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当山的雪,总在冬至前后准时落下。

张三丰站在紫霄宫前的丹墀上,玄色道袍上落满碎玉般的雪粒。他已近百岁,鹤发如银,却依旧腰杆挺直如松。目光越过云海,落在东南方 —— 那里是峨眉的方向,隔着八百里云雾,隔着七十载光阴。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那年他还是少林寺的觉远和尚身边的小杂役,名叫张君宝。襄阳城破的火光映红天际时,他攥着郭襄赠予的那对铁罗汉,在逃亡的人群里跌跌撞撞。少女的裙摆扫过他的手背,带着淡淡的兰花香气,她说:“小兄弟,武学之道,贵在心法通透。” 那时他不懂,只记得她鬓边的珠花,在硝烟里亮得像两颗星。

后来觉远圆寂,他成了无家可归的孤魂。在武当山的寒夜里,他裹着破旧僧衣,反复摩挲那对铁罗汉。郭襄临别时的话语突然在耳畔回响,像一粒种子落进冻土。他开始在月光下比划,将少林拳的刚猛化作山涧的溪流,将藏经阁里偷学的口诀融成松涛的韵律。四十年后,太极十三式横空出世,绵里藏针,柔中带刚,恰如他对那个人的思念 —— 看似平淡无波,实则深不见底。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他创立武当派那年,收到过一封来自峨眉的信。字迹清隽如竹,却非出自郭襄之手。信中说,峨眉开山祖师已圆寂,临终前仍在念叨一对铁罗汉。张三丰把信纸贴在胸口,直到墨迹洇进棉絮。那天武当山落了场罕见的春雨,他在太极湖畔站了整夜,晨露打湿了道袍,如同当年襄阳城外的泪痕。

江湖传言武当张真人一生未娶,心如古井。只有侍立多年的徒孙知道,每逢月圆之夜,祖师爷都会独自登上南岩宫。那里有块悬空的岩石,据说能望见最亮的月亮。他会在石上静坐,指尖无意识地划出太极的弧线,口中偶尔呢喃:“襄儿……” 声音轻得像风拂过琴弦。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百岁寿宴那日,赵敏带人闯上山来,长剑直指他的咽喉。他却忽然想起少年时,郭襄也是这样气冲冲地闯进少林寺,说要找杨过。时光仿佛在剑刃上折叠,一边是青丝少女的笑靥,一边是白发老道的皱纹。他轻轻拂开剑尖,动作里竟有了几分太极的缠绵:“孩子们的事,让他们自己去吧。”

雪越下越大,覆盖了紫霄宫的琉璃瓦,也覆盖了石阶上的足迹。张三丰抬手接住一片雪花,看着它在掌心慢慢融化,像极了郭襄当年送他的那盏明灯,终究是灭了。但有些东西却永远留在了那里 —— 在太极的圆转里,在武当的云雾里,在每个望月的夜晚,化作了山风,化作了松涛,化作了一个老人心底,永不凋零的春天。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有人说,武当与峨眉,一刚一柔,一阴一阳,恰如太极的两极。只有张三丰知道,那不是两极,而是同源。从襄阳城的烽火里出发,一支流向了峨眉的月,一支汇入了武当的雪,最终都化作了江湖里,最温柔的传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