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色的喜字贴满了整个院子，锣鼓声响彻云霄，可李雨桐却在新房里哭得泪流满面。
她透过窗户看见父亲李建国坐在院子角落里，手里拿着一封发黄的信纸，佝偻的身躯在夕阳下显得格外孤独。
"爸爸，您到底在瞒着我什么？"
李雨桐攥紧了手中的那张医院检查单，上面密密麻麻的数字让她心如刀割。
八年前，她以全村第一名的成绩考上北京大学，本以为父亲会为她骄傲，却没想到他的态度突然变得冷淡疏远。
八年来，她一直在寻找答案。
而今天，在她结婚的这个特殊日子里，那个埋藏多年的秘密终于要浮出水面了。
01
江西省赣州市龙南县石坑村，这个偏僻的小山村在2016年的夏天迎来了一个爆炸性的消息。
"李雨桐考上北大了！"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整个村子，家家户户都在议论着这个了不起的女孩。
李雨桐站在村口的大槐树下，手里紧紧攥着那张北京大学的录取通知书，心情却五味杂陈。
她原本以为父亲会像村里其他人一样为她感到骄傲，至少会露出一丝笑容。
可是当她兴冲冲地跑回家，将录取通知书递到父亲面前时，李建国只是淡淡地看了一眼，然后转身走向了田地。
"爸，这是北大的录取通知书！"李雨桐追上去，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
李建国停下脚步，背对着女儿，肩膀微微颤抖着。
"我知道，挺好的。"他的声音听起来很平静，平静得让人心疼。
"爸，您不为我高兴吗？"李雨桐感觉到了父亲的异样。
李建国缓缓转过身，看着眼前这个十八岁的女孩，眼神复杂得让人捉摸不透。
"雨桐，你真的想去北京吗？"他问道。
"当然想去！这是我的梦想啊！"李雨桐毫不犹豫地回答。
李建国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然后点了点头。
"那就去吧。"
说完，他拿起锄头继续往田里走，留下李雨桐一个人站在原地，心里涌起了从未有过的失落感。
村里的邻居们纷纷上门祝贺，李建国也只是客气地招待着，脸上始终没有那种做父亲应有的自豪和喜悦。
"建国，你女儿可真争气啊！考上北大，这可是咱们村的头一份！"邻居王德福笑着说道。
"是啊，是啊。"李建国应付着，眼神却总是若有所思。
夜深人静时，李雨桐听到父亲在隔壁房间里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她轻轻推开门，看见父亲坐在桌边，面前放着一封信，昏黄的灯光下，父亲的脸上写满了忧愁。
"爸，您在看什么？"
李建国迅速将信收起来，转过身来。
"没什么，你快去休息吧，明天还要准备去北京的东西。"
李雨桐想要再问些什么，但父亲已经起身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那一夜，李雨桐翻来覆去睡不着觉，父亲的反常让她感到困惑和不安。
第二天早上，李雨桐起床后发现父亲已经不在家里。
邻居告诉她，李建国天刚亮就去了镇上，说是要为女儿筹集学费。
但是当父亲回来时，李雨桐发现他的眼睛红红的，像是哭过一样。
"爸，您怎么了？"
"没事，眼里进了沙子。"李建国匆匆回答，然后递给她一个信封，"这是学费，你收好。"
李雨桐接过信封，里面是一沓皱皱的钞票，还有一张银行卡。
"爸，这些钱您是从哪里来的？"
"别管这些，你只要好好读书就行了。"李建国的声音有些哽咽。
02
临近开学的前一天晚上，李雨桐收拾好了行囊，准备第二天一早就出发去北京。
她坐在床边，看着整理好的行李，心里既兴奋又忐忑。
母亲张玉梅早早就去世了，家里就只有她和父亲相依为命。
这次去北京，意味着她要离开这个生活了十八年的小山村，离开那个从小把她拉扯大的父亲。
"雨桐，过来一下。"父亲在客厅里叫她。
李雨桐走过去，发现父亲坐在那张旧木桌前，面前放着几样东西：一个红色的小布包，一张照片，还有一个笔记本。
"这些东西你带着。"李建国说道。
李雨桐拿起那张照片，是她和父亲的合影，拍摄于她十岁生日那天。
照片里的父亲笑得很开心，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来。
"爸，您为什么最近总是不开心？是不是因为我要去北京了？"李雨桐终于忍不住问道。
李建国愣了一下，然后摇了摇头。
"不是的，爸爸为你高兴，真的。"
"可是您的表情不像是高兴的样子。"
李建国沉默了很久，然后伸手摸了摸女儿的头。
"雨桐，有些事情你现在还不需要知道。等你长大了，等合适的时候，爸爸会告诉你的。"
"什么事情？"李雨桐追问道。
"去北京之后，要照顾好自己，不要让爸爸担心。"李建国转移了话题。
"爸，您会想我吗？"
李建国的眼眶瞬间红了，他紧紧抱住女儿。
"爸爸当然会想你，每时每刻都会想你。"
这是李雨桐记忆中，父亲第一次这样抱她，她能感受到父亲身体的颤抖。
"爸，那我经常给您打电话，寒假暑假都回来看您。"
"好，好的。"李建国的声音有些哽咽。
第二天清早，李建国亲自送女儿到了县城的汽车站。
临上车前，李雨桐回头看了一眼父亲，发现他站在人群中，眼神中有着深深的不舍和愧疚。
"爸，我走了！"
"好，好好读书！"李建国挥了挥手，声音在嘈杂的车站里显得很小。
汽车缓缓启动，李雨桐透过车窗看着父亲的身影越来越小，直到消失在人群中。
她不知道的是，在汽车离开之后，李建国在车站里站了很久很久，直到有人提醒他车站要关门了，他才恍然大悟地走开。
回到家里，李建国坐在女儿的房间里，看着那张空荡荡的床，眼泪终于忍不住流了下来。
他从抽屉里拿出那封信，信纸已经发黄，但字迹依然清晰可见。
信的开头写着："建国，如果你看到这封信，说明我已经..."
李建国没有继续读下去，他将信重新折好，放回了抽屉的最深处。
"玉梅，我答应你的事情，我会做到的。"他对着妻子的照片说道。
03
北京大学的校园比李雨桐想象中的还要美丽和宏大。
她站在未名湖畔，看着波光粼粼的湖水，心中涌起了前所未有的豪情壮志。
但是每当夜深人静的时候，她总会想起父亲那复杂的眼神，想起他那句"等合适的时候，爸爸会告诉你的"。
开学后的第一个周末，李雨桐给父亲打了电话。
"爸，我在北京挺好的，您不用担心。"
"嗯，好就好。"李建国的声音听起来很疲惫。
"爸，您最近身体怎么样？有没有按时吃饭？"
"挺好的，你别担心我，专心读书就行了。"
"爸，我想您了。"
电话那头传来了长长的沉默，然后李建国说："爸爸也想你。"
"那我国庆节回家看您。"
"不用，路费太贵了，你好好读书就行了。"
"可是..."
"听话，等寒假再回来。"
电话挂断后，李雨桐坐在宿舍里，眼泪不争气地流了下来。
室友张晓妍看见了，关心地问道："雨桐，你怎么了？"
"没事，就是想家了。"李雨桐擦了擦眼泪。
"是不是和家里人吵架了？"
"没有，只是觉得我爸爸对我好像有什么话要说，但又不说。"
张晓妍坐到她身边，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可能是舍不得你吧，毕竟你是他唯一的女儿。"
李雨桐摇了摇头。
"不是舍不得那么简单，我感觉他在瞒着我什么重要的事情。"
接下来的几个月里，李雨桐每周都会给父亲打电话，但每次通话都很短暂，父亲总是匆匆挂断。
有时候她能听到父亲在电话里咳嗽，声音听起来很虚弱。
"爸，您是不是生病了？"
"没有，只是天气变化，有点小感冒。"
"您要注意身体，如果不舒服就去医院看看。"
"知道了，知道了。"
寒假快到的时候，李雨桐兴奋地给父亲打电话。
"爸，我明天就回家了！"
"嗯，好。"李建国的声音听起来很平静。
"爸，您怎么听起来不太高兴？"
"没有，爸爸很高兴。"
但是当李雨桐回到家里时，她发现父亲瘦了很多，脸色也很不好。
"爸，您真的没事吗？"
"没事，可能是最近干活累了。"李建国避开了女儿关切的目光。
那个寒假，李雨桐发现父亲经常一个人坐在院子里发呆，手里总是拿着一个小布包。
"没什么，就是想你妈妈了。"
李雨桐心里涌起了深深的不安，她感觉父亲在隐瞒着什么重要的事情。
04
大学二年级的春天，李雨桐接到了一个意外的电话。
"雨桐，你爸爸住院了。"电话里传来了邻居王德福的声音。
李雨桐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怎么回事？严重吗？"
"具体情况我也不太清楚，你快回来吧。"
李雨桐立即请假，连夜赶回了家乡。
在县医院的病房里，她看到了躺在病床上的父亲。
李建国的脸色苍白，整个人瘦得只剩下皮包骨头。
"爸，您这是怎么了？"李雨桐握住父亲的手，发现他的手冰凉得像冰块。
"没事，就是有点胃病。"李建国勉强笑了笑。
"胃病怎么会这么严重？"
"可能是平时没注意饮食，医生说住几天院就好了。"
但是当李雨桐去找医生了解情况时，医生的话让她如雷轰顶。
"你父亲的情况很严重，是胃癌晚期，而且已经扩散了。"
"什么？"李雨桐感觉天旋地转。
"根据检查结果，应该已经有一年多了。你父亲之前没有检查过吗？"
李雨桐摇了摇头，眼泪不受控制地流了下来。
"医生，那还能治吗？"
医生摇了摇头。
"恐怕时间不多了，你们要有心理准备。"
李雨桐跌跌撞撞地回到病房，看着父亲平静的睡颜，她终于明白了这一年多来父亲为什么会那么反常。
"爸，您为什么不告诉我？"她哭着问道。
李建国睁开眼睛，看着女儿满脸的泪水，眼中闪过一丝愧疚。
"雨桐，你怎么哭了？"
"爸，我都知道了。"
"知道就知道了，反正也瞒不了多久。"
"爸，您为什么要瞒着我？如果早点治疗，也许..."
"雨桐，听爸爸说。"李建国打断了她的话，"爸爸不想影响你的学业，你好不容易考上北大，不能因为爸爸的病耽误了前程。"
"可是您是我的父亲！"李雨桐哭得更加厉害。
"正因为我是你的父亲，所以更不能拖累你。"
李建国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锤子一样敲在李雨桐的心上。
"爸，我不回北京了，我要留在这里照顾您。"
"不行！"李建国的声音突然严厉起来，"你必须回去读书！"
"爸..."
"雨桐，这是爸爸最后的要求，你不能让爸爸失望。"
那天夜里，李雨桐躺在病房里的陪护床上，听着父亲微弱的呼吸声，心如刀割。
她想起了去年父亲送她到车站时的眼神，想起了那些简短的电话，想起了父亲说的"等合适的时候，爸爸会告诉你的"。
原来，他所说的合适的时候，就是他即将离开的时候。
05
在李雨桐的坚持下，她暂时休学，留在医院里照顾父亲。
李建国的病情发展得很快，短短几个月时间，他就已经无法下床走动了。
每天晚上，李雨桐都会坐在病床边，握着父亲的手，陪他聊天。
"爸，您还记得我小时候的事情吗？"
"记得，都记得。"李建国的声音很虚弱，但眼神很温柔。
"您还记得我六岁那年，您教我骑自行车吗？"
"记得，你摔了好几次，哭得稀里哗啦的。"
"那时候您说，摔倒了就要爬起来，不能放弃。"
李建国点了点头，眼中有泪光闪烁。
"雨桐，爸爸现在也要摔倒了，但是你不能跟着摔倒，你要继续往前走。"
"爸，我不要听这些话。"李雨桐哭着说道。
"听话，爸爸有些话要对你说。"
李建国从枕头下面拿出了那个小布包，递给女儿。
"这里面有一封信，是你妈妈留给你的。"
李雨桐接过布包，手在颤抖。
"妈妈的信？"
"你妈妈去世前写的，让我在你结婚的时候给你。"
李雨桐小心翼翼地打开布包，里面果然有一封信，还有一个小小的玉坠。
"爸，为什么现在就给我？"
"因为爸爸可能看不到你结婚的那一天了。"李建国的声音很平静。
李雨桐想要打开信看，但被父亲阻止了。
"等爸爸走了以后再看，这是你妈妈的要求。"
"爸，您不要说这些话。"
"雨桐，答应爸爸，一定要好好读书，一定要有出息。"
"我答应您。"
"还有，以后找对象的时候，要找个好人，不要像爸爸一样让你受苦。"
"爸，您没有让我受苦，您是世界上最好的爸爸。"
李建国笑了，那是李雨桐很久没有看到的笑容。
一个月后，李建国在一个安静的夜晚离开了。
他走得很平静，脸上甚至还带着一丝笑容。
李雨桐跪在病床前，哭得撕心裂肺。
"爸，您怎么能丢下我一个人？"
但是再也没有人能回答她了。
丧事办完后，李雨桐按照父亲的要求重新回到了北京。
但是这次回去，她像变了一个人似的，变得沉默寡言，整天埋头学习。
室友们都很担心她，但她总是说没事。
只有在深夜的时候，她才会偷偷地哭泣，想念那个永远离开了的父亲。
她还是没有打开母亲的那封信，因为那是父亲的要求。
06
大学毕业后，李雨桐留在了北京工作。
她在一家知名律师事务所找到了工作，凭借着出色的能力很快就在同事中脱颖而出。
但是无论她取得了什么成就，她总是想着如果父亲还在，该多好。
工作两年后，李雨桐通过朋友介绍认识了王俊杰。
王俊杰是一名医生，温和善良，对李雨桐很好。
两人交往了一年后，王俊杰提出了结婚的想法。
"雨桐，我们结婚吧。"
李雨桐看着面前这个真诚的男人，心中涌起了复杂的情绪。
"俊杰，我有些事情还没有准备好。"
"什么事情？"
李雨桐想起了父亲留给她的那个小布包，想起了母亲的信。
"我需要回一趟老家。"
"好，我陪你一起去。"
"不，我想一个人去。"
王俊杰虽然有些不解，但还是尊重了她的决定。
回到老家后，李雨桐来到了父亲的坟前。
"爸，我要结婚了。"
清风吹过，墓碑上的字迹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清晰。
"他是个好人，您会喜欢他的。"
李雨桐在墓前坐了很久，然后回到了那个已经很久没有人住的老房子。
房子里蒙了一层灰，但所有的东西都还是原来的样子。
李雨桐走进父亲的房间，在抽屉里找到了一些父亲的遗物。
其中有一个旧笔记本，里面记录着她从小到大的各种事情。
"雨桐三岁，会背《静夜思》了。"
"雨桐六岁，第一次骑自行车。"
"雨桐十岁，考试得了第一名。"
每一页都记录着她成长的点点滴滴，父亲的字迹虽然不好看，但每个字都写得很认真。
翻到最后一页，李雨桐看到了父亲写的最后一段话：
"雨桐考上北大了，爸爸很骄傲，但是爸爸可能看不到她毕业了。希望她能原谅爸爸的隐瞒，希望她能幸福快乐。"
李雨桐泪如雨下，她终于明白了父亲当年为什么会那么反常。
他不是不为她骄傲，而是太骄傲了，骄傲到不忍心让她知道自己即将离开。
当天晚上，李雨桐终于鼓起勇气打开了母亲的那封信。
07
信纸已经泛黄，但母亲的字迹依然清晰可见。
"我的女儿雨桐，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妈妈应该已经不在了。"
李雨桐的眼泪瞬间涌了出来。
"妈妈有很多话想对你说，但是时间不够了。首先，妈妈要告诉你，你是爸爸妈妈最大的骄傲，无论什么时候都不要怀疑这一点。"
"你出生的时候，爸爸高兴得像个孩子，抱着你不舍得放手。他说，这是他见过的最美的小天使。"
"你小时候生病，爸爸抱着你跑了十几里山路去镇上的医院。那时候家里穷，爸爸当掉了自己唯一的手表给你买药。"
"你读书很用功，爸爸总是在别人面前夸你，说你将来一定会有出息。"
"妈妈走了以后，爸爸一个人带着你很不容易。他从来不舍得买新衣服，但是你的学习用品他从来不会省钱。"
"雨桐，妈妈知道你很孝顺，也知道你很懂事。但是妈妈要告诉你，如果有一天爸爸生病了，你不要因为照顾他而耽误自己的前程。"
"这不是爸爸不需要你照顾，而是爸爸更希望看到你有出息。"
"如果爸爸隐瞒了自己的病情，你不要怪他，他只是不想拖累你。"
看到这里，李雨桐已经泣不成声。
原来母亲早就预料到了这一切。
"雨桐，妈妈还要告诉你一个秘密，这个秘密爸爸不知道……"
李雨桐的手开始颤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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