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哥!林哥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门外,那个前两天还嚣张跋扈的男人,此刻声音里却带着哭腔,把门板擂得“砰砰”响。

林伟拉开门,愣住了。

王大牛,那个村里新晋的暴发户,竟“噗通”一声跪在了他面前,脸上没有半点血色。

“我明天……不,我现在就带人去把那口井给填了!求求你,林哥,你高抬贵手,放我一马吧!”

林伟皱着眉,心里的疑惑达到了顶点:“你到底怎么了?”

王大牛颤颤巍巍地抬起头,说出了一句让整个空气都瞬间凝固的话。

01

清明时节,山雨蒙蒙。

林伟开着他那辆半旧的国产车,行驶在蜿蜒的乡间小路上。路两旁的油菜花开得正盛,金灿灿的一片,空气里弥漫着泥土和青草的混合气息。

他在城里打拼了二十多年,从一个穷小子干到了部门主管,但每年清明,无论多忙,他都会雷打不动地赶回老家,给祖坟添一抔新土。

车子在村口的老槐树下停稳。他从后备箱里取出香烛、纸钱、几样简单的祭品,徒步走向村后的山坡。

后山是他们林家的祖坟山,爷爷奶奶,还有更早的先人,都安葬在这里。山坡不陡,长满了青翠的竹子和不知名的野花,环境清幽。

可还没走到地方,一阵“突突突”的机器轰鸣声就传了过来,打破了山林的宁静。

林伟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他加快脚步,绕过一片竹林,眼前的景象让他瞬间火冒三丈。

就在自家祖坟不到十米远的地方,赫然出现了一片黄土裸露的工地!一台巨大的钻井机正发出刺耳的噪音,旁边,一个黑洞洞的井口已经成型,挖出来的泥土,像一座小山,几乎堆到了他爷爷的墓碑前。

“你们这是干什么!”林伟冲过去,对着几个正在忙活的工人吼道。

一个戴着安全帽、像是工头的人,瞥了他一眼,满不在乎地吐掉嘴里的烟头。

“干什么?打井呗,没看见啊?”

“谁让你们在这里打井的?你们知不知道这是别人家的祖坟!”林伟指着近在咫尺的墓碑,气得手都发抖了。在农村,动人祖坟,那可是天大的事。

“我们就是拿钱干活的。”工头一脸不耐烦,“老板让我们在哪打,我们就在哪打。有事你找我们老板去。”

“你们老板是谁?”

“王大牛。”

听到这个名字,林伟的心沉了一下。王大牛,他小时候的邻居,不好好读书,早早出去混社会,听说这几年靠着承包工程发了家,在村里盖了最气派的楼房,是村里人嘴里的“能人”。

林伟强压下怒火,他知道跟这些工人说不通道理。他掏出手机,翻出一个号码,拨了过去。

“喂,三叔,是我,林伟。”

电话那头,是村长林富贵,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也是他的本家叔叔。

林伟把情况一说,电话那头的林富贵沉默了半晌,才为难地叹了口气。

“阿伟啊,这事……有点难办。”

“怎么难办?他在我家的祖坟边上动土,还有理了?”

“唉,王大牛把这片地的土地证都办下来了。按理说,他在自己的地里打井,咱也说不出啥。”村长的声音充满了无奈,“你看……要不,跟王大牛商量商量,把祖坟……往上迁一迁?”

“迁坟?”林伟的声音陡然拔高,“三叔,你怎么说得出这种话!这祖坟是说迁就能迁的吗?我爷爷下葬的时候,专门请风水先生看过的!”

“我知道,我知道。”村长安抚道,“可现在这社会,人家有证,咱胳膊拗不过大腿啊。你先别急,我帮你跟王大牛说说看。”

挂了电话,林伟看着那口黑洞洞的井,心里像是堵了一块大石头。他知道,这事,没那么容易了结。

02

当天下午,林伟就提着两瓶好酒,一包好烟,敲响了王大牛家那扇气派的雕花大门。

开门的是王大牛本人。他穿着一身名牌休闲服,脖子上挂着一条小拇指粗的金链子,看到林伟,脸上露出一丝玩味的笑容。

“哟,这不是我们村里出去的大秀才嘛!什么风把你给吹回来了?”

“大牛,我今天来,是想跟你谈谈我家祖坟那件事。”林伟开门见山,把手里的东西递过去。

王大牛没接,只是斜着眼看他。

“谈什么?那地是我的,我有证,我想干啥就干啥,跟你家祖坟有什么关系?”

“话不能这么说。”林伟耐着性子,“那块地离我家的坟太近了,你在那打井,破了风水。咱们都是一个村长大的,抬头不见低头见,你能不能把井口往旁边挪一挪?工钱损失多少,我来补。”

“风水?”王大牛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他哈哈大笑起来,指着林伟说:“林伟啊林伟,你读了那么多书,怎么还信这套封建迷信?现在都什么年代了?我告诉你,我信钱,不信风水!”

他脸上的笑容一收,变得蛮横起来。

“我这口井,是给我新盖的那个山庄供水的,位置是专门请技术员勘测过的,就那儿出水量最大!一米都不能挪!”

“王大牛,做人不能太绝!”林伟的脸色也冷了下来。

“我绝?我怎么绝了?”王大牛从屋里拿出一个红本本,在林伟面前晃了晃,“看见没?土地使用证!白纸黑字,盖着公章!有本事,你去告我啊!”

他凑近林伟,压低了声音,语气里满是挑衅。

“我劝你,识相的,赶紧把你家那几块老骨头刨出来,找个地方重新埋了。不然,等我山庄盖起来,污水处理池,说不定就建在你家坟头上了!”

“你!”林伟气得血往上涌,拳头攥得“咯咯”作响。

“怎么?想动手?”王大牛往后退了一步,冷笑道,“你动我一下试试?我保证让你在里头过清明!”

林伟看着他那副小人得志的嘴脸,知道多说无益。

他收回了伸出去的手,也收回了那些礼品,转身就走。

身后,传来王大牛嚣张的笑声。

不欢而散。

03

硬的行不通,林伟只能想别的办法。

他心里憋着一股气,在村里漫无目的地走着,不知不觉,就走到了村里几个老伙计常聚的那个大榕树下。

几个七八十岁的老人,正坐在树下的石墩上,抽着旱烟,闲聊着。

看到林伟,其中一个叫七公的老人招了招手。

“阿伟,回来了?听说你跟王大牛那小子闹别扭了?”

林伟走过去,蹲在老人身边,把事情的经过又说了一遍。

老人们听完,都沉默了,一个劲地抽着烟,烟雾缭绕。

过了半晌,七公才把烟杆在地上磕了磕,慢悠悠地开了口。

“阿伟啊,不是我们不帮你。只是王大牛那小子,现在有钱有势,村长都得让他三分。我们这些老骨头,说话不管用啊。”

另一个老人接过了话茬:“而且,后山那地方……邪性得很,你们年轻人不知道。”

“邪性?”林伟心里一动。

“是啊。”七公的眼神变得有些飘忽,像是在回忆很久以前的事情,“那地方,阴气重。早些年,村里有个后生,不信邪,晚上一个人跑去后山砍柴,回来就发起高烧,说胡话,没几天人就没了。从那以后,除了清明上坟,村里人晚上都不敢往那儿去。”

“还有这事?”林伟有些惊讶,他在外多年,还真没听过这些。

“还不止呢!”另一个老人压低了声音,神秘兮兮地说,“听我爷爷说,那山坡上,在很久以前,是个古战场,死过不少人。王大牛在那地方动土,早晚要出事!”

老人们你一言我一语,说得林伟心里直发毛。

他虽然不全信这些,但祖祖辈辈传下来的敬畏,还是让他感到一阵不安。

他谢过几位老人,心里却更加沉重了。

另一边,王大牛正坐在自家别墅的阳台上,用望远镜看着后山。

他清楚地看到了林伟在和那群老家伙聊天。

“哼,跟我斗?还想用这些神神鬼鬼的东西来吓唬我?”他轻蔑地吐了一口唾沫。

晚上,他叫上钻井队的工头和几个工人,在镇上最好的饭店摆了一桌。

酒过三巡,工头有些担心地问:“老板,那地方……真没事吧?我听村里人说得怪吓人的。”

“怕什么!”王大牛一拍桌子,满身酒气,“有我在,天塌下来我顶着!我手续齐全,谁也别想挡我的财路!你们只管给我加紧干,三天之内,必须给我打出水来!干完了,我给你们每个人包个大红包!”

工人们一听有红包,顿时把那些顾虑都抛到了九霄云外,纷纷举杯,高喊着“老板大气”。

王大牛看着这群人,得意地笑了。

他根本没把林伟和那些老家伙的警告放在心上。

04

接下来的两天,对林伟来说,是一种煎熬。

后山那台钻井机的轰鸣声,像一把钝刀,一下一下地割着他的神经。

他去找过镇上的土地管理所,工作人员看了王大牛的手续复印件,表示一切合法合规,他们无权干涉。

他又想找媒体曝光,可这种乡里乡亲的邻里纠纷,人家记者根本不感兴趣。

他就像一只被困在网里的鸟,无论怎么挣扎,都找不到出口。

夜里,他躺在老屋的旧木板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老人们说的话,像魔咒一样,在他脑子里盘旋。

他甚至开始后悔,自己当初为什么不早点回来,把祖坟周围的地也给承包下来。

而王大牛那边,工程进展得异常顺利。

第一天,钻头就下去了二十多米。

第二天,已经能看到湿润的泥土被带了上来。

王大牛每天都去工地监工,看着那口井越来越深,他脸上的笑容也越来越灿烂。他仿佛已经看到了白花花的水流从井里喷涌而出,看到了他的山庄财源滚滚。

他还故意在村里放出话来,说等井水打出来了,要请全村人吃三天流水席。

村里人议论纷纷,有人羡慕王大牛的本事,也有人暗地里为林家捏一把汗,觉得王大牛这事做得太绝,迟早要遭报应。

钻井队的工人们,在金钱的刺激下,也是铆足了劲干。

只是,有件小事,让他们觉得有点奇怪。

后山那地方,明明草木茂盛,可工地上,却连一只虫子,一只鸟都看不见。整个工地,除了机器的轰鸣,安静得有些可怕。

有个年轻的工人,中午休息的时候,靠在钻井机上打了个盹,醒来后就说自己做了个噩梦,梦见一个白胡子老头,指着他的鼻子骂,让他滚出去。

工头听了,笑骂他一句“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也就没当回事。

第三天上午,井里终于传来了好消息。

“老板!出水了!出水了!”

一个工人兴奋地从井边跑过来,满脸都是泥浆。

王大牛正在和人打电话谈生意,一听这话,立马挂了电话,三步并作两步地冲了过去。

一股水流,正随着钻头,从井下被带了上来。

成了!

王大牛激动得满脸通红,他大手一挥:“收工!今天我请客!晚上都去‘福满楼’,不醉不归!”

工人们一片欢呼。

然而,没有人注意到,那从井下涌出的第一股水,颜色似乎有些不对劲。

05

暴雨,说来就来。

第三天傍晚,原本还只是阴沉的天,突然就电闪雷鸣,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地砸了下来。

林伟站在老屋的屋檐下,看着远处的后山,心里那股不安的感觉,越来越强烈。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而慌乱的砸门声,盖过了外面的风雨声。

“林哥!开门!快开门啊!”

是王大牛的声音。

林伟皱着眉,拉开了门栓。

门外,王大牛浑身湿透,像一只落汤鸡,脸上是前所未见的惊恐和慌乱。

“林哥!林哥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他话音未落,“噗通”一声,就跪在了林伟面前的泥水里。

林伟彻底被他这个举动搞蒙了。

前两天还指着自己鼻子骂的人,怎么突然就变成了这个样子?

“你先起来,有话好好说。”

“我不起来!”王大牛死死地抱着林伟的小腿,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林哥,我混蛋!我不该动你家祖坟的风水!我明天……不,我现在就带人去把那口井给填了!求求你,林哥,你高抬贵手,放我一马吧!”

“填井?”林伟心里的疑惑达到了顶点,“到底发生什么事了?你慢慢说。”

王大牛抬起头,雨水和泪水混在一起,从他那张毫无血色的脸上流下来。

他哆哆嗦嗦地,好半天才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井……井里……挖出来的东西……不对劲……”

“什么东西?”

王大牛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响,像是被什么东西扼住了咽喉。他指着自己家的方向,眼神里充满了极致的恐惧。

他颤颤巍巍地,说出了一句让整个空气都瞬间凝固的话。

话音刚落,一道惨白的闪电划破夜空,瞬间照亮了王大牛那张因恐惧而极度扭曲的脸。

也照亮了林伟瞬间煞白的脸。

他双手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起来,双腿一软,整个人“噗通”一声,也坐在了冰冷的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