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水枪与钳子
直播间的棚子搭在云端，亮得晃眼。主播们在里面跳，唾沫星子溅在镜头上，像没擦净的油。他们卖的不是货，是焦虑的药，廉价的笑，还有裹着糖衣的谎言。
网警的靴子踏进来时，棚子的竹竿晃了晃。先是水枪，冲掉墙上 “一夜暴富” 的招贴，冲净主播脸上的浓妆，露出底下松弛的皮肉。再是钳子，夹住那些盘根错节的线 —— 打赏的链条，刷单的暗道，还有藏在虚拟礼物后面的肮脏交易。
“查得好！” 蹲在屏幕前的看客们拍手，手里的瓜子壳掉了一地。他们昨夜还为某个 “卖惨” 的主播哭红了眼，今天就骂 “骗子活该”，变脸比翻书还快。
有个穿长衫的在论坛写文章，说 “要给创新留空间”。这话刚发出去，就被人扒出他收过某平台的 “顾问费”。帖子下面的评论像扎满了针：“您说的创新，是把低俗包装成艺术？还是把传销改叫‘社群营销’？”
二、褪色的戏服
被查的主播里，有个喊 “家人们” 最亲热的。警察上门时，他还在镜头前抹眼泪，说 “奶奶病重急需打赏”，转身就从床底翻出成箱的奢侈品。那些 “家人们” 的头像在屏幕上灰下去，像被风吹灭的烛。
更可笑的是搞 “剧本” 的。昨天演 “破产老板”，今天扮 “痴情浪子”，明天换身衣服成了 “励志学霸”。网警调监控时，发现他们的 “哭戏” 是对着洋葱练的，“感动” 的背景音乐来自某音乐平台的会员库。
“这不是砸人家饭碗吗？” 茶馆里有人叹气。邻桌的短衣帮就笑了：“他们的饭碗，是用别人的血汗钱镶的金边。” 说这话的人，上个月刚被 “情感导师” 骗了三个月工资，现在手机里还存着那些 “付费挽回秘籍”，PDF 文件的字里行间，全是错别字。
网警的公告贴在平台首页，红底黑字，像块警示牌。“禁止低俗表演”“规范打赏行为”“打击网络诈骗”—— 这些字以前也见过，印在宣传单上，贴在电线杆上，只是没人当真。现在钳子动了真格，才有人发现，原来那些写在纸上的规矩，不是吓唬麻雀的稻草人。
三、棚子下的影子
治理的风声紧了，直播间的灯暗了些。主播们开始读新闻，讲法律，唱红歌，只是眼神里的慌张藏不住，像偷穿了大人衣服的孩子。
有个小姑娘，以前靠 “吃播” 走红，一顿能吞下十个汉堡。现在改播 “读书分享”，手里的《红楼梦》拿倒了也不知道。弹幕里有人提醒，她慌忙扶正，脸上的红晕比以前涂的腮红还深。
看客们也渐渐散了。没了低俗的热闹，没了虚假的感动，屏幕像块冰冷的玻璃。有人开始琢磨，与其蹲在棚子外看别人演戏，不如回家给孩子讲个故事，给老人捶捶背 —— 那些实实在在的日子，比虚拟的 “家人们” 靠谱多了。
网警还在巡查，水枪的压力没减，钳子也没闲着。他们知道，棚子还会有人想搭，戏服还会有人想穿，只是再想光着膀子喊口号，难了。
深夜的网线里，传来零星的直播声。不再是歇斯底里的叫，而是平静的聊。一个教做菜的主播，正在讲怎么把萝卜雕成花；一个修电器的师傅，在演示如何换灯泡。屏幕上的打赏很少，评论区却干干净净，有人问 “盐放多少”，有人说 “注意安全”，像街坊邻居在搭话。
月光透过网线，照在干净了些的屏幕上，像块没擦净的镜子。镜子里的人，终于不再装神弄鬼，开始学着做回普通人。或许，这才是治理的真意 —— 不是拆了棚子，是让棚子里的光，能照见真实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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