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盯着门口第三块被尿透的地垫，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米白色的珊瑚绒上晕开一圈圈黄渍，像幅抽象画，却带着股冲鼻子的骚味。这已经是半个月来的第五次了。
对门的张阿姨大概是把我家门口当成她家泰迪的专属厕所。每天早上七点半，晚上十点，准能听见楼道里传来"乖乖，快点"的催促声，接着就是一阵细碎的爪子扒拉声。起初我以为是偶然，直到有天加班到凌晨，撞见张阿姨举着手机手电筒，眼睁睁看着她家"贝贝"在我门垫上抬腿，嘴里还念叨着"就尿这儿，省得下楼"。
我捏着钥匙的手都在抖，却还是压着气说了句："张阿姨，麻烦让您家狗换个地方吧，这地垫刚洗的。"
她斜睨我一眼，抱着泰迪转身就走，后脑勺甩过来一句："小狗懂什么？你一个年轻人，跟畜生较什么劲。"
那天晚上我蹲在门口刷地垫，泡沫混着污水溅到睡衣上，心里堵得像塞了团湿棉花。第二天我特意在门旁放了个醒目的塑料牌："请勿在此遛狗"，结果傍晚回家，牌子被掰成了两半，扔在我鞋盒旁边。
老公劝我忍忍，"都是邻居，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可他不知道，我新买的真皮包放在门口玄关，被那只泰迪啃出好几个牙印；我妈千里迢迢寄来的腊鱼，挂在门把手上晒，被它扯下来嚼得满地都是。张阿姨每次都嬉皮笑脸地赔不是，转身就跟楼下说我"小年轻不懂事，容不下一只狗"。
真正让我破防的是上周六。我穿着新买的米白色连衣裙准备去参加闺蜜婚礼，刚打开门，就看见那只泰迪正对着我的裙摆抬腿。张阿姨站在旁边拍手笑："贝贝真聪明，知道往漂亮衣服上蹭。"
我没忍住，把裙子往地上一摔："张阿姨！你要是管不了狗，我就报警了！"
她脸色一沉，抱着狗往我面前凑："你报啊！警察还能因为狗尿抓我？我告诉你，这栋楼住了十几年，还没人敢跟我这么说话！"
那天的婚礼我没去成，对着被尿湿的裙摆坐了一下午。傍晚去花市，看见摊子里摆着排仙人掌，巴掌大的叶片上布满尖刺，绿油油的透着股不好惹的劲儿。我突然有了主意，挑了盆最大的，底下垫了块厚木板，端正地摆在了门旁边。
仙人掌刚放出去半小时，楼道里就炸了锅。张阿姨的尖叫声穿透防盗门："谁这么缺德！想扎死我家贝贝是不是！"
我透过猫眼往外看，她正抱着泰迪在楼道里转圈，那只狗的爪子上沾着点血珠，其实就是被仙人掌边缘划了道小口子。可张阿姨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一屁股坐在我家门口的台阶上，开始细数我的"罪状"。
"大家快来看啊！201的小姑娘心太狠了！就因为我家贝贝在她门口尿了两泡，就摆仙人掌想扎死狗！"她拍着大腿哭，声音大得整栋楼都能听见，"这狗是我老伴儿走之前留的念想，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也不活了！"
楼下的王奶奶探出头劝："老张，差不多得了，人家姑娘也没做错啥。"
"没做错？"张阿姨立刻跳起来，指着我家门骂，"她就是嫉妒我家贝贝比她金贵！一个外地来的丫头片子，租个破房子还敢跟我叫板？我告诉你，这楼道是大家的，我爱让狗在哪儿尿就在哪儿尿！"
她骂得越来越难听，从我的工作骂到我的穿着，甚至编出我"半夜带陌生男人回家"的瞎话。我攥着门把手，好几次想冲出去跟她理论，可听见她那些不堪入耳的话，又泄了气。老公在电话里急得团团转，说马上请假回来，我却只想捂住耳朵。
就这么骂了快三个小时，直到物业的人来，她才被架着回了家。临走前还撂下狠话："你那破仙人掌要是敢再摆着，我就给你扔楼下去！"
那晚我失眠到凌晨，听着门外的动静，总觉得下一秒就会有人踹门。天亮时迷迷糊糊睡着，梦见自己变成了那盆仙人掌，浑身长满尖刺，却还是挡不住源源不断的狗尿。
醒来时发现老公坐在床边，眼眶通红。他凌晨回来没敢吵醒我，却在楼道里守了半宿。"我跟物业说了，再这样就调监控报警。"他握着我的手，"咱不惹事，但也不能受这委屈。"
那天下午，我正准备去买摄像头，突然听见对门开门的声音。张阿姨低着头走出来，手里拎着个塑料袋，往我门口一放，含含糊糊说了句："之前弄脏的地垫，我给你买了新的。贝贝......我以后牵着绳下楼遛。"
我愣住了，看见她转身时，后脖颈的头发都白了。后来才知道，老公半夜在业主群里发了监控录像，从狗第一次在我门口撒尿，到张阿姨掰断我的警示牌，清清楚楚。好几户邻居都说自己家也被这只狗捣乱过，只不过没人好意思撕破脸。
现在我门口的仙人掌还摆着，只是挪到了更靠边的位置。张阿姨每天早上七点准时牵着狗下楼，看见我时会点点头，贝贝也不再往我这边扑。有次我买了袋狗粮放在她门口，附了张纸条："给贝贝的，下次别让它再啃我包了。"
第二天开门，看见狗粮袋子空了，门口摆着一小把自家种的薄荷，绿油油的，带着股清清爽爽的味道。楼道里的风从窗户钻进来，吹得薄荷叶子沙沙响，我突然觉得，原来邻里之间的坎，有时候就像那盆仙人掌，看着扎人，其实也能开出花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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