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盏彻夜不灭的实验室灯，
照亮了全球疫苗生产线百年征程，
却照不进斯德哥尔摩的领奖台......
1923 年深秋的巴黎，凌晨三点的巴斯德研究所还亮着一盏灯。加斯顿・拉蒙（Gaston Ramon）俯身在橡木实验台旁，鼻尖几乎要碰到培养皿里浑浊的白喉杆菌毒素液体。
实验台边缘，同事 Descombey 留下的咖啡早已凉透，烧杯里的甲醛溶液在月光下泛着微弱银光。
图源：维基百科
谁曾想，这一夜将催生疫苗史上的「甲醛灭活法」——一项拯救数亿生命却与诺奖绝缘的发现。
巴斯德的「炼金坊」：混乱中的科学秩序
20 世纪初的巴斯德研究所，更像一座「科学炼金坊」。拉蒙所在的细菌学实验室位于主楼三层，狭长房间里摆满黄铜培养箱和玻璃发酵罐，墙壁挂着路易・巴斯德的画像。
阳光透过高窗斜切进来，能看到空气中浮动的微生物与实验碎屑。当时科研条件简陋，拉蒙的实验台堆着密密麻麻的试管，标签潦草；墙角冷藏箱需每天手动加冰维持低温；全实验室共用一台珍贵的蔡司显微镜。
但混乱中藏着秩序，拉蒙每天清晨第一个到实验室，仔细记录培养物变化，实验记录本工整如诗集。
深夜，他和 Descombey 常因实验争论或因发现大笑，这种「严谨到苛刻，自由到疯狂」的氛围，正是研究所的灵魂。
实验室里的拉蒙 图源：网络
死神镰刀下的 1920 年代
上世纪二十年代，白喉在欧美平均每年夺走 15 万儿童生命（美国疾控数据）。
传统高温灭活法如同钝刀割肉：高温破坏毒素免疫原性，疫苗效果微乎其微。
图源：维基百科
拉蒙的「甲醛魔法」改变了这一切——
甲醛灭活法的诞生，始于半年的「失败马拉松」。拉蒙试过苯酚、酒精等多种物质，均失败......「第 137 次实验失败」记录旁，他画了沮丧小表情。
转机在 1923 年 11 月午后，Descombey 打翻甲醛溶液溅到拉蒙准备丢弃的白喉毒素培养瓶里。按惯例应销毁，但拉蒙决定试试。
混合液静置三天后，他给小鼠注射，结果出乎意料：小鼠活了下来，一周后再次注射强毒白喉毒素仍安然无恙。后续实验证实，甲醛能精准破坏毒素致病性结构，保留抗原位点，且无需高温，完美解决加热灭活弊端。
这发现看似偶然，实则有拉蒙的思考。他曾对 Descombey 说：「对付毒素要用温柔的约束，像给野马套缰绳。」1924 年，他在论文中写道：「这个方法得益于实验室里从不被浪费的意外。」
微生物学家和法国兽医 Gaston Ramon，1886~1963年 图源：网络
拉蒙的创新在于发现甲醛能在常温下精准「拆解」毒素：
锁死致命结构：破坏毒素蛋白的毒性位点；
保留免疫钥匙：保留激发抗体产生的抗原区域；
开启量产时代：无需复杂设备，普通实验室即可生产。
这项看似简单的技术引发链式反应——
全球疫苗产线集体换装
，中国首个白喉疫苗（1926 年）即采用此法；
每年超 2 亿新生儿
因此获得免疫护盾；你手臂上的疫苗疤痕，正是他跨越百年的「生命印章」。
未获诺奖的豁达：超越荣誉的追求
1939 年，诺贝尔奖颁给「发现磺胺类药物」的科学家时，有人为拉蒙鸣不平，毕竟「甲醛灭活法」推动相关疫苗诞生，挽救数千万生命。
但拉蒙很豁达，Descombey 愤愤不平时，他笑着说：「第三区儿童医院上周给 500 个孩子接种了我们的疫苗——这比任何奖牌都重。」
在 1930 年到 1953 年间，他被提名诺贝尔生理学或医学奖达 155 人次，但却从未获得诺贝尔评委的青睐。
图源：www.nobelprize.org
拉蒙一生未主动申请奖项，实验室唯一「荣誉展示」是一张孩子们举着 「感谢拉蒙医生」牌子的照片，他贴在实验台对面 30 年。
1940 年代，法国政府想授他「荣誉军团勋章」，他以「同事们在前线，不能独自受誉」婉拒。去世前，他常说：「科学的意义不是让一个人站在聚光灯下，而是让更多人走出黑暗。」
诺奖陪跑天团：那些被奖杯遗忘的巨人
在诺奖的「陪跑天团」中，除了拉蒙，还有许多科学巨匠。
德国理论物理学家索末菲（Arnold Johannes Wilhelm Sommerfeld）发明玻尔-索末菲原子模型，引入角量子数和自旋量子数的概念，成功解释了正常塞曼效应以及氢原子光谱的精细结构，提出精细结构常数，培养出泡利、海森堡等7 位诺贝尔奖得主，但自己却从未获奖，成为名副其实的冠军教练。
在慕尼黑大学教书时的索末菲 图源：网络
雷内・勒里什（René Leriche），在现代外科史上占据着重要地位，在 1930~1953 年间，被提名 79 次。他们都在各自的领域做出了杰出贡献，却同样与诺奖失之交臂。
2024 新晋得主：从哈佛弃儿到诺奖得主
与拉蒙的时代不同，如今的诺奖评选似乎更加开放和多元。
2024 年，美国科学家维克托・安布罗斯（Victor Ambros）和加里・鲁夫昆（Gary Ruvkun）因发现微小 RNA（miRNA）及其在基因调控中的作用，荣获诺贝尔生理学或医学奖。
图源：网络
他们的成功之路并非一帆风顺。安布罗斯的研究在最初过于超前，当时无人理解，甚至因此错失了哈佛大学的终身教职。
而他们关于 miRNA 的研究，从最初的不被认可，到最终获得诺奖，更是经历了漫长的等待。
超越奖杯的永恒星光
如今，巴斯德研究所的拉蒙实验室成了纪念馆，展柜里有他用过的甲醛试剂瓶、与 Descombey 共同签名的实验记录和那盏黄铜台灯。
讲解员会告诉参观者：「拉蒙的伟大，在于证明科学可以很温柔：用甲醛驯服毒素，用协作代替竞争，用豁达面对荣誉。」
他留下的话仍在回响：「真正的科研，不是征服自然，而是学会与自然对话。」那盏亮到凌晨的灯，至今照亮后来者的路。
回顾科学的历史，我们会发现，在诺奖的光环之外，还有无数杰出的贡献，同样照亮了人类认知的边界。
来源：网络
拉蒙虽未获得诺奖，但他发明的疫苗技术，至今仍在全球范围内守护着人们的健康。索末菲虽然没有获得诺贝尔物理学奖，却培养出了多位诺奖得主，为科学界输送了大量人才。
科学贡献的价值，从来都不应仅仅用奖项来衡量。这些「诺奖苦主」的故事，就像一面镜子，提醒着我们：
在为那些站在聚光灯下的科学明星欢呼时，也不能忘记那些同样为人类知识进步做出重大贡献的「幕后英雄」。他们的工作会在人类文明进步的漫漫长河中，始终闪耀着永恒的光芒。
题图来源：文章配图-实验室里的拉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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