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院的飞檐总悬着几盏褪色的灯笼。某年深秋,一只翅羽凌乱的麻雀误入这片青瓦。它曾在山林辗转漂泊,爪尖沾过枯叶,喙边衔过腐果,此刻却定定望着空荡的灯笼,那竹篾骨架在风中轻晃,像为流浪者敞开的怀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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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开始衔来碎枝、草梗,甚至学子们遗落的宣纸残片,在灯笼底部织就暖巢。渐渐地,灯笼成了他的禅房。晨曦里,"宇宙洪荒"的诵读声将它唤醒;暮色中,"寒来暑往"的吟哦伴它入眠。最动人的是雪夜,当它从灯笼探出头,烛光将身影投在斑驳的廊柱上,竟勾勒出执卷书生的剪影。那年除夕,它对着飘雪合拢双翅,许下来世夙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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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睁眼时,它成了襁褓中的婴孩。昔年私塾已成百年名校,朱漆大门前流动着身穿校服的少年。讽刺的是,这个曾向往笔墨的灵魂,此生却成了厌学的顽童。他总趴在教室后排,幻想无需苦读便能锦衣玉食的人生。岁月如檐角铜铃般叮当远逝,高考落榜后,他进了所普通职院,在机床轰鸣与啤酒泡沫中耗尽年华。

临终时,他的魂魄又化作飞鸟,盘旋在母校上空。“听!它在背诵《大学》”,自习室的少年们指着屋檐惊呼。老校长扶镜轻叹:你太专注于未来,却没意识到,今天正是你多年前祈求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