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8年,河南安阳出土的一块墓志《唐刘宽墓志铭》,是唐高宗李治麟德元年(664年)所刻,墓志质地青石,共23行,每行均约33字左右,全文643字。
这个墓志是在《圣教序》还没有刻碑刊行出之前就出现的,因为《圣教序》是公元672年才刻的,《刘公墓志铭》是公元664麟德元年刻的。《圣教序》比《刘公墓志铭》晚了八年。

所以说,大家看到这个墓志铭出土以后都很惊奇,怎么跟《兰亭序》、《圣教序》的风格一样?网上居然有人纷纷猜测:难道这是怀仁和尚写的?或者是冯承素写的?因为他们的资质,生活时代非常符合,其实,这都是牵强附会的瞎猜,没有任何可靠依据。
毕竟,这件书法作品产生在安阳,距离长安城有点远,而且,估计墓志铭主人公的地位也没有那么高。从墓志看,主人公没有与佛教相关信息,也没有与文人雅士密切交结的记载,只是我们最好奇的是,为什么这件书法作品的二王风韵就这么浓厚。
《刘公墓志铭》我临了两遍,仔细揣摩了一下,这个帖确实是二王系统的,尤其是学王献之的笔意笔法比较突出,同时,还有一些字学的是欧阳询,例如“国”字的写法,几乎就是取自欧阳询的《余由帖》。

欧阳询《由余帖》和《刘公墓志铭》“国”字的写法比较

还有个别地方是学的是褚遂良的,例如“共”字的写法等等。当然,主要还是二王,例如“月”字的写法,所以说《刘公墓志铭》的书法师法还是比较广泛的。


《刘公墓志铭》与王献之《月终帖》《薄冷帖》“月”字写法对比,“共”字近乎褚遂良的字。

我们可以得出一个结论,就是古代任何一个时代,凡是书法学的好的,有点名家的潜力的,绝对不是只学了一个帖就成功了,必须转益多师,融汇百家,才能自有新意把这个字写好。
所以我刚才说,这个帖里边融入的风格比较多,有王羲之的,有王献之的,也有唐代欧阳询、褚遂良,甚至于包括虞世南的。
这是我们讲他的法体是二王的法体。
虽然如此,我们从《刘公墓志铭》看到的$$初唐书法风貌是,已经形成了以二王为共同师法的成熟主流体系,同时,也伴随着初唐大师如欧阳询、虞世南、褚遂良的巨大社会影响力,而麟德元年之际,其实初唐的最后一位书法大师褚遂良才去世六年,估计《刘公墓志铭》的书法作者,也是他的学生或者曾经一度的追随者,难怪个别字仍然有褚的遗风。
墓志铭的主人公刘德字宽,彭城沛郡人(今江苏徐州沛县),生于梁大同八年(539),卒于麟德元年(664),享年六十五岁。
刘德的祖父在北魏授龙骧将军,其父袭其祖荫,在唐代授银青光録大夫,至于《刘公墓志铭》的主人公刘宽本人居何官职?墓志铭语焉不详。仅以“連枝桂樹,綴葉金柯”八字概括,这大概是说,刘宽也是得了其父之荫的,而且夫妇和睦。这一点墓志铭也有记载,其夫人李氏有陶侃夫人之风,其子在刘宽去世后,痛绝惨烈,居然“號天叩地,泣血絕漿,瘡巨 內殷,形骸外毀。”真是一个痛不欲生的孝子了。
这篇墓志铭由于有着生动的故事和曲折的生活情节,因此,这件书法作品行书而成,其一估计有急就之可能,其二,可能书者以“ 草隶”名,所以我们感觉其书法笔意里边不可能没有动情的成分,书法家也会随着文章的情节把自己的情感注入到书写过程,因此,有一种痛结于散发之情尤其后半部分,明显越来越得心应手。
墓志铭自古以楷书为之,但是《刘公墓志铭》有些例外,虽然唐太宗的《晋祠铭》也是行书,那是帝王手笔,而臣民墓志铭以行书写成,尤其在初唐,已是非常罕见之为。
除了了解和学习《刘公墓志铭》的书法和创作背景,我也动手临摹了两卷。都没有临满意,欢迎大家批评指正。
而现有的拓片不是特别好,如果临摹有兰亭序墨迹用笔的基础,是能顺利做到碑刻墨迹自如转换用笔的,在这里,四法三笔也很管用。否则,难以下笔。临摹图片贴在最后。

最后附上墓志全文如下:供大家参考学习。

唐故劉公墓志銘並序,相州安陽縣。
君諱德,字寛,彭城沛郡人也。昔者伊堯統厝,一六合而跨九州。漢祖膺符,捴八紘而朝萬國。莫不功格天地,德被黎元,英聲共日月齊高,茂實與江河競遠。並啚之簡素,備在言談,勒石泉扃,可得而闕。曾祖諱胤,魏任項城郡守。

祖諱光,齊任龍驤將軍。父諱才,随任府司馬,唐授銀青光録大夫,又任嚴州録事參軍事。咸以天池蹀足,丹穴養毛,挺璧彩於荊山,耀珠輝於漢水。居忠履孝,資父事君,榮業所歸,芬芳靡絕。公則連枝桂樹,綴葉金柯,幼挺珪璋之姿,長茂芝蘭之秀。然則雕蟲篆刻之述,壯夫不為;漱流攀桂之事,

平生所樂。於是歎深梁竦,居習性真,散髪丘園之中,披裘風月之下,逍遙自得,泉石以娛。方欣含哺之遊,且慶可封之樂。豈意桑田忽變,人事不留,未盡松喬之年,遽憎蒿里之逝。春秋六十有五,於私第。鳴呼哀哉!夫人李氏,□薰菊茂,至孝深仁。始扇南風之恩,終成大被之造。以茲餘慶,庶享休徵。乍

迎陶侃之賓,時禮巨 卿之客。但以經天麗景,不駐桑榆之暉;帶地清川,無停晝夜之運。春秋六十有六,於私第。鳴呼哀哉!哀子客初,號天叩地,泣血絕漿,瘡巨 內殷,形骸外毀。想孤魂之各遊,涕淚無從;撫荒殯以長號,肝心寸絕。 於是蔔其宅垗,建立墳塋,棺則白楸,室唯玄甓。持茲竭力,

以報昊天, 庶慰黃泉之情,以塞赤誠之恨。即以大唐麟德元年十一月十六日,合葬於 州西七里父母之故園,礼也。庶使泉扃永固,魂魄相和,生花之樹可追, 啟槨之悲長絕。其詞曰:

惟祖惟父,允武允文。金聲玉潤,雪白蘭薰。自 家形國,孝父忠君。芳名逸行,遐邇稱聞,其一。子子孫孫,鏘鏘濟濟。 濯纓干禄,升階納陛,重仁襲義,敦詩悅礼。入贊彤庭,出遊朱邸,其 二。惟君棄葉,丘園養素。履道居貞,依仁執度。方期偕老,溘同朝露。孝 子順孫,街銜哀孺慕。其三。宅垗告休,佳城載襲。重泉一掩,雙棺是戢。 月亮墳寒,風吟樹泣。彫鐫石朽,功名永立,其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