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深山里住了一辈子的陈大爷,是个出了名的倔老头。他信奉自己的经验,胜过相信天理。

这天,他在山上发现了一窝从未见过的彩色蘑菇,漂亮得像画儿一样。

明知“鲜艳的蘑菇有剧毒”的古训,他却动了歪心思。为了验证这“山珍”能否食用,他竟将第一只蘑菇,喂给了村口的一条流浪狗“试毒”。

次日,看到流浪狗“死”在原地,他便心安理得地认为自己躲过一劫。

然而,他做梦也想不到,那只聪明的流浪狗只是装死逃过一劫。

三天后,当陈大爷推开自己家门时,眼前的景象,让他当场傻在了原地。

01

陈大爷,大名陈建国,今年六十有八。

他就像一棵长在后山上的老松树,根,深深地扎在这片土地里,脾气,也像松针一样,又硬又扎人。

老伴儿走了五年,屋子里就彻底冷清了下来。

以前,总有个人在饭桌对面,一边念叨他“少喝点酒”,一边给他夹菜。

现在,饭桌对面只有一把空荡荡的旧椅子,陪着他一起看日出日落。

唯一的儿子陈军,在几百公里外的省城安了家,三天两头打电话来,重复着那个让他耳朵起茧的话题。

“爸,您就别犟了!我跟小丽都给您收拾好房间了,您过来,我还能天天陪您下下棋,您孙子也念叨您呢!”电话那头,儿子的声音充满了无奈和恳求。

陈大爷正蹲在院子里,拿个小马扎坐着,慢条斯理地拾掇着刚砍回来的柴火。他把手机开了免提,放在一旁的石磨上,头也不抬地回怼道:“我过去干嘛?去看你们的脸色,还是去给你们添乱?你那媳妇,看我抽口旱烟都皱眉头,我受不了那份洋罪!”

“小丽不是那个意思,她是担心您健康……”

“我身体好着呢!”陈大爷把一根劈好的木柴用力扔进柴火堆里,打断了儿子的话,“我在这山里活了快七十年了,闭着眼睛也知道哪儿有坎,哪儿有坑。倒是你们城里,那空气吸一口都呛得慌,我才不放心你们呢!行了行了,别整天跟我说这些没用的,电话费不要钱啊?挂了!”

说完,他便直接挂断了电话。他就是这么个脾气,倔,要强,还有点爱占小便宜的精明。老伴儿在世时,总笑话他,说他是“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他总是不服气,觉得自己活得明白。

他总觉得,自己吃过的盐,比儿子吃过的米都多,尤其是关于这座大山的一切,他自认是绝对的权威。

他熟悉山里每一条小路,认识大部分的草药,也知道哪里的野果子最甜。

这份熟悉,让他对大山充满了自信,有时,甚至是过分的自信。

他坚信,只要守着这座山,就饿不着,也亏不着。大山,总会在不经意间,给他一些“恩赐”。

02

这天一早,秋雨刚过,山里的空气格外清新,带着一股子沁人心脾的草木和泥土的混合气息。

陈大爷照例背上竹篓,拿着柴刀上了山。

林子里的各种菌子,也跟约好了似的,一窝一窝地往外冒,撑开了一把把小伞。

陈大爷手脚麻利,凭借多年的经验,专门挑那些品相好的青杠菌和牛肝菌采,不一会儿就装了小半篓。

就在他穿过一片人迹罕至的橡树林,准备抄近路回家时,在一棵需要三人才能合抱的、巨大的老橡树下,他停住了脚步。

那棵树的树皮开裂,像老人的皱纹,上面挂满了青苔,显得古老而又神秘。而他的眼睛,正被树根底下的一抹奇异色彩给牢牢吸引了。

只见那厚厚的、腐烂的落叶层里,簇拥着一丛他从未见过的、异常漂亮的蘑菇。

那些蘑菇,个头有小碗那么大,菌盖圆润肥厚,像一个个小胖子。

颜色更是奇特,是那种带着荧光感的、明亮的橙黄色,上面还点缀着一些不规则的、如同火焰一般的红色斑纹,在林间斑驳的光影下,仿佛本身就会发光一样。

“我的个乖乖……”陈大爷忍不住蹲下身,凑近了仔细打量,连呼吸都放轻了。

一股浓郁的、类似于菌菇和奶油混合的异香,扑鼻而来,馋得他直咽口水。这香味,比他采过的任何一种菌子都要霸道,都要诱人。

“这……这是个什么宝贝?”他伸出粗糙的手指,小心翼翼地碰了一下那蘑菇的菌盖,触感丝滑而又富有弹性,简直就像最上等的绸缎。

他一辈子都在山里采蘑菇,却从未见过如此品相的“山珍”。一个念头,不受控制地在他心里冒了出来:这,会不会是爷爷故事里说的那种,几百年才长一回的“火珊瑚”,吃了能延年益寿?要是拿去镇上的药材店,得卖多少钱啊!

可是,另一个声音,又在他耳边敲起了警钟。老祖宗传下来的规矩——“红伞伞,白杆杆,吃完一起躺板板”。这颜色如此鲜艳的蘑菇,十有八九,是含有剧毒的。

他纠结了半天,最后,那股子贪婪和不信邪的倔劲儿,还是占了上风。“怕啥!”他一拍大腿,自言自语道,“这蘑菇长得这么肥,闻着这么香,怎么看也不像有毒的。富贵险中求!我陈建国在山里混了一辈子,还能让一朵蘑菇给骗了?先采回去再说!总有法子知道它到底能不能吃!”下定决心后,他便小心翼翼地,将那一整窝彩色蘑菇,都采了下来,用宽大的树叶包好,郑重地放进了竹篓的最上层。

03

揣着这窝“宝贝”,陈大爷的心情格外舒畅,仿佛已经看到了一大叠钞票在向他招手,连下山的脚步都轻快了不少。

走到村口那片废弃的打谷场时,他看见一条瘦骨嶙峋的流浪狗,正趴在草垛旁,有气无力地晒着太阳。

那是一条本地的土狗,浑身毛发是暗黄色的,也不知道流浪了多久,瘦得肋骨都一根根凸显出来。

它看见人走近,只是警惕地抬了抬头,喉咙里发出一阵低沉的呜咽,连叫唤的力气都没有了。那双眼睛,倒是很特别,不像别的野狗那样浑浊,反而带着一丝看透世事般的灵气。

陈大爷平时不是个有善心的人,看见流浪猫狗,从来都是绕道走。但今天,他看着这条狗,一个“绝妙”的主意,突然从他那精明的脑子里蹦了出来。

“我怎么就没想到呢?”他一拍脑门,看着那条奄奄一息的流浪狗,眼睛里闪烁着一丝狡黠的光芒,“这不就有个现成的法子吗?既不浪费,又能办事。”他为自己的“智慧”感到十分得意。在他看来,这简直是两全其美。

他放下竹篓,从那用树叶包好的“宝贝”里,拿出了最小的一朵彩色蘑菇。那蘑菇在阳光下,显得愈发娇艳欲滴。他对那条流浪狗招了招手,脸上挤出了一丝自认为和蔼的笑容:“喂!大黄,过来!饿坏了吧?”

那狗似乎是饿极了,闻到陈大爷身上食物的香气,迟疑地站了起来,摇着尾巴,但依旧保持着距离,小心翼翼地看着他。

“嘿,瞧你这可怜样,还挺警惕。”陈大爷蹲下身,把那朵蘑菇往前一扔,落在离狗不远的地方,用一种诱哄的语气说道,“今天算你运气好,大爷我请你吃顿好的。来,尝尝,这可是山神爷赏的‘仙丹’,看看你有没有这个福气享用。吃了没事,以后大爷我天天管你饭。”

那狗警惕地走上前,对着地上的蘑菇,仔细地闻了闻。

或许是蘑菇的香气实在太过诱人,又或许是饥饿战胜了本能的警惕,它只是犹豫了几秒钟,便伸出舌头,一口将那朵蘑菇卷进了嘴里,三两下就吞了下去,还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巴。

陈大爷看着它吃完,满意地点了点头。“行了,吃饱了就自己找地方待着吧。”他站起身,重新背上竹篓,心里盘算着,“这畜生吃了,是死是活,明天早上再来看看,就一清二楚了。要是它没事,嘿嘿,那我可就发大财了!”他哼着不成调的小曲,迈着轻快的步伐,朝自己家走去。

04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陈大爷就醒了。他几乎是一夜没睡,心里七上八下地,一半惦记着那“宝贝”蘑菇,一半又有点说不清的忐忑。他早饭都顾不上吃,就急匆匆地朝着村口的打谷场走去。

离着老远,他就看见那条黄狗,正一动不动地躺在他昨天喂食的那个草垛旁。

他心里“咯噔”一下,不知是喜是忧,赶紧加快了脚步。当他走近了,心彻底凉了半截。只见那条狗,四肢僵硬地伸着,身体侧躺在地上,眼睛紧闭,嘴角还挂着一丝白色的泡沫,舌头也吐了出来,耷拉在地上,沾满了尘土。它的肚子,已经不再有任何起伏。

陈大爷伸出脚,用穿着解放鞋的鞋尖,十分小心地踢了踢狗的身体。那狗的身体,像块木头一样,沉闷地滚动了一下,毫无反应。他又等了一会儿,见狗依然没有任何动静,这才长出了一口气。

“嘿,还真他娘的是个毒蘑菇!”他往地上啐了一口,心里又失望又庆幸,“长得那么好看,结果是个‘绣花枕头’,中看不中用!白瞎了我一番工夫。”他嘴里骂骂咧咧,但心里却松了口气。“幸亏老子聪明,找了条狗试试。这要是自己嘴馋吃了,今天躺在这儿的,可就是我陈建国了。”他有些后怕地想,“看来,老祖宗的话,还真不能不信。一条野狗的命,换个明白,也算值了。”

他感到一阵晦气,也懒得再管那条狗的“尸体”,转身便回了家。一到家,他就把竹篓里剩下的那些漂亮的彩色蘑菇,一股脑地全都倒进了后院的土坑里,用土埋了起来,嘴里还念叨着:“什么宝贝,就是个要命的玩意儿!”

陈大爷不知道的是,就在他转身离开后不久,那只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的“死狗”,耳朵却悄悄地动了一下。又过了一会儿,它缓缓地睁开眼睛,警惕地望了望四周,确认那个“坏老头”已经走远了,才猛地从地上一跃而起,用力地抖了抖身上的草屑。原来,那蘑菇并没有致命的剧毒,只是含有一些能让生物产生麻痹和幻觉的成分。而这只聪明的流浪狗,在察觉到身体不适后,竟本能地选择了装死,来躲避潜在的危险。它看了一眼陈大-爷家的方向,那双灵性的眼睛里,闪过了一丝复杂的光芒,然后,一瘸一拐地,消失在了山林的深处。

05

之后的两天,风平浪静。

陈大爷很快就把“毒蘑菇”和“死狗”的事,忘到了九霄云外。

生活,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他照旧每天上山,砍柴,种菜,日子过得波澜不惊。

第三天,他需要上山砍些硬柴来为过冬做准备。

他又一次,路过了村口的打谷场。

他下意识地,朝着那个草垛望了一眼,想看看那条狗的尸体,是不是已经被山里的野兽给分食了。

可让他感到奇怪的是,草垛旁,空空如也。

别说是尸体了,连一根狗毛,一滴血迹都没有。干净得,仿佛之前发生的一切,都只是他的一场幻觉。

“怪了……”陈大爷停下脚步,皱起了眉头,“难道是被狼叼走了?不应该啊,这都到村口了,狼哪有这么大的胆子?就算是黄鼠狼,也该留下点痕迹啊。”他是个有经验的山民,知道野兽分食猎物,总会留下些蛛丝马迹。

“管他呢,一条野狗,死了就死了,想这些干嘛。”

他嘟囔着,继续上山。

砍完柴,回到家,天色已经擦黑。

他像往常一样,将柴火在院子里码好,然后掏出钥匙,准备开门。

可他的手刚碰到门,就发现,门,是虚掩着的。锁,是开的。

“遭贼了?!”他心里“咯噔”一下。

他怀着满心的疑惑和一丝不安,将那扇熟悉的木门,缓缓推开。

看到门后的场景后,他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瞬间变得惨白。

手里的柴刀“哐当”一声掉在地上,发出刺耳的声响,但他却毫无反应。

“这......这不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