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声明:本文根据真实社会事件改编,部分细节进行了文学加工,人物姓名均为化名。

"李建国,你疯了吧?八万块买那破地方?"

餐桌上,二舅放下酒杯,瞪着眼珠子。

"握手楼啊,伸手就能碰到对面窗户,你家是要住人还是关猪?"大姨夫跟着起哄。

李建国闷头吃菜,不说话。

"我跟你讲,建国,"三叔凑过来,压低声音,"那地方我去看过,巴掌大的天井,一楼永远见不着太阳,你这是拿钱往水里扔啊。"

"就是,"王梅也着急了,"孩子他爸,要不咱退了吧?定金不要了。"

李建国抬起头,扫了一圈,慢慢说:"买了。"

"你..."二舅气得脸红,"行,你牛,到时候别哭着来找我们!"

李建国夹了口菜:"不会的。"

屋里人都看着他,像看个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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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1999年的深圳,到处都是机会,也到处都是陷阱。

李建国站在白石洲的巷子里,看着眼前这栋灰扑扑的六层楼房,心里五味杂陈。这就是他要花八万块钱买的"豪宅"——一套握手楼里的两居室。

"李师傅,你再考虑考虑?"房东陈老板叼着烟,斜眼看着他,"这房子,说实话,我都不想卖。你看这地段,以后肯定升值。"

李建国心里冷笑。升值?这破地方能升什么值?但他没说话,只是点点头:"陈老板,咱说好的价格,不能变。"

所谓的握手楼,就是楼间距极窄,两栋楼之间的人可以握手的楼房。李建国站在二楼的窗户边,伸出手臂,真的能够到对面楼的窗台。窗外就是一条不到两米宽的巷子,终年不见阳光。

"爸,这房子好小啊。"七岁的儿子李小军拉着他的裤腿,"我们真的要住这里吗?"

王梅抱着胳膊站在客厅里,脸色铁青:"李建国,你看看这地方,厨房比咱们老家的厕所还小,卧室里放张床就走不了人了。"

李建国蹲下身,摸摸儿子的头:"小军,爸爸相信这里以后会变得很好,你相信爸爸吗?"

小军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王梅却转过身去,不愿意再看这房子一眼。

其实,李建国心里也没底。他只是一个普通的建筑工人,每个月工资八百块,在深圳这个寸土寸金的地方,能买得起房子已经是奢望。这套握手楼,是他在工地上认识的老板介绍的,说是内部价,比市面上便宜两万。

"老李,你可想清楚了,"工地老板拍拍他的肩膀,"这钱花出去,就收不回来了。不过我看好深圳的发展,这城中村迟早要改造,到时候你就发了。"

李建国当时听着,心动了。八万块,是他和王梅辛辛苦苦攒了五年的积蓄,加上四处借来的三万块钱。为了这笔钱,他几乎跑遍了所有的亲戚朋友。

二舅是第一个泼冷water的:"建国啊,你脑子没烧坏吧?八万块在老家能买三套房了,你跑深圳买个鸽子笼?"

大姨夫更直接:"我告诉你李建国,这钱要是打了水漂,你以后别想从我这里借一分钱!"

三叔摇着头:"城中村那种地方,治安差,环境差,你带着孩子住进去,不是害了一家子吗?"

最让李建国心寒的,是亲哥哥李建军的态度:"老二,咱是亲兄弟,我实话实说,你这钱借给我做生意,三年内保证还你十万,比你买什么破房子强一百倍。"

所有人都在劝他,所有人都觉得他疯了。

只有王梅,虽然满脸不情愿,但最终还是签了字:"行,你既然这么坚持,我陪你疯一回。但是说好了,要是真的亏了,你得给我跪下认错。"

签约那天,李建国的手在发抖。不是激动,是紧张。八万块钱,对他来说就是天文数字。万一真的砸手里了,这一家子就完了。

房东陈老板倒是很痛快,收了钱就走人了。临走前,他看了李建国一眼,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摇摇头离开了。

搬家那天,王梅哭了。

"李建国,你看看这破地方,"她站在客厅里,眼泪啪啪往下掉,"厨房连个像样的灶台都没有,卫生间小得转不开身,这是人住的地方吗?"

小军也被吓坏了。握手楼里的音响效果特别好,楼上楼下的说话声、脚步声、开门声,全都能听得一清二楚。对面楼里有人咳嗽,都能听得见。

"妈妈,我害怕。"小军紧紧抱着王梅的腿。

李建国强装镇定:"没事,适应几天就好了。"

但他自己心里也在打鼓。这房子的问题,比他想象的还要多。墙体潮湿,经常渗水;通风不好,总有一股霉味;隔音效果差,邻居家的一举一动都能听见;最要命的是,一楼几乎见不到阳光,白天也要开灯。

第一个月,王梅天天在家哭。她给娘家打电话,一边哭一边说:"妈,我后悔了,李建国把咱们害惨了。这房子住得人都要发霉了。"

小军也不适应,经常半夜被吓醒。邻居家的电视声、吵架声、小孩哭声,全都传进他们家。孩子睡不好,白天上学没精神,老师还打电话到家里。

李建国每天下班回来,看着妻儿愁眉苦脸的样子,心里像刀割一样。但他咬着牙坚持着,不肯说一个后悔的字。

"王梅,再忍忍,会好起来的。"这是他每天都要说的话。

"好起来?"王梅冷笑,"这破房子还能长翅膀飞起来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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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

2000年春节,李建国一家三口没有回老家。不是不想回,而是没脸回。

大年三十晚上,王梅做了几个简单的菜,一家人围在小餐桌前吃年夜饭。外面鞭炮声阵阵,别人家都在庆祝新年,他们家却静得可怕。

"爸爸,我们什么时候能搬出去?"小军小声问道。

李建国停下筷子,看着儿子稚嫩的脸,半天说不出话来。

王梅放下碗:"李建国,你说句实话,你心里到底有没有底?这房子真的会升值吗?"

李建国沉默了很久,才说:"我不知道。"

这三个字,让王梅的眼泪又掉了下来。

正月初三,二舅带着一家人来深圳玩,顺便看看李建国的新房子。

"哎呀,建国,这就是你花八万买的房子?"二舅站在门口,惊讶得嘴巴都合不拢,"这也太...太那个了吧。"

二舅妈更是毫不客气:"梅子,你怎么能同意住这种地方?这哪里是房子,分明就是个笼子。"

小军躲在房间里不敢出来,他已经听懂了大人们的话外音。

"算了算了,不说了,"二舅摆摆手,"反正钱都花了,住着吧。不过建国啊,你要是住不下去了,就回老家,二舅给你找个工作。"

送走了亲戚,王梅发了很大的脾气:"李建国,你看见了吧?所有人都在笑话我们!我在娘家还怎么抬得起头?"

2000年到2002年,是李建国这辈子最难熬的时光。

握手楼里住的大多是外来打工者,人员流动性很大,也很复杂。楼上住着一家四川人,男主人脾气暴躁,经常喝醉了在家里大吵大闹,有时候还动手打老婆孩子。楼下住着几个年轻人,晚上经常带朋友回来打牌,吵到深夜。

小军的身体也出了问题。握手楼采光差,通风不好,孩子经常感冒发烧。有一次高烧不退,李建国抱着儿子跑到医院,医生说孩子可能是因为居住环境太潮湿引起的。

"李师傅,你们家的居住条件需要改善一下,孩子这样下去身体会越来越差。"医生的话像一把刀,刺进李建国的心里。

回到家,王梅抱着儿子哭了一夜:"李建国,咱们把房子卖了吧,哪怕亏点钱,也不能这样折磨孩子。"

李建国看着病恹恹的儿子,心里也动摇了。但第二天,他咬咬牙说:"再等等,再等等。"

2003年,深圳开始有了一些变化。政府提出要加快城市建设,改善居住环境。李建国在报纸上看到这些消息,心里燃起了一丝希望。

但这丝希望很快就被现实浇灭了。白石洲依然是那个白石洲,握手楼依然是那栋握手楼,除了房租涨了一点,什么都没有变。

小军上小学了,但他从来不带同学回家。有一次,老师家访,看到他们家的居住条件,委婉地建议:"李先生,孩子正在成长期,居住环境对他的身心发展很重要。"

那天晚上,小军哭着对李建国说:"爸爸,我不想让同学知道我住在这种地方。"

李建国心如刀绞。他把儿子抱在怀里,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王梅在一边冷冷地说:"李建国,你看见了吧?你的坚持把孩子都害了。"

2004年春节,李建国终于带着家人回了老家。

亲戚们见到他们,表面上客客气气,但私下里的议论他都听见了。

"建国在深圳混得不怎么样啊,看起来比以前还憔悴。"

"听说买了个破房子,花了八万块,现在后悔了。"

"这人啊,就是太自以为是,不听劝。"

大年初二,在二舅家吃饭,酒过三巡,二舅又提起了那套房子:"建国,那房子现在能卖多少钱?"

李建国如实回答:"可能六万左右。"

满桌子的人都沉默了。

二舅妈叹了口气:"亏了两万啊,这两万块够小军读多少年书了。"

小军低着头吃饭,脸上写满了羞愧。

王梅更是气得浑身发抖:"李建国,你满意了吧?"

03

2005年到2010年,是李建国人生中最灰暗的五年。

小军上了初中,青春期的孩子自尊心特别强。他开始厌恶这个家,厌恶握手楼里的生活。

"爸,我能不能去同学家写作业?"小军经常这样问。

李建国知道儿子的心思。哪个孩子不想有个宽敞明亮的家?哪个孩子愿意住在这种地方?

王梅的脾气也越来越暴躁。她在超市找了个工作,每天早出晚归,回到家看见这间狭小的屋子,就忍不住发火。

"李建国,你看看别人家,再看看咱们家,你还要坚持到什么时候?"

李建国无言以对。这些年来,深圳确实在发展,但似乎跟他们没有什么关系。白石洲还是那个白石洲,握手楼还是那栋握手楼。

2006年,邻居老张的房子被人用七万块买走了。老张高兴得不得了,逢人就说:"总算脱手了,再不卖就更不值钱了。"

王梅听见了,晚上就跟李建国吵架:"你看见了吧?人家都卖了,你还在这里做什么白日梦?"

李建国心里也在犹豫。也许,真的该放手了?

但每当他想到当初的决定,想到工地老板说过的话,他又舍不得。

2007年,小军考上了重点高中。孩子很争气,但李建国高兴不起来。因为小军考上高中后,第一件事就是要求搬家。

"爸,我不想再住这里了。我同学们都不知道我家住在什么地方,我每次都说家里在装修。"小军眼中含着泪水,"你知道我有多难堪吗?"

李建国看着儿子,心如刀割。这个家,已经成了孩子的负担。

王梅也在一边劝:"建国,孩子都这样说了,你还要固执到什么时候?"

那一夜,李建国一个人坐在天台上,抽了整整一包烟。

深圳的夜景很美,灯火通明,繁华璀璨。但这份繁华,似乎跟他无关。

他想起了1999年那个春节,想起了亲戚们的嘲笑,想起了自己的坚持。八年过去了,他得到了什么?

2008年,金融危机来了。李建国所在的建筑公司倒闭了,他失业了。

屋漏偏逢连夜雨。没有了收入,一家三口的生活更加艰难。王梅的工资只够维持基本生活,小军的学费成了大问题。

"李建国,现在你总该醒悟了吧?"王梅拿着家里仅有的几千块钱,眼泪直流,"咱们把房子卖了,至少还能换几万块钱,孩子的学费也有着落了。"

李建国看着妻儿愁苦的脸,心里千般不舍,万般无奈。

"再等等,再等一年。"他说。

王梅彻底绝望了:"李建国,你是不是要逼死我们全家?"

那天晚上,王梅带着小军回娘家了。临走前,她扔下一句话:"你愿意守着你的破房子,你就守着吧。"

李建国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房子里,第一次觉得自己可能真的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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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

2009年的春节,李建国一个人过的。

王梅和小军在娘家过年,电话里,小军的声音听起来很开心:"爸,外公家好大啊,我有了自己的房间。"

李建国握着电话,心如刀绞。

正月十五,王梅带着小军回来了。但她的态度很冷淡:"我不是为了你回来的,是为了小军的学业。但我告诉你,这是最后一次了。"

2009年下半年,李建国找到了新工作,还是建筑工人,工资涨到了一千二。虽然不多,但总算有了收入。

这一年,深圳开始有了一些不一样的声音。政府提出要加快城中村改造,改善居住环境。李建国在新闻里听到这些消息,心里又燃起了一丝希望。

但他不敢跟家人说。这些年来,他说了太多"会好起来的",说了太多"再等等",家人已经不相信他了。

2010年,小军高考了。孩子很争气,考上了深圳大学。

拿到录取通知书那天,小军抱着李建国哭了:"爸,对不起,我知道你这些年很不容易。"

李建国也哭了。这是这么多年来,儿子第一次对他说这样的话。

"小军,爸爸对不起你,让你受苦了。"

"不,爸爸,"小军摇摇头,"我现在明白了,你一直在坚持自己认为对的事情。虽然我还是不明白这房子有什么好的,但我相信你。"

王梅在一边看着父子俩,眼泪也掉了下来。这么多年的委屈和愤怒,在这一刻突然有了一丝动摇。

也许,李建国真的有他的道理?

2010年到2015年,深圳的发展速度明显加快了。白石洲周围开始有了一些变化,新建了几座商场,修了几条路,房租也开始往上涨。

李建国每天上下班,都会留意周围的变化。他开始在网上关注房地产信息,关注城中村改造的政策。

2012年,政府正式宣布白石洲纳入城中村改造范围。消息传出的那天,李建国激动得一夜没睡。

但他还是没有告诉家人。因为政策是一回事,真正实施又是另一回事。他不想再给家人空欢喜一场。

2013年,小军大学毕业了,找到了一份不错的工作。孩子第一个月的工资是四千块,他把钱全部交给了王梅。

"妈,这些年你和爸爸辛苦了。等我攒够了钱,咱们换个大房子。"

王梅接过钱,老泪纵横。

2014年春节,一家三口久违地一起回老家过年。

亲戚们见到小军,都夸他有出息。但说到李建国,语调还是带着一丝嘲讽。

"建国啊,那套房子还住着呢?"二舅问。

"住着。"李建国淡淡地回答。

"哎,这么多年了,也不容易。"三叔摇摇头,"不过也算是个教训,以后做事要多听听大家的意见。"

李建国没有反驳,只是默默地喝着酒。

小军看不下去了:"三叔,我爸爸这些年虽然辛苦,但他有自己的坚持。也许他是对的呢?"

"对?"二舅哈哈大笑,"小军啊,你还小,不懂。那种破地方能有什么前途?"

小军想要争辩,被李建国拦住了:"算了,小军,让叔叔们说吧。"

2015年,深圳房价开始暴涨。白石洲周围的商品房,价格翻了一倍。

李建国在网上看到这些消息,心情复杂。虽然自己的房子还是那套握手楼,但周围的环境确实在变好。

这年年底,传来了一个重大消息:白石洲城中村改造项目正式启动,拆迁工作将在三年内完成。

李建国看到这个消息,手都在发抖。

十六年了,他等了十六年。

2023年2月的一个平常下午,李建国正在工地上搬砖。春节刚过,工人们都还沉浸在假期的慵懒中,工地上干活的节奏也比较慢。

下午三点左右,李建国的手机突然响了。

他停下手中的活,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是个陌生号码。

"喂,你好。"

"请问是李建国李先生吗?"电话里传来一个陌生男人的声音。

"我是,你哪位?"

"我是白石洲城中村改造办公室的工作人员,姓王。有个事情需要跟您确认一下。"

李建国心跳突然加速,紧紧握住手机:"什么事?"

"是这样的,您在白石洲三区的房产,我们需要核实一下具体信息。您现在方便说话吗?"

李建国环顾四周,工地上到处都是人,很吵闹。他快步走到一个相对安静的角落:"方便,你说。"

"您的房产是1999年购买的对吧?购买价格是八万元?面积是..."

李建国一边听着对方核实信息,一边感觉自己的呼吸越来越急促。他知道,这个电话可能会改变他的一生。

"李先生,信息核实无误。那么我现在正式通知您,根据最新的拆迁补偿方案,您的房产将按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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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话里传来的数字,让李建国瞬间僵住了。他怀疑自己听错了,颤抖着声音问道:"你...你再说一遍,多少?"

对方重复了一遍那个数字。

李建国感觉天旋地转,手机差点从手中滑落。他赶紧用另一只手托住,声音颤抖得厉害:"你...你确定没搞错?"

"没错,李先生。详细的补偿方案和相关手续,我们会在三天内送到您家里。请您保持电话畅通。"

"好...好的,谢谢。"

李建国挂断电话,整个人呆立在那里,脑子里一片空白。

二十四年了。

他想起了1999年那个春节的聚餐,想起了二舅说的话:"到时候别哭着来找我们!"

他想起了王梅的眼泪,想起了小军的自卑,想起了所有那些难熬的日日夜夜。

李建国蹲下身子,双手紧紧捂住脸,肩膀剧烈地颤抖着。

不是悲伤,是激动。是二十四年压抑情感的彻底爆发。

老李蹲在工地角落里,双手捂着脸,肩膀抖得像筛糠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