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居美国匹兹堡的历史学家许倬云,于今日去世。谈及对许倬云的认识,源自于友人所赠之书《说中国》。因为先天残疾,许倬云一生没有站起来,但他曾说过一句著名的话:我要从世界看中国,再从中国看世界。

说实话,或许是因为经历与眼界所限制,每个史家都不是完人,许倬云也不例外。对于国上古史,老先生还是颇有成绩,虽论文集参差不齐,但诸如《汉代农业》也还是颇为领域内学人认可。但对中国的理解,只能说百家争鸣。对中国文化史、社会经济史及中西文明比较等领域,许倬云先生笔耕不辍,但是究竟如何理解,我觉得还是可以仁者见仁,智者见智的。

许倬云先生对于中国文化的理解,其独到之处必然有之。正如他强调中国文化并非单一的汉族文化,而是一个“复杂系统”:如同奔腾的“万古江河”,以中原农耕文明为基干,不断吸收草原、山林、海洋等不同生态区的文化养分,融合多民族智慧(如秦汉整合、南北朝民族融合、佛教本土化),最终形成包容而韧性的文明体系。
虽然说许倬云潜心书斋,致力于“为常民写作”,力图将历史智慧带给大众。但这也使其更像一个文化家,晚年通过讲座、访谈与通俗著作,深刻关切中国文化的精神价值与现代命运,思考人类文明的共同挑战的举动,加之许倬云老人家活的久,因此使其成为海内外知名华人文化家,如果要类比,大概就像一二十年前的季羡林先生!
不过许倬云先生或许是久不在大陆,因此很多地方的解读,可能先生对中国社会的理解仅到抗战的时间点。一个没有在中国这块大陆上生活过,所以有时候可能会理解现当代中国的发展,这是不在中国生活研究中国历史的学者的通病。今天很多人都会猎奇于国外的中国学研究,或者常把一些国外学者的各种野史著作引以为傲,甚至衍生出一种“禁书即是好书”的里面,说到底,这不过是一种学术的猎奇心理,提供足够多的想象空间,可以看历史鲜衣怒马、仗剑天涯,也可以看历史人物腹黑阴险,阴谋诡计;提供看似逻辑合理的学说,则可以借此张扬学术,高人一等。由第三者解构中国的猎奇心理,为理解中国可以新视角,但实践出真知,天马行空的想象力,满足不了真正的现实。这一点许倬云先生的思考也不乏,虽为华人血统,但长居海外的老人,无法理解新旧中国的改造,无法理解什么是社会主义,无法理解中国人民解放军以及其前身,更无法理解改革开放之后中国大陆的发展。

许倬云微博最后停留在回忆抗战的记录,而他对中国的理解,也停留在了抗战。正如他所说:“抗战是我非常重要的记忆,看见人家流离失所,看见死亡,看见战火,知道什么叫饥饿,什么叫恐惧,这是无法代替的经验。”抗战的记忆弥足重要,但日本战败后抗战复员船中日本士兵的纪律和效率,却也使他期盼中日未来的较量要在非军事领域展开,而非传统的枪炮之间。

作为文人,许倬云是优秀的,他有爱国心,有爱世人之心,但是他总有不理解的地方,北洋政府海军少将之后的家世,天生残疾的身体状况,以及之后暂居台北的经历,让许倬云老人看不到彼时的延安,看不到彼时怀揣着“三大纪律,八项注意”的希望,更看不到那些唱着“雄赳赳,气昂昂,跨过鸭绿江”的普通百姓。许倬云是乐观的,但也是悲观的。乐观的是,即使身体不便,他也能抱着他对所谓中国古代社会的理解,在接受西方社科理论与方法之后,去追寻世界与社会问题的解决方法。悲观的是,少时经逢丧乱,目睹日本军队的残暴行径,使他从不乏产生民族情感,但面对强大的秩序,面对比身边所见强大且有效的敌人,许先生又是悲观的,他只能寄托希望于文化的生命力。
行动不便的许倬云,最终成为文化名人,这种励志模板的经历,使其成为很多人佩服的对象,但尊重与敬佩都可以,却不是信仰。看到许倬云以残废之身取得如此成就,观其行可佩服,其文化普及之举亦可赞,即使是泛泛而谈,也是中华文化之科普。可赞其行,但于许倬云与李敖之间的纠葛,以及徐复观与黄永年等文人对许倬云的意见,我们亦可以有自己的想法。作为学者,许倬云有可取之处,有可争议之处,大家各抒己见,从中选择对自己有所裨益者即可。

从战火纷飞到稳定发展,正如许倬云的一句话:“中国的成就是实打实花了本钱的,不是喊几句口号就能得来的。”中国今日的成就建立在上千年的文明积淀之上,也建立在前辈与今人的智慧与血汗!许倬云最能给世人带来价值的,是其不断攀登,是关心世间万事万物的精神。对于中国,我们应该有自己的理解,我们大多数人都是普通人,并不能成就宏伟事业,但对于中国,我们可以有一份心。

悲不见九州同!葬我于高山之上兮,望我大陆;大陆不可见兮,只有痛哭! 葬我于高山之上兮,望我故乡; 故乡不可见兮,永不能忘!天苍苍,野茫茫; 山之上,国有殇!中华文化自有其魅力,中国发展也自有其道路,且做普通人,且行且探索!一切意义,不止在过去,更在于当下与未来,在于我们对这片土地越来越深的认识,别人的,都只是参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