注:故事情节
我盯着电脑屏幕上闪烁的光标,第无数次按下删除键时,头顶的楼板又传来“咚”的一声重音,紧接着是一串急促的琶音,像是有人在琴键上撒了把豆子。晚上10点零5分,分毫不差。
作为自由撰稿人,我租下这栋老楼的顶层已经两年。楼上住着一对母女,搬来半年,起初那架二手钢琴的声音还算悦耳。直到三个月前,琴声开始固定在每晚10点响起,时长精确到一小时,像是给我的熬夜时光装了个噪音闹钟。
第一次敲楼上的门是在月初。开门的是个穿围裙的女人,眼角有明显的细纹,身后传来孩子清亮的练歌声。“不好意思,”我尽量让语气听起来柔和,“孩子练琴能不能稍微提前点?我晚上要赶稿子……”
她没等我说完就皱起眉:“小姑娘考十级呢,白天上学,只能这会儿练。谁家没个孩子?忍忍不行吗?”防盗门“咔嗒”一声合上,把我的后半句“我吃的就是熬夜这碗饭”关在了楼道里。
接下来的半个月,琴声准时得像新闻联播。有天我赶一个急稿,写到凌晨两点刚有头绪,头顶突然炸开一串错音连篇的练习曲,像是有人拿锤子在敲我的天灵盖。我摸黑爬起来,在冰箱上撕下张便签,借着手机电筒写了几行字:“您好,我是楼下住户。理解孩子练琴辛苦,但10点后确实影响休息,能否调整到9点前?感谢体谅。”
凌晨三点,我踩着吱呀作响的楼梯上楼,把纸条轻轻贴在她家猫眼下方。纸片边角被夜风掀起,像只白色的小蝴蝶。
第二天早上,我发现纸条不见了。那天晚上,琴声居然提前到9点半结束。我对着天花板发了会儿呆,心里松了口气,甚至有点愧疚——或许该买点水果上去道个歉。
但好景只维持了两天。第三天晚上,10点整,琴声准时响起,比往常更响,像是故意把踏板踩死了。更让我毛骨悚然的是,中间夹杂着高跟鞋来回踱步的声音,一步一步,像踩在我的神经上。
我攥着鼠标的手沁出冷汗,稿子彻底写不下去。凌晨1点,头顶终于安静下来,我盯着天花板,忽然想起上周在电梯里碰到楼上的小姑娘,背着比她还高的琴包,眼睛下面有淡淡的青黑。
第四天早上出门扔垃圾,我刚走出单元门,就看见楼上的女人站在自家门口,正指着防盗门尖叫。那扇米白色的门上,被人用红漆歪歪扭扭地涂了个巨大的叉,像道淌血的伤口。
她猛地转过头,目光像淬了冰:“是不是你干的?!”
我吓得后退一步,手里的垃圾袋“啪”地掉在地上:“不是我!我昨晚一直在家里写稿!”
“除了你还有谁?!”她冲下来抓住我的胳膊,指甲几乎嵌进我肉里,“就你嫌我们家吵,就你贴那破纸条!”
周围邻居被吵醒,纷纷探出头来看热闹。302的张阿姨凑过来打圆场:“小周你别激动,小李看着不像这种人……”
“不像?知人知面不知心!”她忽然哭起来,声音抖得厉害,“我带个孩子容易吗?朵朵爸走得早,她眼睛有点弱视,医生说弹钢琴能锻炼手眼协调,我砸锅卖铁给她买琴请老师,就想让她将来有点傍身的本事……”
我愣在原地,手里还捏着没扔出去的垃圾。原来那不是普通的错音,是孩子视力不好,看谱困难才弹得磕磕绊绊。
这时朵朵背着书包从楼梯上下来,看见门口的红漆,突然“哇”地哭了:“妈妈,我的琴……是不是我弹得太吵了?”
女人一把将孩子搂进怀里,哭声更大了。我看着那道刺目的红叉,突然觉得喉咙发紧——我确实恨过那琴声,甚至在心里咒骂过,但泼红漆这种事,想都没想过。
警察来的时候,楼道里已经围了不少人。调监控才发现,是三楼那个被琴声吵得失眠的退休老头干的,他凌晨两点戴着口罩溜上来,手里还攥着个空油漆桶。
老头被带走时还在嘟囔:“我敲了三次门都不开,年轻人一点规矩都没有……”
后来的日子,楼上的琴声没再在10点后响起过。有时我加班到深夜,会听见头顶传来轻轻的翻书声,像怕惊扰了谁。
某天早上,我在门口发现一袋洗干净的草莓,下面压着张纸条,是小孩子歪歪扭扭的字迹:“阿姨对不起,以后我下午放学就练琴。”
我捏着那袋带着露水的草莓,突然想起自己小时候学小提琴,我妈也是这样,在邻居敲门后,把我拉到楼道里练,冬天的风灌进领口,她就把我的手揣进她怀里焐着。
晚上9点,头顶传来最后一个收尾音,干净又利落。我对着电脑屏幕笑了笑,按下保存键,第一次觉得这老楼的夜晚,安静得挺让人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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