徐雨薇低着头,没有说话。我看见她的手紧紧攥着围裙的一角,指关节都发白了。
"妈,雨薇刚来,让她休息一下。"我拉着母亲走出厨房。
等我回到厨房时,发现徐雨薇正站在水池边发呆,眼中有种我从未见过的恐慌。
"雨薇,你没事吧?"我轻声问道。
她猛地回过神,勉强笑了笑:"没事,只是有点累。"
那天晚上,我送她到村口等班车。夜色朦胧,远山如黛,她站在路灯下显得格外单薄。
"建华,如果有一天你发现我不是你想象中的那个人,你会怎么办?"她突然问道。
我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她摇摇头:"没什么,就是随便问问。"
班车来了,她上车前回头看了我一眼。那一眼里有种告别的意味,让我心里涌起一阵强烈的不安。
回到家后,母亲兴奋地和我商量着结婚的事情。但我的心思完全不在这上面,脑海里反复回响着徐雨薇临别时的那句话。
她到底在隐瞒什么?
05
一个星期后,我决定主动去县城找徐雨薇。
我来到纺织厂门口,等着下班的工人们陆续走出来。我认识几个村里在这里打工的女孩,想打听一下徐雨薇的情况。
"建华哥?你怎么在这里?"村里的刘梓涵看见我,有些惊讶。
"我来找个人。"我有些不好意思地说,"你认识徐雨薇吗?"
刘梓涵的表情立刻变得古怪起来:"徐雨薇?你找她干什么?"
"我们......在交往。"我如实说道。
刘梓涵瞪大了眼睛:"什么?你和她交往?"
她的反应让我心里一沉:"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
刘梓涵左右看了看,然后压低声音说:"建华哥,你别怪我多嘴,徐雨薇这个人......很复杂。"
"什么意思?"我急切地问道。
"她在厂里确实长得漂亮,手艺也好,但是......"刘梓涵欲言又止,"她和厂长的关系不一般。"
我感觉脑袋里嗡的一声:"什么关系?"
"具体的我也不清楚,但是大家都知道她经常去厂长办公室,而且厂长对她特别照顾。"刘梓涵看着我的脸色,有些担心,"建华哥,你没事吧?"
我勉强笑了笑:"没事,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我在厂门口又等了半个小时,终于看见了徐雨薇。她和几个女工一起走出来,说说笑笑的样子和平时见我时判若两人。
我正要上前打招呼,却看见一辆黑色轿车停在了她面前。车窗摇下,里面坐着一个中年男人,西装革履,看起来很有派头。
徐雨薇看见那辆车,脸色立刻变了。她和同事们说了几句话,然后独自走向轿车。
我躲在人群中,看着她上了车。轿车很快消失在夜色中,留下我一个人站在原地,心里五味杂陈。
回家的路上,我的脑海里反复回放着刚才看到的一切。那个男人是谁?为什么徐雨薇看见他时会那么紧张?她和厂长到底是什么关系?
更重要的是,她为什么要和我交往?一个城里的厂花,和厂长关系暧昧,为什么要找我这个农民?
这些疑问像毒蛇一样在我心里游走,让我坐立不安。但同时,我又不敢相信自己的猜测。也许我想多了,也许那个男人只是她的朋友或者亲戚。
但内心深处,我知道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那天晚上,我失眠了。我盯着天花板,想着徐雨薇温和的笑容,想着她说过的每一句话。现在回想起来,她的每一个表情,每一句话,都透着一种刻意的完美。
她是在演戏吗?如果是,那她的目的是什么?
我想起赵慧兰大妈当初介绍她时说的话:"这姑娘不拘世俗,说要找个踏实的。"现在想来,这话本身就很奇怪。一个城里的厂花,为什么要不拘世俗?她到底在逃避什么?
天快亮的时候,我做了一个决定。我要弄清楚真相,无论结果如何。
06
第二天一早,我就去找了赵慧兰大妈。
她正在院子里喂鸡,看见我来有些惊讶:"建华,这么早就来了?是不是有好消息要告诉我?"
我摇摇头:"赵大妈,我想问你一些事情。"
"什么事?你说。"她放下手中的鸡食,拍了拍手上的灰。
"徐雨薇的情况,你了解多少?"我直接问道。
赵大妈的表情微微一变:"你这是什么意思?是不是她有什么地方让你不满意?"
"不是不满意,我只是想多了解一些。"我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自然,"比如她为什么要找农村人,她在厂里的情况怎么样。"
赵大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叹了口气:"建华啊,有些事情我本来不想说的,但是既然你问了,我也不能瞒着你。"
我心里一紧:"什么事?"
"雨薇这个姑娘确实不错,人长得漂亮,性格也温和。但是......"她顿了顿,"她的情况有些复杂。"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