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的雨夜,我站在赵悦宜家的客厅里,手中那张从书桌抽屉深处掉出的病历单已经被汗水浸湿了边角。
昏黄的台灯光线下,那个熟悉得让我心脏几乎停止跳动的名字静静躺在诊断栏旁边——陈俊豪。
我的儿子。
那个三年前车祸中失踪的儿子。
"小林,你怎么了?"赵总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丝疲惫和关切。
我握着病历单的手开始颤抖,脑海中闪过无数个为什么。为什么我儿子的病历会出现在我上司家里?为什么她要搬家?为什么她今晚坚持要我帮忙收拾这间从不让任何人进入的书房?
雨点敲打着窗玻璃,每一声都像是在催促我揭开这个埋藏了三年的秘密。
01
三天前,赵悦宜突然宣布要搬家。
"林建华,周末你有时间吗?"她站在我的工位旁,声音里带着从未有过的犹豫,"我需要搬家,想请你帮个忙。"
我抬起头,有些意外。作为公司的市场总监,赵悦宜一向雷厉风行,很少会用这种商量的语气跟下属说话。更何况,她平时的私生活极其低调,几乎从不与同事有工作之外的接触。
"当然可以,赵总。"我放下手中的报表,"是搬到哪里?需要准备什么吗?"
她的目光在我脸上停留了几秒,然后移向窗外。三月的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她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让我第一次注意到她眼角的细纹和眼底深深的疲惫。
"就搬到市区的另一套房子,东西不多。"她顿了顿,"主要是一些文件和书籍需要整理。"
我点点头,心中却涌起一丝不解。以赵悦宜的收入水平,完全可以请专业的搬家公司,为什么要找我这个普通员工帮忙?
"那我周六上午过去?"
"好。"她从包里掏出一张纸条递给我,"地址在这里。九点,不要迟到。"
接过纸条的瞬间,我注意到她的手指微微颤抖。那是一种极力压抑着某种情绪的颤抖,就像三年前我在医院走廊里等待儿子手术结果时的状态。
回到家后,我把这件事告诉了妻子许雨桐。
"你们赵总要搬家?"雨桐正在厨房准备晚餐,听到这话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她不是一直住在江景豪庭吗?那可是市里最好的小区。"
"我也觉得奇怪。"我坐在餐桌旁,摆弄着那张写着地址的纸条,"而且她看起来状态不太好,好像有什么心事。"
雨桐端着菜走出厨房,在我对面坐下。这三年来,她的话越来越少,笑容也越来越勉强。儿子的失踪像一道无法愈合的伤口,横亘在我们之间。
"也许只是工作压力大吧。"她夹起一筷子青菜,声音平淡得像在叙述天气,"你帮帮她也好,毕竟她平时对你不错。"
确实,赵悦宜对我很不错。三年前儿子出事后,我整个人都萎靡不振,工作上频频出错。是她主动为我调整了工作量,还私下找我谈过几次话,鼓励我要坚强面对生活。
那时候我以为她只是一个善良的上司,现在想来,她眼中那种复杂的情绪,似乎不仅仅是同情。
晚饭后,我独自坐在阳台上抽烟。夜色中的城市灯火阑珊,车流如织。三年前的那个夜晚,也是这样的景象。我和雨桐接到医院的电话,说儿子陈俊豪在一场车祸中重伤昏迷。
等我们赶到医院时,医生说他被紧急转院了,但转到哪家医院,为什么转院,所有的信息都模糊不清。后来我们四处寻找,报警求助,却再也没有任何消息。
儿子就这样消失了,像从这个世界上蒸发了一样。
02
周六上午八点半,我提前到达了赵悦宜给的地址。
这是一栋老式的六层住宅楼,建于九十年代,外墙斑驳,楼道里弥漫着岁月的霉味。与江景豪庭的奢华形成鲜明对比,这里更像是普通工薪阶层的居住区。
我按照门牌号找到了3楼的302室,轻轻敲门。
"来了。"赵悦宜的声音从里面传来,听起来有些沙哑。
门开了,她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色T恤和牛仔裤,头发随意地扎成马尾,没有化妆。这样的她看起来比平时年轻了几岁,但眼中的疲惫却更加明显。
"进来吧。"她侧身让我进屋,"抱歉让你看到这么乱的地方。"
屋子确实很乱,但不是普通的搬家前的乱,而是一种长期无人精心打理的乱。客厅里堆满了纸箱,书籍和文件散落得到处都是。空气中有一股淡淡的药味,让人感到压抑。
"需要我做什么?"我放下背包,环顾四周。
"主要是整理这些文件和书籍。"她指向客厅一角的几个纸箱,"按照类别分开装,贴上标签就行。"
我点点头,开始动手。在整理的过程中,我注意到这些文件大多与医疗相关——医学期刊、病历资料、药品说明书等等。其中有不少是关于神经外科和康复治疗的专业资料。
"赵总,您是学医的?"我忍不住问道。
她正在厨房收拾餐具,听到我的问题,手中的盘子差点掉落。
"不是,只是...只是业余爱好。"她的回答有些勉强,"我对医学比较感兴趣。"
我没有继续追问,但心中的疑惑却在加深。一个市场总监为什么会对神经外科如此感兴趣?而且这些资料看起来都不是随便买来的,很多上面都有详细的手写笔记。
上午的时间过得很快,到了十一点左右,客厅的大部分东西都已经整理完毕。赵悦宜走过来检查我的工作成果,满意地点点头。
"谢谢你,建华。"她的语气里带着真诚的感激,"还有一间书房需要收拾,不过那里比较私人,我自己来就行。"
"我可以帮忙的。"我主动提出,"反正也不差这一点时间。"
她犹豫了一下,似乎在内心进行着激烈的斗争。最终,她深深地看了我一眼,点了点头。
"那好吧,但是..."她的声音变得很轻,"如果你看到什么不该看的东西,请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
这句话让我心中一紧。什么叫"不该看的东西"?她的表情严肃得让人不敢追问,我只能点头答应。
书房的门一直紧锁着,赵悦宜用钥匙打开时,我注意到她的手又开始颤抖了。门开的瞬间,一股更浓的药味扑面而来,让我几乎想要退缩。
房间不大,但布置得像一个小型的医疗咨询室。墙上挂着人体解剖图和各种医疗设备的使用说明,书桌上摆着厚厚的医学书籍,角落里甚至还有一台看起来很专业的康复训练器械。
最引人注目的是墙上的一面软木板,上面密密麻麻地钉着各种照片、化验单和医疗记录。
03
"这些都是什么?"我忍不住问道,目光被墙上的软木板深深吸引。
赵悦宜没有立即回答,而是走到窗前,背对着我站着。阳光从她身后照进来,让她的身影显得格外孤单。
"一些...医疗资料。"她的声音很轻,"你先帮我把书桌上的东西装箱吧。"
我点点头,开始整理书桌。这些医学书籍都很新,而且大多集中在神经外科、康复医学和植物人护理等领域。翻开其中几本,里面满是密密麻麻的笔记,字迹工整而认真,显然是长期学习的成果。
在整理抽屉时,我发现了更多令人困惑的东西——各种医院的就诊卡、专家预约单,以及大量的药品购买凭证。这些凭证的时间跨度很长,从三年前一直持续到现在。
"赵总,您是在照顾什么人吗?"我终于忍不住问道。
她转过身来,脸上的表情复杂得让人难以解读。有痛苦,有愧疚,还有一种我说不清楚的情感。
"建华,有些事情...很复杂。"她走到我面前,"你只需要知道,我从来没有恶意就够了。"
这句话让我更加困惑,但她显然不想多说。我继续整理抽屉,试图从这些物品中找到更多线索。
就在这时,书桌最下面的抽屉卡住了。我用力拉了几下,抽屉突然松开,里面的东西散落一地。
"小心!"赵悦宜急忙蹲下来帮我收拾,但她的动作显得很紧张,像是在害怕什么。
大部分是一些普通的文件和照片,但其中一张病历单引起了我的注意。它被折叠得很小,藏在抽屉的最深处,显然是被特意隐藏的。
我下意识地展开那张病历单,准备放回抽屉里。但当我看到上面的内容时,整个人如遭雷击。
患者姓名:陈俊豪
年龄:23岁
诊断:重型颅脑外伤,目前为持续植物状态
主治医师:刘建平
入院时间:2021年3月15日
这个日期,这个名字,这个年龄...全部都对得上。这就是我失踪了三年的儿子!
我的手开始剧烈颤抖,病历单在我手中瑟瑟发抖。血压急速上升,耳边传来轰鸣声,视线开始模糊。
"建华?建华你怎么了?"赵悦宜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带着明显的慌乱。
我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但心中有千万个问题在翻腾。为什么我儿子的病历会在她这里?为什么医院说找不到转院记录?为什么这三年来她对我那么好?
"这是...这是我儿子。"我的声音嘶哑得像破风箱,"陈俊豪是我儿子。"
赵悦宜的脸瞬间变得苍白,她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客厅里的挂钟滴答声在这一刻变得格外清晰,每一秒都像是在提醒我们时间的残酷。
"你知道他在哪里,对不对?"我站起身来,紧紧抓住她的手臂,"这三年来,你一直知道他在哪里!"
她的眼中涌出泪水,但依然没有说话。这种沉默比任何解释都更让人绝望。
04
"说话!"我的声音在狭小的书房里回荡,"告诉我他在哪里!"
赵悦宜挣脱了我的手,后退几步靠在墙上。她的脸色惨白,嘴唇不停地颤抖着,像是在进行什么艰难的决定。
"建华,请你冷静一点。"她的声音轻得像羽毛,"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不是我想的那样?"我举起手中的病历单,"那你解释一下,为什么我儿子的病历会出现在你家?为什么这三年来你对我那么好?你是在愧疚吗?"
她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当她再次睁开眼时,我看到了一种决绝的神情。
"是的,我愧疚。"她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锤子一样敲在我心上,"因为...因为那场车祸是我造成的。"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我感觉血液在血管里凝固,呼吸变得困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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