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丨臭老九
编辑丨历史国编辑部
自古以来，就有各式各样对人身体的惩罚，其中比较另类的就有宫刑或曰腐刑。比如汉武帝的时代就以宫刑的名义，不止割了司马迁的生殖器，还割了许广汉的生殖器。以至于后来台湾作家柏杨给汉武帝一个外号，说他是割屌皇帝。（柏杨：《白话版资治通鉴》）
汉武帝的时候，虽然没有真正意义上形成太监制度，但从这可以看出权力对正常人成为阉人是起作用的，进一步还可以得出结论：权力对阉人最终成为太监也会起作用。在《后汉书》的记载中就证明了这一点：“中兴之初，宦官悉用阉人，不复杂调他士。”（《后汉书·宦者列传》）
东汉以前其实就有阉人在宫中服务，最典型的比如赵高。但从东汉以后开始，太监制度才正式登上了历史舞台。太监从古至今有上千年的历史，虽然欧洲也有阉伶存在，但像中国这样几乎历朝历代都让太监成为宫廷的一部分，是仅中国独有的特殊现象。
太监制度能够在历朝历代都存在和权力的喜好有关系，就像福柯指出的那样：“肉体基本上是作为一种生产力而受到权力和支配关系的干预。”（福柯：《规训与惩罚》）权力虽然把人当作资源，但个人不能选择自己成为资源，这两者之间有本质上话语权的区别。
这也就是为什么明朝的时候，要当太监也不能随便自宫，有说法称：“英宗朝最严自宫之禁，而臣下不奉行者则时时有之。”（沈德符：《万历野获编》）为什么皇帝要禁却禁不掉，我说白了我白说了，就是活不下去了阉掉自己搏一搏，看看能不能进宫混口饭吃。
西汉的时候汉武帝能决定要不要割掉一个人，再到明朝只有割掉自己才能换到更多可能性，这背后透露的都是权力之下个体的无奈。无论成为太监之后做过什么，一开始选择阉割自己当太监，都表明本身都是苦命人罢了。
太监是怎么发泄性欲的？
太监阉割并非如现在的人的想象，其实太监被阉割并没有被割的干干净净，他们还是会有男性的欲望存在的可能。那有欲望怎么解决呢？很简单普通太监在宫中找个小宫女一起生活，这种现象在西汉太监制度还没有正式出现的时候，就已经存在了，当时就被称为“对食”。
《汉书》中曾说中宫史曹宫与官婢道房对食：“官婢曹晓、道房、张弃……等，皆曰宫即晓子女，前属中宫，为学事史，通诗，授皇后。房与宫对食”。颜师古引应劭注曰：“宫人自相与为夫妇名对食，甚相妒忌也。”（《汉书·卷九十七下》）
对食在明代又叫菜户。明代的沈德符在《万历野获编》中说：“按宫女配合，起于汉之对食，犹今之菜户也。”其实太监宫女一起生活，在朱元璋的时代是不许的：“太祖驭内官极严，凡椓人（即太监别称 ——作者注）娶妻者，有剥皮之刑。然至英宗朝之吴诚、宪宗朝之龙闰辈，已违禁者多矣。”（沈德符：《万历野获编·卷五·对食》）
到了后来权力就开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据冯国超的说法：“临时撮合的“夫妻”，被称为“白浪子”，已经成为宫廷中的公开秘密。”（冯国超：《中国古代性学报告》）
沈德符也提到了后来情况的变化：“今中贵授室者甚众，亦有与娼妇交好，因而娶归者。至于配偶宫人，则无人不然。凡宫人市一盐蔬，博一线帛，无不藉手。苟久而无匹，则女伴俱姗笑之，以为弃物。当其讲好，亦有媒妁为之作合。盖多先缔结，而后评议者，所费亦不赀。然皆宫掖之中，怨旷无聊，解馋止渴，出此下策耳。”（沈德符：《万历野获编·卷五·对食》）
美国学者柯启玄同样提到：“明朝的开国皇帝认识到了这些陋习，尤其反对宦官结婚。据说，他规定，若有宦官结婚，便将其活生生剥皮。但不久之后，宦官结婚在明代变得很普遍。”（柯启玄：《盛清统治下的太监与皇帝》）
帝王们对于宫女太监结为“夫妻”的事后来往往是采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不闻不问态度。因为太监究竟不是真男人，无法给皇帝戴“绿帽子”；何况宫中女性数目太多，以皇帝一人的能力、精力，根本无暇照顾，何不做个“顺水人情”呢？
这本质是制度催生的生存同盟：被剥夺生育能力的宫女和丧失性能力的宦官在深宫中形成情感与经济互助关系。明初朱元璋的「剥皮禁令」到中后期形同虚设，证明制度需要这种非正式关系维持宫廷稳定。
这种稳定是建立在两个同病相怜的苦命人，拼凑的残缺的温暖之上的。这反而彰显出制度控制下的残酷。权力意志在其中是起着作用的。福柯认为：“各种作用于性的权力技术没有屈从于一个严格挑选的原则，而是服从于一个多元形式的性经验的撒播和移植的原则。”（福柯：《性经验史》）
默许宫女太监相互扶持的生活，本质上是以从身体入手对精神的规训，让其对自己的不幸有一种莫名的归属感，而非完全失去自我。产生归属感，对精神的规训也就完成了。他们不会再觉得自己活着没有丝毫意义，也就会更全心付出去迎合权力的需求。
正如福柯说的那样：“对于已被规训的人，正如对于真正的信徒，任何细节都不是无足轻重的，但是这与其说是由于它本身所隐含的意义，不如说是由于它提供了权力所要获取的支点。”（福柯：《规训与惩罚》）
太监除了对食，还会去妓院。甚至还发生过很荒谬的事情：“命锦衣官密察得实，上亦命宥之。近日都下有一阉竖，比顽以假具，入小唱谷道，不能出，遂胀死。”《万历野获编·卷五·宦寺宣淫》）什么叫假具，什么又是入小唱谷道，懂的都懂不解释。
明代的田艺蘅在《留青日札》中也介绍了太监与女子性交的一些细节。据书中说，明朝中期，田艺蘅的父亲在北京做官，与太监侯玉交情很深。侯玉不但娶有妻子，还有不少长得很漂亮的小老婆。后来，田艺蘅的父亲去广东做官，侯玉专门送给他两名女子，其中一个女子名叫白秀。
田艺蘅的父亲曾问白秀侯玉怎样与她们做爱，白秀说，侯玉在与她们性交时，常常会把她们遍体抓咬，一直要到自己浑身汗出兴尽，才会停止：“每一交接，则将女人遍体抓咬，必汗出兴阑而后已。其女人每当值一夕，则必倦病数日，盖欲火郁而不畅故也。”（田艺蘅：《留青日札》，卷二）
太监性行为背后的心理疾病
这些行为实质上都是太监因为身体缺陷而产生的一种另类的心理变态，需要从对其他人的侵略性与剥夺中找回自我完整的感觉。这实际上是当生理机能受阻时，通过施虐、控制等行为实现心理满足。弗洛伊德也认为：“一定要通过性对象的完全屈服或者弄得遍体鳞伤才会获得满足的极端态度。”就是所谓的“性变态”。（弗洛伊德：《性学三论与爱情心理学》）
上述这些一般其实都是些籍籍无名的小太监，历史上的一些大太监不乏公开娶老婆的。据《万历野获编》的记载：
“元魏宦官张宗之，纳南宋殷孝祖妻萧氏。至唐时，内侍高力士、李辅国而外，如中尉刘宏规妻李氏，封密国夫人；上将军马存亮妻王氏，封岐国夫人。皆直书碑志者，其类甚多，不能悉纪。又唐朝年代纪云：宰相裴光廷娶武三思女为妻，高力士与之私通。则不但有正室，且有外遇矣。又元顺帝时，宦者罕失嬖妾杀其妻，糜其肉以饲犬。则又妻妾相妒，致相戕矣。异哉！”（沈德符：《万历野获编·卷六·宦寺宣淫》）
《新唐书》中的记载也可以证明太监公开娶妻在古代并非个例：《新唐书·高力士传》：“河间男子吕玄晤吏京师，女国姝，力士娶之。玄晤擢自刀笔吏，至少卿。”《新唐书·李辅国传》：“帝为娶元擢女为其妻，擢以故为梁州刺史。”
明代黄瑜在《双槐岁钞》中的记述可以进一步佐证这一点：“宣德中，赐太监陈芜两夫人。天顺初，赐故太监吴诚妻两京第宅庄田。”（黄瑜：《双槐岁钞》）柯启玄也提到：“明代皇帝会为他们喜欢的宦官赐婚。”（柯启玄：《盛清统治下的太监与皇帝》）
据冯国超在书中的说法：“元魏宦官张宗之，纳南宋殷孝祖妻萧氏”，是已知的太监娶妻的较早料。”（冯国超：《中国古代性学报告》）像张宗之、高力士、李辅国这些人都是太监，却可以娶老婆，这表明太监一旦得势还是渴望过和普通男人一样的正常生活。
渴望正常男人式的状态，甚至演变为一种心理病态。据柯启玄的说法：“虽然他们没有生殖器，但有些太监相信可以通过吃掉男童的脑子来重生性器官。”（柯启玄：《盛清统治下的太监与皇帝》）
太监不止是喜欢女人，也有和男人产生身体关系的可能性。在清代纪晓岚的《阅微草堂笔记》中，则记述明末魏忠贤专权时，两个年轻的太监为了躲避魏忠贤的追杀，换上女装“白皙温雅，无一毫男子状”来到一户人家。这户主人对他们说：“二君身已净，本无异妇人，肯屈意为我妻妾，则万无一失矣”。他们也想不到什么办法。因此只好屈身做他人之妾。因为其形貌与女子无异，得以逃过一劫。然而此两人也因此终生成了其“恩人”的同性恋对象。（《阅微草堂笔记·卷二·滦阳消夏录·某生》）
不过得强调的是，纪晓岚的这个书是个笔记体类型的小说，只有一种时代语境内的参考价值。所谓时代语境就是说纪晓岚那个时候，可能发生过比较类似的事情，只不过纪晓岚进行了渲染之后写进了书里。但总而言之，从纪晓岚的记述中可以读出对太监的隐隐蔑视，太监在清朝的进一步客体化现象是可以想见的。
所谓客观化现象从清朝乾隆年间的一些做法也可以看出来，乾隆对太监极为严厉。柯启玄书中提到：“康熙建立了一套惩处太监的基本制度，乾隆则和他的父亲雍正一样，遵循了这套制度。不过，乾隆丰富了这套制度内的惩处形式（从笞刑到在瓮山铡草），并将充军为奴也包含在内。”（柯启玄：《盛清统治下的太监与皇帝》）
因为清代太监地位比明代更低。如前所述太监娶妻在明代就是一个公开的秘密，清代由于太监被客体化受到权力打压，“清代太监会以不引人注目的低调方式建立或维持家庭关系”。（柯启玄：《盛清统治下的太监与皇帝》）
总的来说，无法像正常男性一样通过生殖器进行性交的太监，其性欲的发泄方式是复杂、多样且常被扭曲的，主要受制于其生理残缺、深宫环境、权力结构以及个体地位等因素。主要途径包括“对食/菜户”、变态性行为、嫖妓以及权势太监的公开婚姻等形式。
那被权力生生阉割的血肉躯体，终究困不住欲望的本能；而扭曲宫廷的铁链，亦拴不住灵魂渴求一丝温暖的悸动。他们看似荒谬的挣扎与异变，实则是人性在绝望的废墟上，最顽强也最凄厉的自我证明。
-FIN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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