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来自一位读者的“点单”。这位读者提出了一个很有价值的问题:国家最高层近几十年决策基本没犯大错,但他们也是人,是人的话,是怎么做到找到正确的方向,保持清醒,不会被误导呢?
首先,必须强调,没有任何政策是完美的。尤其对于中国这样的大国,任何决策都是在种种不同方案中抉择利弊,最终决策一定有利有弊,必须抓住特定时期、特定阶段的主要矛盾,最怕的不是决策有弊端,而是谋而不断。事实上,很多问题只要能拖延就可以了,聚焦主要矛盾,不断打开局面、增强解决问题的能力,那么未来就能够更简单、更有把握地解决此前决策带来的负面问题。
这就是用发展的眼光看待问题,绝不能静态、孤立地看待某项决策。
其次,这位读者提到“保持清醒,不被误导”,也非常重要。参考美国、欧洲等“票选”国家,被舆论和“关键少数”“民意”裹挟,导致国家决策走向歪路的案例数不胜数。比如美国的大选,采取“赢者通吃”的选举人票制度,加上美国两党制度和稳固的基本盘,于是少数关键州的少数摇摆选民最终决定了大选的结果,两党的竞选主张一定是围绕这些“关键少数”。
英国的“脱欧公投”,也遭到了民粹的反噬。英国政府并不想“脱欧”,但又想把决策的责任推给民众,堵着“脱欧派”的嘴,于是在没有制定完善预案的情况下,轻率举行公投。很多选民觉得多数人应该是理性的,自己投赞成“脱欧”并不要紧,把决定国家未来的投票当成了娱乐,最终以微弱多数“脱欧”成功。这让英国政府非常尴尬,后来更换了几任首相,才最终勉强“脱欧”,也留下了很多到现在还没有解决的问题,令英国付出了很大代价。
国内也有类似情况,尤其移动互联网大发展后,少数人在网络上高频发声,极大扭曲了实际民意。网络声音不能不听,但如果盲从,大概率要犯错。网络上存在大量水军和舆论战,小镇之前就科普过美国针对中国的舆论战基本做法,就是要针对中国当前存在的种种社会矛盾,人为制造或者扩大分裂与对立,起到扰乱的作用。(参见《》)
最近也有很多典型例子。比如小镇之前在《》提到的市场派与政府派的论战,特别有意思的是,曾经主张政府彻底退出市场的市场派,现在竟然主张市场已经失灵了,政府必须以强制力进行干预,反而是政府派主张尊重市场自我调节,政府不要过多干预。
还有昨天《》,提到的国内外金融机构呼吁加大刺激、采取强制手段去产能等主张,这背离了国家实际决策。
这类分歧属于比较高层次的分歧,还有更现实、更具体的例子,那就是“国家到底要不要管企业交不交社保”。
在最高法关于社保的司法解释出台前,网络上最常看到的就是批评国家不强制要求所有公司普遍交社保,指责国家不管底层劳动者;然而最高法司法解释出台后,网络舆论一下子就逆转了,开始说国家“强制要求交社保”,坑苦了底层劳动者。这很有意思。
关于“社保新规”,之后会单独谈。需要强调,根本不存在所谓“新规”,并没有提出新的规定。
所以小镇曾谈到《》,还提醒《》。这与人性有关,因为反对者更倾向于积极发声,而支持者往往沉默,但改革决不能仅靠国家力量,《》。
因此,“保持清醒,不被误导”的确非常重要,也很难做到,因为“不被误导”绝不代表不听意见,这就需要进行识别和筛选。小镇将国家决策的筛选机制,总结为“血脑屏障”,具体可以参见《》。
接下来,就要谈谈到底做对了什么,才能够做到几十年决策无大错。
这是一个很宏大的话题,小镇在此简单谈几个体会。
关于决策,有两个重点,一是决策,二是执行。执行比决策更重要。
在决策方面,有三个关键:科学决策、民主集中制、欢迎反对派。
中国特别重视科学,现在很多发达国家科研工作者带着整个团队到中国工作,中国提供的物质待遇和科研条件是基础,还有一个关键是对科学的尊重。中国方方面面的决策都贯彻了“科学”二字,尤其重视系统论,这方面钱学森钱老是重要的开拓者。
中国的决策,绝不是闭门造车,而是建立在一整套极为完善的制度性决策体系之上,这套体系非常庞大而复杂,无法简单概括,提几个关键做法。
比如多阶段论证。一项大的决策,必然建立在扎实的调查研究基础上,“没有调查就没有发言权”,这是毛主席确定的铁律。全国数以百万计的统计核查人员提供了扎实的数据,无数渠道提供了丰富的观察,经过智囊分析形成政策建议,最终在最高层形成一个方向性意见,这个方向性意见还需要更多环节的反复论证和完善,普遍征求各方意见。
为了更广泛地征求意见,也建立了很多机制。比如国家层面的各种座谈会、地方调研,又如一项法案出台,要经历长达数年甚至十几年的激烈讨论,形成草案后,还要经过多轮内部和公开征求意见。
法案通过后,还会组织执法调查,到各地了解法律的执行情况,汇总执行中发现的不足和问题。除了这些官方组织的专项活动,还在全国普遍设置联系点,持续搜集意见,任何公民也可以向国家建言献策,这些意见建议就是后续修改完善的基础。
最近总书记就研究吸收网民对“十五五”规划编制工作意见作出重要指示,强调“广大人民群众积极建言献策,提出了许多有价值的意见建议,有关部门要认真研究吸纳”。仅5月20日至6月20日,已收到网民超过311.3万条意见建议。
关于中国决策,有一个误解就是觉得没有反对意见。表现在最终投票表决的时候,总是高票甚至全票通过,不像很多国家和地区,投票的时候吵得非常激烈,甚至能打起来,而如美国还经常采取冗长发言的方式,迟滞投票。
这是对中国决策的极大误解。
中国决策强调的是“民主集中制”,这要分两个阶段理解。
在政策讨论阶段,要求畅所欲言。这一环节发表不同意见,能够得到制度性的保护。比如某级领导班子,如果有班子成员在讨论的时候明确提出反对意见,并且在决策通过后继续保留反对意见,那么当这项决策最终被认定违法违纪且造成严重后果的时候,提出反对意见的人就可以免除一定责任。
小镇参加过很多激烈的讨论,讨论过程根本不讲什么情面,不同部门基于自身理解,吵得非常凶,当面拍桌子、愤而离场的也有,还有部门拿更高层级领导的意见试图压制,但作用并不大。
但要注意,这种激烈的讨论是建设性的,出发点是为了把事情做好。比如某项重大工程,存在多种方案,不同方案都有利弊,持不同方案的各方就会激烈辩论,互相指出对方的问题和难点,试图驳倒对方。这种挑刺更容易发现问题,经过几轮辩论后,能够留存下来的方案都会大为改进,彼此吸纳对方的有益做法,补足不足之处。
哪怕无法形成统一的方案,进入最终决策环节的不同方案,相比最初版完成度极高,意味着方案的下限更高。这些方案呈递到最终决策环节,无论选择哪一个,都是不错的选择。
不仅是内部辩论,外部辩论也很激烈。比如《劳动合同法》,就引发了全国乃至全球大辩论,当时以美资为代表的外资以撤资威胁,要求国家大幅修改《劳动合同法》,降低对劳动者的保护标准。当时国内发起了“保卫劳动合同法”的行动,全球各国工会等组织也纷纷声援中国,要求本国政府支持中国的立法行动,最终基本保持了原定方案,但在一些地方也不得不妥协,比如“劳动派遣”制度。
激烈辩论最大限度取得了最大公约数,把很多潜在的反对者变成了中立者甚至是支持者,不仅最终决策的时候更容易形成统一意见,后续执行也更加积极主动。
但当政策表决通过后,就要从“民主”进入“集中”,无论之前支持还是反对,都必须按照最终决策的意见坚决执行,不能再说风凉话,更不能阳奉阴违。
所以在中国就会发现,通过的决策往往是高票甚至是全票,这也是象征团结,有利于后续执行。
在上述过程中,可以看到一个核心:允许甚至是欢迎反对派的存在。这一点非常重要。
在中国历史上,有不少失败的改革,失败的一个关键原因就是无视反对派,典型就是王安石变法。
王安石变法就是一个小圈子,事关百年王朝中兴的大改革,竟然是十几个人的小圈子闭门造车拿出来的。在决策过程中,王安石要求所有反对派都闭嘴,他们拿出来了自以为完美的方案,所有人严格执行就行了。
这怎么可能呢?从基本人性的角度讲,决策的过程不让人家参与,也不让人说话,就算最终决策符合利益诉求,也会担心未来会不会冒出来其他问题。
决策过程忽视反对派,就导致原本就事论事讨论如何改革更好,变成了党派之争,为了反对而反对。
当前,特朗普主持的改革就在犯王安石的错误。比如特朗普出台的“对等关税”,就是小圈子拍脑袋制定的,根本没有严谨的科学分析,仅仅是按照顺逆差除以2就得出来了所谓的“对等关税”,甚至对企鹅征收巨额关税。制定过程没有获得美国各方力量的普遍支持,也没有询问执行部门有没有执行能力,仅凭这一点,就可以认定必然失败。
正确决策之后,更关键的是执行。
大国决策往往需要以10年为单位的持续推进,能否做到政策的持续性非常重要,用古代典故来说,就是“萧规曹随”。
在决策执行上,中国是全球独一无二的存在。中国已经经历了十四个五年规划,每一轮规划编制都经过了前期评估、意见征集、多轮论证、立法确认的流程;在执行中,也通过规划实施检测、中期评估、总结问责等机制,确保规划不因领导人更替中断。
纵观全球,根本找不到第二个国家能够如此长期地持续推进。
要知道,毛主席早在1955年就说“我们的目标是要赶上美国,并且要超过美国”,分析认为“至少是五十年,也许七十五年,七十五年就是十五个五年计划”。
过去近百年,类似“说到做到”的中长期规划,数不胜数。比如探月计划,早在2004年,国家就确定了“绕、落、回”三步走,目标2020年前,将月壤样品采回地球,最终2020年12月17日,嫦娥五号返回器携带月壤成功返回地球。
当时全球各国都在“赌咒发誓”,日本说2025年在月球建立基地,印度说2008年发射首艘无人登月飞船,美国说最迟2020年再度登月,然而无一兑现。
还有1958年“搞原子弹、氢弹,我看十年工夫完全可能”;1979年“建立一支强大的具有现代战斗能力的海军”;1984年“本世纪末在中国建立一个小康社会”,还有2015年通过的2025年制造目标,现在“新型工业化”目标直指2035年。
说到做到,这在不确定的世界,实在是一种确定性的浪漫。
在执行过程中,也会遇到客观环境出现变化,必须对之前规划进行调整,走偏了还需要纠偏,新政策不确定效果得进行试点,为了避免不同领域彼此打架还要进行统筹协调,这都是极为复杂的系统科学。
中国这么大,必须平衡刚性和弹性,既要避免一刀切,又要防止弹性被滥用,这都是学问。所以现在的美国有一种声音越来越大,认为美国之所以在同中国的竞争中处于下风,就是因为美国的公务员水平太低,而中国大量精英从事国家决策和执行。
不要小瞧治理一个国家、一个城市、一个乡村,这类复杂的综合管理,难度远高于管理一家公司。国内很多成功的大公司,正是学习了中国国家治理的皮毛而已。
从这点上讲,中国的人文社科工作者,任务很重,有两大历史性课题有待解释:为什么会出现“中国经济奇迹”?解为什么中国能够几十年决策无大错?
如果能围绕这两点形成一套经得起验证、可以指导实践的理论体系,这将是全人类的福音。
在这方面,理论界远远落后于实践者。正如总书记所言“用中长期规划指导经济社会发展,是我们党治国理政的一种重要方式”。当一个治理体系,能够将科学理性与政治智慧相结合,并熔铸为持续迭代的制度,那么政策的延续性,必将变成持续增强的国家能力。
相比中国以制度治国,西方发达国家仍然停留在粗糙的人治阶段,甚至远不如一千年前的王安石变法。毕竟王安石被公认是道德楷模,哪怕反对王安石的,都承认王安石改革没有私心。
本文写在内蒙的草原上,朋友们正在等落日,匆匆写就,全文4500字,排版就简化了。不过最终也没等到落日,因为蚊子太多,仓皇而退。不得不说,在湿地等落日,还是很有勇气的,小镇在车里努力写稿子,只身幸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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