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桌上的气氛正热烈,林雨凡端着半杯啤酒,脸上泛着兴奋的红光,高声分享着自家“虎儿子”的趣事:“……它现在通人性得很,每次我锁门走,它都扒着栏杆,像人一样冲我招手呢!”
“哟,那可真神了!”
“小林,你这哪是养了头老虎,是养了个宝贝儿子啊!”
同事们的恭维声此起彼伏,唯独坐在主位的园长,脸色“唰”地一下白了。他猛地放下筷子,发出“啪”的一声脆响,死死盯着林雨凡,声音发紧:“你说……它还会绕到你身后?”
林雨凡点点头,正要再说,园长已经站了起来,语气不容置疑:“老张,通知下去,明天一早,把‘花花’转到后山最高安保等级的隔离区!”
他看着一脸错愕的林雨凡,一字一句地说:“丫头,你这几个星期,是在鬼门关前走了好几遭啊!”
01
清晨五点半,天还没亮透,城市还在沉睡,但城北的野生动物园已经像一台精密的机器,开始悄然运转。
林雨凡的电动车在空旷的园区公路上发出轻微的“嗡嗡”声,车灯划破了黎明前的薄雾。她停在猛兽区的铁门外,从兜里掏出一大串沉甸甸的钥匙。
“咔哒,咔哒……”一连打开三道铁锁,厚重的铁门发出沉闷的声响。一股混杂着青草、泥土和野兽独有气息的味道扑面而来,这味道让初来的人皱眉,却是林雨凡三年来最熟悉的味道。
她叫林雨凡,三十出头,却是园里资历最老的白虎饲养员。
说是资历老,其实整个园区,也就只有一只白虎。
那只白虎,叫“花花”。
穿过长长的隔离廊道,尽头就是花花的专属兽舍。那是一片占地近千平米的模拟山林,有假山、有水池,用十米高的钢化玻璃和高压电网与外界隔开。
林雨凡没急着进去,而是先来到操作间。她熟练地按下几个按钮,兽舍通往内部隔离笼的铁闸缓缓升起。
“花花,回笼了!”
她的声音不大,但穿透力很强。
话音刚落,远处假山后头,一个巨大的、雪白的身影动了一下。紧接着,一头体长近三米、威风凛凛的成年白虎迈着优雅又充满力量的猫步,不紧不慢地走了出来。
它通体雪白,点缀着黑色的斑纹,一双冰蓝色的眼睛在晨光中显得格外清澈。寻常人若是见到这等猛兽,怕是腿都软了。
可林雨凡只是靠在栏杆上,脸上带着笑,眼神温柔得像在看自家的孩子。
白虎“花花”走到铁闸门口,看了一眼林雨凡,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类似撒娇的呼噜声,然后乖乖地走进了狭小的隔离笼。
铁闸缓缓落下。
安全程序走完,林雨凡才提着工具箱和食材桶,走进了兽舍。
腥气和骚气立刻浓郁了数倍。她眉头都没皱一下,拿起高压水枪,开始冲洗地面上的排泄物和食物残渣。
她干活很麻利,每一个动作都透着一股子利落劲儿。冲洗、消毒、换上新的垫草,一气呵成。
做完这一切,她才从食材桶里拿出今天的主菜——一大块带着骨头的新鲜牛肉,足足有二十斤。
她把牛肉放在食槽里,又检查了一遍水池的循环系统,确认一切正常。
最后,她走到隔离笼前。
花花正安静地趴在笼子里,巨大的头颅枕在前爪上,冰蓝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她。
林-悦伸出手,隔着冰冷的铁栏杆,轻轻挠了挠花花的下巴。花花舒服地眯起眼睛,喉咙里的呼噜声更响了。
“今天乖不乖?”林雨凡轻声问。
花花张开大嘴,打了个哈欠,露出满口锋利的牙齿,像是在回应。
林雨凡笑了。她知道,这就是她们之间独有的交流方式。
五年前,没人相信她能养活这只刚出生就没了妈的小东西。
那时候的花花,还不是现在这个威风凛凛的百兽之王,只是一个浑身脏兮兮、连站都站不稳、像只小猫一样嗷嗷待哺的小可怜。
02
五年前,林雨凡还是个坐在高级写字楼里,对着电脑屏幕分析数据的环境科学硕士。
名牌大学毕业,顶尖环保公司任职,年薪三十万。在所有人眼里,她的人生剧本就是一路往上,买房、买车,成为别人口中的“成功人士”。
但只有她自己知道,每当深夜对着那些冰冷的数据和复杂的图表时,她心里想的,却是纪录片里那些在非洲草原上奔跑的狮子,在西伯利亚雪地里漫步的老虎。
她从小就爱动物,大学报这个专业,也是希望能离自然更近一点。可工作后,她离自然越来越远,离钢筋水泥越来越近。
三十岁生日那天,她做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惊掉下巴的决定——辞职。
父母气得半个月没跟她说话,朋友们都劝她别冲动。
“林雨凡,你疯了?好好的高薪工作不要,要去动物园铲屎?”
“你那点工资,够你还房贷吗?”
她没多做解释。有些梦想,在别人看来是笑话,在她自己心里,却重如千钧。
她几乎是“降维打击”般地通过了本地最大野生动物园的招聘,成了一名普通的饲养员。
刚入职那会儿,她确实吃了不少苦头。
从前是握着鼠标和咖啡杯的手,现在要拿起铁锹和水枪。园区里的味道,同事们身上的汗味,都让她这个习惯了写字楼里香水味的人有些不适应。
但她都扛下来了。当她第一次给长颈鹿喂食,那长长的、温热的舌头卷过她手心时,她觉得,一切都值了。
她被分在食草动物区,每天的工作就是准备草料,打扫圈舍。工作很累,但她心里踏实。
转折发生在她入职半年后。
那天,园里气氛很紧张。公安、林业局的车来了好几辆。后来大家才知道,是警方在边境破获了一起特大盗猎案,解救了一批野生动物。
其中,就有一只刚出生没几天的白虎幼崽。
它的母亲,一头成年雌性白虎,为了保护它,被盗猎者残忍杀害。小家伙被送到动物园时,奄奄一息,浑身哆嗦,眼睛都还没完全睁开。
园里的老兽医看了都直摇头。
“太小了,又没了妈,人工喂养,难。”
这种珍稀动物,又是这么个特殊情况,谁来养,是个烫手山芋。养活了是功劳,养死了,那就是天大的责任。
一时间,没人敢接。
就在园长急得焦头烂額的时候,林雨凡站了出来。
“园长,让我试试吧。”
所有人都用一种看傻子的眼神看着她。一个刚来半年的新手,还是管食草区的,敢揽这活儿?
园长也皱着眉:“小林,这不是闹着玩的。这小家伙……金贵得很啊。”
“我大学的毕业论文,研究的就是猫科动物的应激反应和人工育幼。”林雨凡递上自己的简历和一沓厚厚的论文资料,“我有理论知识,也愿意学。求您给我个机会。”
她的眼神很坚定,没有半点犹豫。
园长盯着她看了足足一分钟,最后像是下了很大决心,一拍大腿:“行!就你!需要什么,人、设备、药品,你尽管开口!”
就这样,林雨凡成了白虎“花花”的临时妈妈。
她搬进了专门为花花准备的育幼室,一张行军床,一个奶瓶,一个保温箱,就是她的全部家当。
她给小家伙取名“花花”,希望它能被这个世界可爱地对待。
但花花的开始,一点也不可爱。
它因为失去母亲而有严重的应激反应,不吃不喝,整夜发出哀戚的叫声。林雨凡只能用针管一点一点地往它嘴里滴特制的奶。
它的爪子很锋利,哪怕还是个奶娃娃,也能轻易在林雨凡的手臂上划出血道子。
林雨凡不在乎,她每天就睡三四个小时,剩下的时间,全部用来陪着花花。
她模仿母虎舔舐的动作,用温热的湿毛巾轻轻擦拭花花的身体,刺激它排便。
她把自己的旧衣服垫在保温箱里,让花花熟悉她的气味。
她整夜整夜地把手伸进保温箱,让花花枕着她的手心睡觉。
一个月后,花花终于第一次主动叼住了奶嘴。
那一刻,熬得眼睛通红的林雨凡,抱着奶瓶,哭得像个孩子。
03
时间是最好的催化剂。
一晃五年过去,当年那个嗷嗷待哺的小奶虎,已经长成了如今这个威风凛凛的森林之王。
花花的体型、力量、气势,无一不彰显着顶级掠食者的风范。在园区里,除了园长和几个老资格的兽医,几乎没人敢靠近它的兽舍。
只要它发出一声低吼,隔着几百米远的小鹿都会吓得炸群。
但在林雨凡面前,它永远是那个黏人的“花花”。
每天早晨,林雨凡打扫完兽舍,都会陪它玩一会儿。
她会用一根绑着麻球的长杆子,在地上逗弄它。花花会像一只大猫一样,扑过去,用爪子按住,然后扭头看着林雨凡,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呼噜声。
它的爪子伸出来,寒光闪闪,足以撕裂任何动物的皮肉。但每次和林雨凡玩耍,它都会小心翼翼地把指甲收起来,只用厚厚的肉垫去触碰她。
林雨凡知道,这是花花表达亲昵的方式。
她也知道,这种信任,是她用五年如一日的陪伴和心血换来的。
她记得花花一岁时,第一次换牙,牙龈肿痛,不肯进食。她就用手一点点把肉撕成小条,沾上消炎药,塞进它嘴里。
她记得花花两岁时,贪玩爬假山摔断了腿。那段时间,她就睡在兽舍外的行军床上,每隔两小时就进去给它翻一次身,防止长褥疮。
她手机里存着的,全是花花的照片。从一开始的“小奶猫”,到后来的“半大少年”,再到现在的“威猛巨兽”。
她没有男朋友,也几乎没什么社交。同事们下班后去聚餐、唱歌,她总是第一时间赶回园里,不看看花花,心里就不踏实。
有人在背后说她怪,把一头老虎当儿子养。
林雨凡听到了,也不反驳,只是笑笑。
子非鱼,安知鱼之乐。
这种与一个强大而美丽的生命朝夕相处、彼此信任的感觉,是那些在酒桌上推杯换盏的人,永远无法体会的。
她以为,这样的日子会一直持续下去。平淡,但安心。
直到几个星期前,一些微妙的变化开始出现。
那天,林雨凡像往常一样,把牛肉放进食槽。
花花吃完后,她转身准备离开。
就在她背对着花花,走向兽舍大门的时候,她感觉身后有一阵风。
她下意识地回头,心脏猛地一缩。
只见花花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悄无声息地站了起来,跟在她身后不到三米的地方。
它的脚步极轻,像一片羽毛落在地上,如果不是那股猛兽特有的压迫感,林雨凡甚至都察觉不到。
“花花?”林雨凡试探着叫了一声。
花花停下脚步,冰蓝色的眼睛看着她,然后绕了一个半圈,走到了林雨凡的侧前方,仿佛在为她开路。
林雨凡愣住了。
她和花花相处了五年,花花从未在她背后做出过这样的举动。
一般情况下,喂完食,花花就会自顾自地去水池边喝水,或者去假山上趴着休息。
从那天起,这个奇怪的“仪式”每天都会上演。
只要林雨凡喂完食转身,花花就一定会绕到她的身后,不远不近地跟着,直到她走出兽舍。那姿态,不像是在跟踪猎物,反而像一个忠诚的护卫,在护送自己的女王。
林雨凡起初有些警惕,但几天下来,发现花花并没有任何恶意,便渐渐放下心来。
她甚至觉得有些欣喜。
这说明,花花的智商又提高了!它这是在用自己的方式保护我啊!
这个发现让她兴奋不已。
紧接着,第二个更让她惊喜的变化出现了。
每次她走出兽舍,锁上最后一道大铁门时,她都会习惯性地回头看一眼。
以前,花花最多是趴在玻璃前,目送她离开。
可现在,它居然会后腿着地,上半身直立起来,两只前爪扒在十米高的钢化玻璃上,对着她离开的方向,做出类似“挥手”的动作。
那巨大的身躯,做出如此人性化的举动,让林雨凡每次都看得又想笑又感动。
“这小家伙,真是要成精了!”她不止一次这样对来看望花花的老兽医说。
老兽医也嘖嘖称奇,说养了一辈子动物,这么通人性的猛兽,也是头一回见。
林雨凡把这些都当成了她和花花之间独一无二的“小秘密”,每天最高兴的时刻,就是看到花花像个卫士一样跟在身后,像个孩子一样扒着玻璃“招手”告别。
她把这些细节用手机拍下来,反复观看,越看越觉得自豪。
她觉得,自己是这个世界上最懂花花的人。
也觉得,花花是这个世界上,最爱她的“家人”。
她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引以为傲的这些“温情互动”,在一个真正懂行的人眼里,意味着什么。
04
动物园是一个自成一体的小社会。
这里有严格的等级,有复杂的人际关系,也有数不清的规矩。
园长姓王,是个五十多岁的小个子男人,皮肤黝黑,看着像个老农民,但眼神很锐利。他是从基层饲养员一步步干上来的,对园里每一只动物的习性,都了如指掌。
王园长对林雨凡,算是很器重。
一个名牌大学硕士,愿意扔掉城里的高薪工作,跑到这山沟沟里来伺候动物,本身就是个新闻。
更何况,林雨凡还真就凭一己之力,把那只谁都不看好的小白虎给养大了。
如今的花花,毛色油光水滑,体格雄壮,成了园里的“镇园之宝”,吸引了无数游客。这其中,林雨凡功不可没。
所以,平时园里有什么评优评先,王园长都会向着林雨凡。
但器重归器重,规矩还是规矩。
猛兽区有猛兽区的铁律,第一条就是:永远不要对猛兽完全放下戒心。
王园长不止一次在开会时强调:“别看它们平时跟个猫似的,那是因为它不饿!真到了极端情况,你就是它嘴里的一块肉,不多不少!”
这话,主要是说给那些新来的年轻饲养员听的。
但每次说到这,王园长都会下意识地看林雨凡一眼。
他知道林雨凡和花花感情深,但也正因为太深,他总有点不放心。
人和老虎,终究是殊途。走得太近,容易出事。
林雨凡也知道园长的担心。
她嘴上答应着“园长您放心,我有分寸”,但心里,却不以为然。
别人不了解花花,她还不了解吗?
花花是她一手带大的,喝她的奶,핥她的手,枕着她的胳膊睡觉。在花花眼里,她林雨凡,就跟它亲妈没两样。
哪有儿子会吃亲妈的?
这种自信,让她在日常工作中,少了一丝敬畏,多了一分享受。
她甚至觉得,园长他们那一套,都是老黄历了。现代的动物行为学,讲究的是情感交流和正向激励。
她和花花的成功,就是最好的证明。
这天下午,林雨凡接到办公室的电话,说园里新采购的一批进口兽药到了,让她去仓库核对一下清单。
她锁好花花的兽舍,哼着小曲往仓库走。
路上,遇到了负责猴山的饲养员老张。
老张五十多岁,是园里的老员工,也是出了名的“大嘴巴”。
“哟,小林,这么高兴啊?捡到钱了?”老张靠在路边的栏杆上,手里拿着个大苹果,啃得“咔嚓”响。
“比捡到钱还高兴!”林雨凡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我们家花花,最近可给我长脸了!”
“哦?那大块头又怎么了?”老张来了兴趣。
林雨凡就把花花“护卫”和“招手”的事情,添油加醋地学了一遍。
老张听得一愣一愣的,手里的苹果都忘了啃。
“真的假的?那家伙真能听懂人话了?”
“那可不!”林雨凡一脸的骄傲,“所以说啊,动物也是有感情的,你对它好,它都记在心里。”
老张咂咂嘴,眼神里有点羡慕,又有点说不出的怪异。
“是是是,你厉害,把老虎训得跟警犬似的。不过话说回来,小林啊,你可得注意点。”老张压低了声音,“那毕竟是畜生,万一哪天兽性大发……”
“哎呀,张哥,您就放心吧。”林雨凡不耐烦地打断他,“花花不一样,它通人性!”
说完,她摆摆手,头也不回地走了。
看着林雨凡轻快的背影,老张摇了摇头,把剩下的半个苹果扔进了旁边的草丛里。
一只路过的猴子机警地窜出来,捡起苹果就跑。
老张叹了口气,嘟囔了一句:“傻丫头,那是通人性吗?那是……”
她满心欢喜地来到仓库,核对完药品清单,又帮着兽医把几箱重的药搬上车。
忙完这一切,天已经擦黑了。
办公室主任在工作群里发了通知,说为了欢迎几个新来的实习生,也为了犒劳大家最近辛苦,园长决定,今晚在园区食堂搞团建聚餐。
所有人都必须参加。
林雨凡看了一眼时间,离聚餐开始还有一个小时。
她可以回宿舍冲个澡,换身干净衣服。
但她没有。
她骑上电动车,又一次掉头,朝着猛兽区的方向开去。
她得去看看花花。
告诉它,妈妈今晚要晚点回来,让它乖乖睡觉。
她觉得,这是一种仪式感。
就像所有的母亲,出门前,总要亲吻一下自己熟睡的孩子。
05
动物园的食堂,难得地热闹起来。
十几张桌子拼在一起,摆满了菜,大多是些家常的炒菜和炖菜,分量足,冒着热气。正中间还炖着一锅香气扑鼻的羊肉汤。
对于这些常年跟动物打交道的员工来说,这已经算是盛宴了。
王园长特批,今晚可以喝酒,但只能喝啤酒,而且每人限量两瓶。
气氛很快就热络起来。
大家都是同事,平时低头不见抬头见,喝了点酒,话匣子就都打开了。聊的无非是园里的趣事,哪个猴子又“越狱”了,哪个羊驼又冲游客吐口水了。
林雨凡被安排在年轻人的那一桌。
她不怎么会喝酒,半杯啤酒下肚,脸颊就泛起了红晕。
几个新来的实习生,都是刚毕业的大学生,对林雨凡这个“传奇人物”充满了好奇和崇拜。
“林雨凡姐,听说那只白虎是您一手带大的?太厉害了!”一个戴眼镜的男生敬了她一杯。
“是啊是啊,我们今天远远看了一眼,太帅了!也太吓人了!”一个短发女孩附和道。
林-悦被众人簇拥着,听着这些赞美,心里那点小小的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她摆摆手,故作谦虚地说:“没什么,就是时间长了,有感情了。”
“林雨凡姐,给我们讲讲呗!养老虎是种什么体验?”
这话一出,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林雨凡身上。
就连隔壁桌的几个老员工,也都竖起了耳朵。
林雨凡清了清嗓子,那种压抑了许久的分享欲,在酒精和众人期待的目光催化下,彻底爆发了。
她开始讲述她和花花的故事。
从花花刚来时的奄奄一息,到她如何不眠不休地照顾。
从花花第一次主动喝奶,到第一次踉踉跄跄地走路。
她的讲述很生动,充满了细节和情感。大家听得津津有味,仿佛在听一个母亲讲述自己孩子的成长史。
讲到动情处,林雨凡的眼眶都有些湿润。
“你们不知道,花花有多聪明,多通人性!”
她的声调不自觉地高了起来,带着一丝炫耀的意味。
“就说最近吧,它学会了两个新本事,整个园子里的动物,我敢说,没一个比得上!”
“哦?什么本事?快说说!”大家的好奇心被彻底勾了起来。
林雨凡端起酒杯,喝了一大口,脸上泛着兴奋的红光,高声说道:“第一个,它现在懂得护主了!每次我喂完食,准备走的时候,它都会悄悄跟在我身后,像个保镖一样护送我出门!”
“哇——”人群中发出一阵惊叹。
“真的假的?这么神奇?”
“第二个呢?”有人迫不及待地追问。
林雨凡笑得更得意了,她甚至站了起来,一边比划一边说:“第二个更神!我每次锁好大门,回头看它,你们猜怎么着?它会像人一样站起来,扒着那么高的玻璃,对着我‘招手’告别!就跟个孩子舍不得妈妈走一样!”
食堂里瞬间炸开了锅。
“我的天!这老虎成精了吧!”
“小林,你这是养了个‘虎儿子’啊!”
“太感人了,真的!”
恭维声、赞叹声、羡慕的眼神,像潮水一样向林雨凡涌来。她感觉自己是全场的焦点,是这个世界上最成功的饲养员。
她享受着这一切,完全没有注意到,主桌的方向,瞬间变得死一般寂静。
所有正在向王园长敬酒的部门主管,都停下了动作,愕然地看着这边。
而坐在主位上的王园长,脸上的笑容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的脸色,先是变得煞白,像一张被水浸透的纸。紧接着,那白色又迅速褪去,转为一种铁青。
他握着筷子的手,因为用力,指节都有些发白。
饭桌上的热烈气氛,与他身上散发出的冰冷气场,形成了诡异的对比。
坐在他旁边的老兽医,也听到了林雨凡的话,他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同样惊恐的神色。他凑到园长耳边,嘴唇哆嗦着,飞快地说了几个字。
王园长猛地放下筷子。
“啪!”
一声脆响,在嘈杂的食堂里,显得格外刺耳。
整个食堂,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纷纷转向主桌。
他们看到,王园长正死死地盯着一脸兴奋的林雨凡,那眼神,不再是平时的赞许和器重,而是一种混杂着震惊、愤怒,甚至……恐惧的复杂情绪。
“林雨凡,”王园长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把冰锥,刺进每个人的耳朵里,“你过来。”
林雨凡还沉浸在众人的吹捧中,被园长这么一叫,有点懵。她端着酒杯,笑着走过去:“园长,您找我?”
王园长没有理会她手里的酒杯,他站起身,个子虽然不高,但那一刻散发出的压迫感,让所有人都感到窒息。
他盯着林雨凡的眼睛,声音发紧,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你刚才说……它每次都会绕到你的身后?”
林雨凡不明所以,但还是下意识地点了点头:“对啊,特别通人性,像是在保护我。”
“它还会……扒着玻璃,对你‘招手’?”王园长的声音更紧了。
“是啊!”林雨凡终于察觉到气氛不对,但还是硬着头皮,补充了一句,“同事们都看见过,不信您问……”
她的话还没说完,就被王园长粗暴地打断了。
“老张!”他几乎是吼出来的,脖子上的青筋都爆了起来。
后勤主管老张一个激灵,赶紧站起来:“园长,我在!”
“立刻通知下去!明天早上六点,不,五点!所有人到岗!把猛兽区的‘花花’,给我转移到后山安保等级最高的七号隔离区!”
这个命令一出,全场哗然。
七号隔离区,那是用来关押那些有攻击伤人记录,或者从野外捕获、野性未除的极度危险的猛兽的。那里是全钢筋水泥浇筑的封闭囚笼,空间狭小,没有任何娱乐设施,进去的动物,跟坐牢没什么区别。
把园里的“镇园之宝”花花关进那里?所有人都觉得园长疯了。
林雨凡更是脸色惨白,她冲上前一步,急切地说:“园长!为什么!花花它什么都没做错!它很乖,它……”
“闭嘴!”王园长猛地一拍桌子,桌上的盘子都跳了起来。
他指着林雨凡,因为极度的情绪波动,手指都在微微颤抖。
他看着这个自己一手提拔起来、此刻却无知到让他后怕的年轻人,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丫头,你知不知道,你这几个星期,是在鬼门关前,走了好几遭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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