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3年3月20日下午,太原清徐西营村一间贴着大红喜字的屋子里,撕心裂肺的哭声在屋内回荡,新娘王慧呆坐在铺着红被的床边,手指一遍遍抚摸着结婚照。照片上,丈夫李瑞佳穿着笔挺西装,笑得眼睛弯成月牙,而几步之外,她的婆婆瘫倒在地,哭得浑身颤抖。
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何大喜的日子,一家人却哭的撕心裂肺?
时间倒回2013年2月6日。
李瑞佳和王慧的大喜日子终于到了。李瑞佳家底薄,母亲一个人拉扯姐弟俩长大,能娶到王慧,他费了老大的劲儿,为了表真心,他把婚礼办得风风光光,特意请了四个从小玩到大的铁哥们当伴郎:李佳鹏、夏小龙、夏富平、阎国斌。
接亲路上敲锣打鼓,鞭炮噼啪作响。婚车里,穿着崭新西装的李瑞佳捏了捏王慧的手心:“小慧,等会儿下车他们肯定要闹,你别怕。”
按他们那儿的讲究,结婚得“打新郎”,打得越狠,福气越多,小两口日子越红火。话是这么说,可想到以前有人结婚被打得腿肿好几天,李瑞佳心里还是有点怵,更怕吓着好不容易娶进门的新媳妇。
车刚停稳,李瑞佳就被几个伴郎嘻嘻哈哈地拽到车屁股后头。“可算轮到你了!”伴郎们一拥而上把他围在中间,拳头巴掌雨点般落在他脖子和背上。
“兄弟们轻点,今天可是我大喜日子啊……”李瑞佳护着头讨饶。好几分钟才脱身,他理了理皱巴巴的衣领,回到王慧身边。“让你等久了。”
“我没事,”王慧看着他发红的脖子,“你疼不疼?”刚才伴郎们打人时那种亢奋的眼神,让她心里直发毛。
没想到,这仅仅是开始。
到了敬酒环节,每走到一桌,四个伴郎就撂下酒杯,抡起拳头往李瑞佳头上身上招呼,左一拳右一巴掌,轮流上阵。
王慧紧挨着丈夫,清楚听见拳头砸在皮肉上的闷响,还有李瑞佳压抑的痛哼。眼看他脸越来越红,攥着她的手越来越紧,王慧忍不住开口:“你们轻点打吧!”
“嫂子,我们打得狠,你们以后日子才红火!”
旁边喝喜酒的客人也跟着起哄:“没吃饭啊?使劲打!不然以后要被媳妇骑头上!”
起哄声中,拳头落得更密更重,专门往李瑞佳脑袋和脖子上砸。
敬完酒,李瑞佳脸色涨红,笑都笑不自然了。王慧赶紧拉他:“回屋歇会儿吧?”
“没事,”李瑞佳喘着气,“可能还有最后一轮闹洞房,你要不先回屋?”他咧咧嘴想显得轻松点,其实浑身疼得站都快站不稳了。
果然,天擦黑时,几个伴郎堵在新房门口。一边开着玩笑,一边又把李瑞佳围在中间拳打脚踢。王慧臊得满脸通红,想起丈夫的话,低头钻进了新房。
不知过了多久,门吱呀一声开了。李瑞佳拖着步子进来,整张脸肿成了紫红色。他呆呆地在床边坐了好一会儿,才想起屋里还有新娘子。
“小慧,今天累坏了,睡吧。”话没说完,他扯过被子蒙头就睡,像是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
王慧心里不是滋味,还是起身帮他脱鞋擦脸。奇怪的是,这么折腾他都没醒。
第二天中午,李瑞佳还昏睡着,王慧又摇又喊,他勉强睁开眼嘟囔了句“头疼……胳膊疼……”又昏睡过去。婆婆和姐姐李春瑞松了口气:“昨天累狠了,歇两天就好。”
三天过去,李瑞佳不仅没醒,连话都说不出了。一家人慌了神,七手八脚把他抬到医院。诊断书像道霹雳砸下来:全身多处软组织严重挫伤,气管破了,皮下气肿,脑出血……
2月11日,李瑞佳被推进重症监护室,靠呼吸机和点滴维持。
这个家塌了天,每天近万的医药费像座山压下来。李母哭着抵押了房子,把被褥锅碗都搬到医院走廊,王慧从娘家借的两万块,两天就花光了。
最让人心寒的是那四个“铁哥们”——只在李瑞佳刚住院时送来六百块钱和两盒营养品,从此再没露过面。
姐姐李春瑞看着婚礼录像里弟弟被围殴的画面,搀起哭成泪人的母亲,走进了派出所。
警察说要调查,可李瑞佳等不起了。
3月20号凌晨三点,ICU的医生叫醒蜷在走廊的三人:“人不行了,准备后事吧。”
天没亮,她们借了辆车想转院。车还没开进清徐县人民医院,李瑞佳就断了气。
大红喜被还在家里铺着,新郎没了。王慧抱着结婚照,眼泪早流干了。
李春瑞抹干泪,做了两件事:一是要求尸检,二是把四个伴郎告上法庭。
尸检报告白纸黑字:外伤导致气管破裂,手术后感染,引发肺炎、,全身器官衰竭死亡。
铁证如山,警方很快抓住三个伴郎(阎国斌跑了)。法庭上,他们竟毫无愧色:
“婚闹是风俗!别人都没事,就他出事?肯定是医院的事!”
李春瑞听得浑身发冷,弟弟生前把他们当亲兄弟,连摆酒都挑他们有空的日子。人死了,他们竟是这副嘴脸!
法院一锤定音:李瑞佳后脑的致命伤就是伴郎殴打所致。三人因过失致人死亡罪,被判三年徒刑,缓刑三到五年。李春瑞索赔的95万医药费,法院判赔36.9万。
一场喜事变成丧事,新娘未入洞房先成寡妇,母亲失去独子,姐姐没了弟弟,而所谓的“好兄弟”,成了戴罪之身。
那些打着“添福”幌子的拳头,那些跟着起哄的笑脸,合力葬送了一条24岁的命。
从胶带绑树、泼脏水,到扒衣服放鞭炮,多少“婚闹”早变了味?当祝福成了拳脚相加,当热闹需要见血,这“传统”还要流多少血泪才肯改?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