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朝弘治年间的江西分宜,一个瘦弱的少年正趴在书案上奋笔疾书。窗外蝉鸣阵阵,他却浑然不觉,只顾着临摹欧阳询的《九成宫醴泉铭》。这个少年就是严嵩,他不会想到,自己苦练的书法,日后竟会成为叩开权力之门的钥匙。
严嵩的父亲严淮是个落第秀才,把全部希望都寄托在儿子身上,每天天不亮就叫他起床读书。
严嵩虽然身体孱弱,却有着过人的聪慧,八岁就能背诵《论语》,十岁作诗已颇有章法。
分宜县学里的老秀才们常聚在一起谈论这个神童,说他将来必成大器,这话传到严淮耳中,让他更加坚定了培养儿子的决心。
正德二年,十九岁的严嵩考中举人,这让严家上下欢欣鼓舞。严淮特意杀了家里唯一的老母鸡庆祝,席间老泪纵横地说,严家终于出了个读书人。
严嵩看着父亲苍老的面容,暗下决心一定要考中进士,光宗耀祖。然而命运弄人,接下来的两次会试他都名落孙山。
第三次赴京赶考时,盘缠用尽的他不得不在路边摆摊卖字为生。他的书法秀丽工整,很快吸引了不少文人墨客。一位路过的翰林院编修看到他的字后大为赞赏,不仅资助他路费,还推荐他到国子监进修。
在国子监期间,严嵩结识了同为寒门出身的夏言,两人志同道合,常常一起讨论经义,结下了深厚友谊。
正德十二年,严嵩终于考中进士,被选为翰林院庶吉士。在翰林院的日子并不好过,同僚大多出身名门,看不起这个寒门学子。
严嵩深知自己没有背景,只能加倍努力。他每天第一个到衙门,最后一个离开,把所有公务都处理得井井有条。
当时的翰林院掌院学士李东阳注意到这个勤奋的年轻人,特意提拔他参与修撰《孝宗实录》。
这项工作让严嵩有机会接触到大量宫廷档案,也让他逐渐熟悉了朝廷的运作规则。他做事谨慎,从不张扬,很快在翰林院站稳了脚跟。
嘉靖即位后,严嵩迎来了人生的转折点。新皇帝沉迷道教,痴迷于青词(道教祭祀时用的文章)。
严嵩敏锐地察觉到这一点,开始钻研道教经典和青词写作。他早年苦练的书法此时派上了用场,写出的青词不仅文辞优美,字迹更是飘逸洒脱,深得嘉靖欢心。
嘉靖十七年,严嵩被任命为礼部尚书,正式进入权力核心。他深知皇帝的喜好,每次进献的青词都精心准备,有时甚至亲自到道观采集灵感。
嘉靖看到他写的青词后,常常赞不绝口,称他为"青词宰相"。
随着权力的增长,严嵩的性格也在悄然变化。他开始结党营私,排除异己。最令人唏嘘的是,他与老友夏言的关系也日渐恶化。
夏言性格刚直,看不惯严嵩的阿谀奉承,常常在朝堂上与他争执。严嵩表面忍让,暗中却一直在寻找机会扳倒夏言。
嘉靖二十七年,严嵩抓住夏言在处理河套问题上的失误,联合其他官员弹劾他。夏言被罢官后,严嵩还不罢休,又罗织罪名,最终导致夏言被斩首。
据说行刑那天,严嵩称病在家,却派人暗中打探消息。得知夏言死后,他长舒一口气,从此再无顾忌。
严嵩专权二十年间,朝政日益腐败。他利用职权大肆敛财,在老家分宜修建了规模宏大的府邸,占地数百亩,亭台楼阁,极尽奢华。
府中豢养了数百名仆役,光是厨房就有二十多个灶头,每天消耗的食材可供数百人食用。
他的儿子严世蕃更是仗势欺人,在京城强占民田,抢夺民女,无恶不作。
民间流传着"严嵩父子,富可敌国"的说法,可见其贪婪程度。然而严嵩在公开场合却总是装出一副清廉模样,穿着朴素,饮食简单,甚至故意在衣服上打补丁,以示节俭。
这种表里不一的做法,让朝中官员既畏惧又鄙视。
嘉靖四十年,八十一岁的严嵩终于迎来了报应。道士蓝道行借扶乩之术,说严嵩是奸臣。嘉靖本就迷信,加上多年积累的民怨,终于对严嵩起了杀心。
一道圣旨下来,严嵩被削职为民,家产抄没。
抄家的官员被严府的富丽堂皇惊呆了,仅黄金就有三万多两,白银二百多万两,还有无数珍宝古玩。
在严嵩的书房里,官员们发现了一个秘密账本,详细记录了他多年来收受贿赂的情况,涉及官员多达数百人。严世蕃被判斩首,严嵩则被发配回乡。
发配路上的严嵩,已经是个风烛残年的老人。他坐在颠簸的马车里,看着窗外熟悉的景色,想起自己的一生。
从寒门学子到权倾朝野,再到阶下囚,恍如一场大梦。途中经过一座寺庙,他进去拜佛,看到墙上写着"色即是空"四个字,不禁苦笑。
回到分宜老家时,乡亲们早已不认识这个衣衫褴褛的老头。他寄居在破庙里,靠卖字为生,偶尔还会有人认出他的笔迹,感叹世事无常。
有一次,一个富商请他写寿匾,他颤抖着写下"寿比南山"四个大字,富商给了他十两银子,这是他晚年最大的一笔收入。
嘉靖四十四年,严嵩在贫病交加中死去。临终前,他让身边人拿来纸笔,颤巍巍写下"悔"字,便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这个曾经权倾天下的内阁首辅,最终落得个身败名裂的下场。他的书法作品虽然流传后世,但人们提起他时,想到的总是那个贪婪奸诈的形象。
严嵩的一生,就像他临摹过的那些古帖,开头工整秀丽,结尾却潦草不堪,留下无尽的唏嘘。
在他死后不久,明朝就陷入了更深的危机,有人说这是严嵩专权埋下的祸根,也有人说这是历史的必然。
无论如何,严嵩这个名字,已经永远地刻在了历史的耻辱柱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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