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我再说一遍,那三百块钱我没拿!”陈明手里的筷子“啪”一声拍在桌上,胸口剧烈起伏着。青春痘尚未完全褪尽的脸庞,此刻因愤怒而涨得通红。

饭桌上的气氛瞬间凝固。

母亲刘芸眼睛一瞪,声音陡然拔高:“不是你拿的是谁拿的?家里就我们三口人,我和你爸在外面辛辛苦苦,你倒好,在家偷钱?”她的眼角耷拉着,刻薄的纹路显得更深了。

“我说了我没拿!”陈明梗着脖子,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他感觉血往上涌,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火。

父亲陈刚重重咳嗽一声,闷声道:“小明,跟你妈好好说话。家里最近手头紧,那三百块是你妈下个礼拜买菜的钱。”他眉头紧锁,视线在妻子和儿子之间来回扫着,却并没有主持公道的意思,反而更像是在给儿子施压。

“手头紧我就该被冤枉吗?”陈明霍地站起身,椅子腿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这个家我真是待够了!”

刘芸也跟着站起来,指着陈明的鼻子:“你这是什么态度?做错事还敢顶嘴?翅膀硬了是吧!我告诉你,今天不把钱交出来,你休想出这个门!”

“我没拿就是没拿!”陈明几乎是吼出来的。他看了一眼母亲狰狞的面孔,又看了一眼父亲那副息事宁人的疲惫模样,心中一阵悲凉。这种场景,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他猛地推开椅子,转身冲回了自己的房间,“砰”的一声甩上了门。

门外,刘芸的叫骂声还在继续:“反了你了!偷钱还有理了!看我今天不打死你……”

陈明靠在门板上,听着母亲的咒骂和父亲模糊的劝解声,双拳紧紧攥着,指甲深深嵌进掌心。他闭上眼,努力平息着翻腾的怒火。不是愤怒钱的数目,而是愤怒这种不被信任、肆意被指责的滋味。

三百块。又是三百块。

他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他必须找到证据,证明自己的清白。这个家里,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就成了所有不如意事情的宣泄口。

01

家里的气氛,自从陈明上了大学,选择了一个母亲不满意的所谓“冷门”专业后,就变得愈发微妙。刘芸总觉得儿子不听话,花了冤枉钱,将来肯定找不到好工作,连带着看陈明哪里都不顺眼。

这天是周末,陈明从学校回来。刚放下背包,刘芸就从厨房探出头,语气不善:“回来了?正好,把客厅的地拖了,窗户也擦擦,整天就知道在学校里躲清闲。”

陈明皱了皱眉:“妈,我刚到家,坐一会儿不行吗?”他一周的课业很重,回来只想稍微放松一下。

“坐什么坐?家里这么多活你看不见?”刘芸端着一盘刚洗好的青菜出来,重重放在餐桌上,“指望你爸?他上一天班累死累活,回来不得歇着?”

陈刚正好从阳台收衣服进来,听到这话,只是憨厚地笑了笑,没接茬,默默地把衣服放进衣柜。他总是这样,在母子俩的矛盾中充当一个沉默的背景板。

陈明叹了口气,没再争辩,拿起拖把开始拖地。客厅不大,但家具很多,拖起来格外费劲。他瞥见沙发扶手上搭着一件崭新的外套,看款式和颜色,应该是刘芸新买的。

“妈,你这衣服挺好看的,新买的?”陈明试图缓和一下气氛。

刘芸斜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看什么看,赶紧拖你的地。我买件衣服怎么了?你爸同意了的。不像某些人,光学费就一大笔,还不知道能不能收回本。”

这话像一根刺,扎得陈明心里极不舒服。他知道母亲又在影射他的专业。当初填报志愿,他坚持了自己的选择,为此和母亲大吵一架,冷战了小半个月。

“我选的专业我自己负责,不用您操心。”陈明闷声回了一句。

“我能不操心吗?你是我儿子!”刘芸的声音又高了八度,“人家隔壁小李,听父母的读了会计,现在实习工资都比你爸高了!你呢?”

“那是他,我是我。”陈明咬着牙,加快了拖地的速度。

晚饭时,气氛依旧压抑。桌上三菜一汤,红烧鱼、炒青菜、番茄鸡蛋和一锅冬瓜汤。陈明默默扒着饭,刘芸则不停地给陈刚夹菜,嘴里数落着:“多吃点,明天还要加班吧?真是辛苦你了。不像有些人,在家里享福,还要人伺候。”

陈明知道这话是说给自己听的。他扒了两口饭,实在没什么胃口,便放下了筷子:“我吃饱了。”

“就吃这么点?是不是嫌我做的饭不好吃?”刘芸不满地盯着他。

“没有,就是不太饿。”陈明起身想回房。

“等等,”陈刚突然开口,他从口袋里掏出几张钞票递给刘芸,“这个月的电费和水费该交了,你明天去交一下。”

刘芸接过钱,数了数:“怎么少了五十?”

陈刚愣了一下:“少了?我早上取的,应该没错啊。”

刘芸立刻看向陈明:“是不是你拿了?”她的眼神像探照灯一样。

陈明火气“噌”地一下就上来了:“妈!你讲点道理好不好!我从回来就没进过你们房间,怎么拿你的钱?”

“那谁知道呢?你不是最会顺手牵羊吗?”刘芸冷笑一声。

“我什么时候顺手牵羊了?!”陈明气得浑身发抖,“你能不能不要每次丢了东西就怀疑我?”

“除了你还有谁?难道是我自己拿了不成?”刘芸不依不饶。

陈刚在一旁打圆场:“好了好了,都少说两句。可能是我记错了,或者掉在哪里了,明天我再找找。”

陈明看着父亲那张和稀泥的脸,心中的失望又添了几分。在这个家里,母亲是绝对的权威,而父亲,则是这权威的默认者和维护者。他深吸一口气,压下怒火:“我去房间看书了。”

他知道,争辩是无用的。除非,他能拿出铁证。

回到房间,陈明看着书桌角落里那个小小的摄像头。那是他之前为了记录学习过程,偶尔会用到的。一个念头,在他脑海中逐渐清晰起来。

02

自从上次电费的事情不了了之后,陈明心里就像压了块石头。他开始留意家里装的那个对着客厅的家用安全监控。那是前年为了防盗,陈刚特意装的,平时大家都快忘了它的存在。现在,它似乎成了陈明唯一能指望的“眼睛”。

这周,刘芸又开始念叨家里的开销大。

“酱油没了,盐也快没了,下个月的生活费你爸还没给呢,”刘芸一边在厨房忙活,一边对着客厅方向喊,“陈明,你去楼下小卖部赊两瓶酱油和一包盐回来。”

陈明正在做专业课的作业,闻言皱眉:“妈,我这作业挺急的。你自己去一下不行吗?或者等我做完了去。”

“等你做完黄花菜都凉了!”刘芸的声音透着不耐烦,“就几步路,耽误你多少时间?我看你就是懒!让你干点活比登天还难!”

陈明放下笔,揉了揉太阳穴。这种对话,几乎每天都在上演。他深吸一口气:“知道了。”

他穿上外套,拿了钱包准备出门。刘芸又追了出来:“用你自己的钱买!别又说从我钱包里拿了。”

陈明脚步一顿,回头看着母亲:“妈,你钱包放哪里,我从来都不碰。”

“哼,谁知道呢。”刘芸撇撇嘴,转身回了厨房。

陈明无奈地摇摇头,走出了家门。小卖部老板娘是个热心肠的阿姨,见陈明来买东西,笑着问:“小明回来啦?又帮妈妈跑腿啊?真是个孝顺孩子。”

陈明苦笑一下,没有多说。孝顺?他有时候都怀疑自己在这个家里,到底算什么。

买完东西回来,他看到刘芸正在翻箱倒柜地找着什么,嘴里还念念有词:“奇怪了,我昨天刚取的一百块钱,放口袋里怎么就没了呢?”

陈明的心猛地一沉。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口袋,里面只有刚才买东西剩下的零钱。

果然,刘芸一抬头看到他,立刻问道:“陈明,你看到我放在外套口袋里的一百块钱没有?”

“没有。”陈明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平静下来,“我刚从外面回来。”

“你回来的时候有没有看到谁进过我们房间?”刘芸紧盯着他。

“没有,我直接去的小卖部。”陈明答道。

刘芸狐疑地上下打量着他:“真的没看到?那钱怎么会不见了?就放在这里,不可能自己长腿跑了。”

“我不知道。”陈明摇摇头。他知道,母亲的怀疑又开始向他倾斜了。

接下来的几天,家里都笼罩在一种低气压之下。刘芸因为那一百块钱的事情,看谁都不顺眼,尤其是对陈明,更是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

“地都不会拖,你看这犄角旮旯里全是灰!”

“叫你热个菜,差点把锅烧干了!你还能干点什么?”

陈明默默忍受着。他知道,任何反驳都只会招来更猛烈的暴风雨。他开始有意识地留意监控的录像。那个小小的设备,正对着客厅和部分走廊,或许能记录下一些他不知道的事情。

他趁父母不在家的时候,偷偷查看了几次。监控的存储卡容量不大,几天就会自动覆盖。他快速地翻阅着,试图找到一些蛛丝马迹。画面大多是空白的客厅,或者父母在家中走动的日常。

他看到母亲在沙发上看电视,嗑瓜子,瓜子皮扔了一地。

他看到父亲下班回来,疲惫地陷在沙发里,一动不动。

也看到自己,像个游魂一样在家里穿梭,试图避开母亲的视线。

这些琐碎的画面,让他感到一阵莫名的压抑。这就是他的家,一个充满了指责、怀疑和沉默的地方。

03

矛盾在持续发酵。那丢失的一百块钱像一根导火索,点燃了刘芸心中积压已久的怨气。她开始变本加厉地挑剔陈明。

这天,陈明发现自己新买的一本专业书不见了。那本书很贵,而且很多地方都断货了,是他托同学好不容易才买到的。

“妈,你看到我桌上那本关于编程的书了吗?蓝皮的。”陈明在自己房间翻找了半天,无果,只能出来问刘芸。

刘芸正戴着老花镜,在沙发上一针一线地缝着一个布袋子,头也没抬:“没看见。你自己的东西自己收好,别什么都来问我。”

“可是我明明就放在桌上的,怎么会不见了呢?”陈明有些着急。

“那谁知道?是不是你自己做梦,记错地方了?”刘芸的语气带着一丝嘲讽,“或者,是不是又拿去卖了换钱了?上次那三百块还没交代清楚呢。”

“妈!”陈明的声音不由自主地拔高,“那三百块我真的没拿!这本书对我来说很重要,不是钱的问题!”

“重要?我看打游戏才对你最重要吧?”刘芸放下手里的针线,冷冷地看着他,“天天就知道对着电脑,也不知道在鼓捣些什么。我看你就是不想学习,故意把书藏起来,好找借口!”

“我没有!”陈明气得脸颊发烫,“你怎么能这么想我?”

“我怎么想你?我是你妈,我还不知道你?”刘芸站起身,走到陈明面前,指着他的鼻子,“我告诉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心里的小九九。想从这个家拿钱,没门!”

“简直不可理喻!”陈明甩下一句话,转身回了房间,重重地关上了门。

他靠在门后,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委屈、愤怒、无力,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将他吞噬。他不明白,为什么母子之间会变成这样。

他开始更加频繁地查看监控录像。他把每天的时间段都仔仔细细地过滤一遍,甚至连父母上厕所、进出房间的短暂画面都不放过。他像一个侦探,试图从这些无声的片段中,找出一些被忽略的真相。

他发现,母亲在他不在家的时候,经常会进入他的房间。有时是打扫卫生,有时,只是进去站一会儿,东看看西摸摸。有一次,他看到母亲拿起了他桌上的那本专业书,翻看了几页,然后皱着眉头放下了。但书并没有立刻消失。

这让他更加困惑。如果母亲没有拿,那书到底去哪里了?

家里的气氛越来越紧张。陈刚夹在中间,也显得愈发沉默和暴躁。一次晚饭,因为刘芸又在指桑骂槐地说陈明“白吃饭不干活”,陈刚忍不住摔了筷子:“够了!还让不让人好好吃顿饭了!”

刘芸也愣住了,随即哭天抢地起来:“我命苦啊!嫁给你这个窝囊废,生了这么个讨债鬼!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啊!”

一场家庭大战,就此爆发。

04

“够了!”陈明再也无法忍受,他从房间里冲了出来,对着客厅里争吵的父母大吼一声。

刘芸和陈刚都停了下来,错愕地看着他。

“你们每天这样吵有意思吗?”陈明眼睛通红,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沙哑,“这个家还有一点家的样子吗?”

刘芸回过神来,双手叉腰,柳眉倒竖:“你个小兔崽子,这里有你说话的份吗?我们吵架还不是因为你!要不是你天天惹我生气,我会跟你爸吵?”她熟练地把所有责任都推到了陈明身上。

“我惹你生气?”陈明气极反笑,“我做什么了?是我偷钱了,还是我败家了?妈,你摸着良心说,你丢的那些钱,哪一次是我拿的?你那本破书,是不是也是我藏起来的?”

“不是你是谁?”刘芸不甘示弱,“家里就你手脚最不干净!”

“我手脚不干净?”陈明一步步逼近刘芸,眼神锐利如刀,“好,既然你这么说,那我们就把事情弄清楚!爸,妈,我们现在就去派出所!让警察来查!查查看到底是谁在说谎,到底是谁拿了钱,藏了东西!”

他豁出去了。他宁愿把事情闹大,也不愿意再这样不明不白地被冤枉。

刘芸被陈明的气势吓了一跳,随即色厉内荏地叫道:“去就去!谁怕谁!我身正不怕影子斜!”但她的眼神有些闪躲。

陈刚也慌了,连忙拉住陈明:“小明,别冲动!有话好好说,都是一家人,闹到派出所像什么样子!”

“一家人?”陈明甩开父亲的手,脸上带着一丝悲愤的笑容,“你们有把我当成一家人吗?在这个家里,我就是你们的出气筒,所有脏水都往我身上泼!我受够了!”

他转身就往外走:“你们不去,我去!”

“你敢!”刘芸尖叫起来。

陈明走到门口,手已经放到了门把手上。他知道,一旦走出这个门,事情可能就再也没有挽回的余地了。但他已经不在乎了。长期的压抑和委屈,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响了。是一个陌生的号码发来的短信。

陈明下意识地点开。短信内容很短,只有一句话:“想知道真相吗?看看你家三天前的监控录像,下午两点十五分左右。”

陈明猛地一震,全身的血液似乎都在这一刻凝固了。

他回过头,看着客厅里依旧怒气冲冲的母亲和手足无措的父亲,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他没有说话,默默地收回了手,转身走回了自己的房间。

他有一种强烈的预感,真相,或许就隐藏在那些冰冷的电子数据里。

05

回到房间,陈明的心脏还在“怦怦”狂跳。那条突如其来的短信,像一把钥匙,骤然打开了一扇他从未触碰过的门。

是谁发的?对方怎么会知道他家的情况?还知道他家的监控?

无数个疑问在他脑海中盘旋,但他顾不上细想。眼下,最重要的是找到那段录像。

他立刻打开电脑,连接上家里的监控系统。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手指因为紧张而有些微微颤抖。他迅速将时间定位到三天前,然后小心翼翼地拖动时间轴,精确到下午两点十五分。

屏幕上,客厅的画面开始播放。

最初的几分钟,一切如常。阳光从窗外斜射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家里没有人,一片寂静。

陈明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死死盯着屏幕,生怕错过任何一个细节。

就在这时,画面中,一道身影从父母的卧室里悄悄走了出来。

陈明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死死地盯着那个身影,一种难以置信的荒谬感涌上心头。

因为愤怒,陈明这几天几乎是黏在了电脑前,一遍又一遍地翻看着家里的监控录像。他将每一天的录像都仔細地切割成小段,逐帧检查,生怕漏掉任何一丝一毫的线索。他的眼睛布满了红血丝,脸色也因为缺乏睡眠而显得异常苍白。他一定要找出那个发匿名短信的人是谁,更想知道,到底是谁在背后捣鬼,让他蒙受这许多不白之冤。

就在他快要绝望,准备放弃这种大海捞针般的搜寻时,鼠标无意间点开了另一天,另一个时间段的录像。画面中的场景让他浑身一震,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

男子看到监控后的内容,瞬间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