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母亲的葬礼上,哀乐低回。

我穿着一身黑衣,跪在冰冷的地面上,麻木地看着来来往往的宾客。

他们每个人都说着相似的节哀顺变,可我什么都听不进去。

我的世界在三天前就随着母亲的纵身一跃,彻底崩塌了。

悲伤像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扼住我的喉咙,让我无法呼吸,也流不出一滴眼泪。

我只是跪着,像一尊没有灵魂的雕像,直到那个刺眼的红色身影出现。

01.

在所有亲戚朋友的眼中,我的母亲周雅和奶奶李珍,是一对无可挑剔的模范婆媳。

她们之间从未有过争吵,甚至连一句重话都没有。

母亲性子温和,对奶奶总是毕恭毕敬。奶奶是个体面人,脸上总是挂着和善的微笑,待母亲也如亲生女儿。

我从小就在这样和睦的家庭氛围中长大,从未感受过别人口中“婆媳是天敌”的紧张关系。

记得有一次,母亲打扫卫生时,不小心打碎了奶奶最心爱的一只玉镯。那玉镯是爷爷传下来的,价值不菲。

母亲吓得脸都白了,站在原地手足无措。

我以为奶奶会大发雷霆,可她只是走过去,轻轻拉起母亲的手,柔声说:“人没事就好,东西碎了就碎了,哪有你的手重要。”

她甚至反过来安慰母亲,说那镯子早就想换个新的了,这下正好。

母亲感动得眼圈都红了,事后专门去金店,用自己存了很久的钱,给奶奶买了一只更贵重的金手镯。

奶奶嘴上说着“浪费钱”,可脸上的笑意却藏不住,天天戴在手上,逢人就夸:“这是我儿媳妇孝敬我的。”

那件事后,邻里之间更是羡慕不已,都说我家娶了个天底下最好的儿媳妇。

我也一直这么认为。

直到父亲去世。

02.

父亲的离世,像一根擎天柱轰然倒塌,整个家的天都暗了。

那段日子,家里安静得可怕,只剩下我和母亲、奶奶三个人相依为命。母亲一夜之间仿佛老了十岁,但她从不在我面前流泪,只是默默扛起了一切。

然而,更大的打击接踵而至。

父亲走后不到半年,奶奶因为悲伤过度,一病不起。医生说是脑梗前兆,半边身子都动弹不得,生活完全无法自理。

家里的积蓄在给父亲办后事和奶奶前期治疗中,已经所剩无几。

母亲没有丝毫犹豫,辞去了她那份清闲的文员工作,开始全天候在病床前照顾奶奶。

喂饭、擦身、按摩、清理秽物,她没有一句怨言,甚至比从前更加温柔体贴。

奶奶瘫在床上,反而没了之前的硬朗,变得十分依赖母亲。她常常拉着母亲的手,浑浊的眼睛里蓄满泪水。

“小雅,是我们家对不住你,让你受苦了。”

“要不是我这把老骨头拖累你……”

每当这时,母亲都会反过来握住她的手,轻声安慰:“妈,您别这么说,我们是一家人,照顾您是应该的。”

一天夜里,奶奶把我母亲叫到床边,颤颤巍巍地从枕头底下摸出一个小木盒子,塞到母亲手里。

“小雅,这是我当年的嫁妆,还有这些年攒下的一点体己钱,你都拿着。”

母亲打开一看,里面是几件成色很好的金饰和一沓现金。她连忙推辞:“妈,这怎么行,这是您的养老钱!”

奶奶却板起了脸,语气是从未有过的严肃:“让你拿着就拿着!我这条命都是你救的,还要这些东西干什么!给我治病,剩下的你和孩子用,不能再苦了你们娘俩!”

在奶奶的坚持下,母亲最终流着泪收下了。

这件事,让所有知道的人都感动不已,说她们婆媳俩,真是把对方当成了生命中最重要的人。

03.

在母亲日复一日的精心照料下,奇迹真的发生了。

奶奶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好转起来。先是手指能动了,然后是手臂可以抬起,再后来,她竟然能拄着拐杖下地走路了。

所有人都说这是孝心感动了上天。

亲戚邻居们来看望时,无不对着母亲竖起大拇指。

“周雅,你真是我们这一片区的孝顺典范啊!”

“李大娘,您能恢复得这么好,全靠有这么个好儿媳啊!”

奶奶总是笑着点头,拉着母亲的手,满脸骄傲。

可就在奶奶身体越来越硬朗的同时,母亲却以惊人的速度消瘦、憔悴下去。

她的脸色总是苍白的,眼神也常常是涣散的,像是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她开始整夜整夜地失眠,人也变得沉默寡言。

起初,我们都以为她是照顾奶奶累坏了。

奶奶痊愈后,也确实像变了个人,开始反过来无微不至地“照顾”母亲。

她包揽了所有家务,每天用她那些嫁妆金饰换来的钱,给母亲熬制各种昂贵的补品,端到她床前。

“小雅,你就是太累了,快把这碗参汤喝了,好好睡一觉。”

“什么都别想,家里有我呢,你只管养身体。”

母亲只是木然地接过碗,一口口喝下,眼神里却没有丝毫光彩。

她的话越来越少,有时候我跟她说话,她要反应很久才能回答。她会对着窗外发呆一下午,或者在半夜突然惊醒,坐在床边发抖。

我有些担心,但奶奶说:“没事,就是累着了,让她歇着,我来照顾她就行。”

我那时正忙于准备高考,是人生最关键的冲刺阶段,也就信了奶奶的话。

我天真地以为,等我考上大学,等家里的日子好起来,母亲就会恢复成从前那个温柔开朗的她。

04.

高考成绩出来那天,天特别蓝。

我查到分数的那一刻,激动得心脏都快要跳出来了。超出一本线五十分,我梦寐以求的大学,稳了!

我抓起手机,第一个就想把这个好消息告诉母亲。

我冲出房间,大声喊着:“妈!我考上了!我考上一本了!”

客厅里空无一人。

我推开母亲的房门,里面也是空的,被子叠得整整齐齐。

“妈?”

我又喊了一声,还是没人回应。

一种不祥的预感攫住了我的心脏。我开始在屋子里疯狂地寻找,厨房、阳台……最后,我停在了紧闭的卫生间门前。

门被反锁了。

“妈!你在里面吗?妈!你开门啊!”

我拼命地拍打着门板,手都拍红了,里面却死一般寂静。

奶奶闻声从她的房间走出来,一脸平静地看着我:“别喊了,让你妈好好歇歇。”

她的冷静让我感到一阵刺骨的寒意。我顾不上那么多,疯了一样地撞开卫生间的门。

然后,我看到了我一生都无法忘记的景象。

母亲穿着她最喜欢的那件白色连衣裙,安静地躺在浴缸里,水是红色的。她的手腕上,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我的世界,在那一刻,轰然坍塌。

处理后事时,我在母亲的枕头下,发现了一个药瓶和一张医院的诊断证明。

药瓶里是空的抗抑郁药物。

诊断证明上清清楚楚地写着:重度抑郁症,重度焦虑。

开具日期,是三个月前。

05.

母亲的葬礼,庄严肃穆。

我跪在灵堂前,双眼空洞,像一具被抽走了灵魂的木偶。我一遍遍地回想过去的几个月,是我忽略了什么?为什么我没有早点发现母亲的痛苦?

自责和悔恨像毒蛇一样啃噬着我的心。

就在这时,奶奶在亲戚的搀扶下,缓缓走了进来。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都被她吸引了过去,现场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在一片黑白素缟的沉重氛围里,奶奶穿着一件崭新的、颜色鲜红刺眼的真丝旗袍。那红色,像是燃烧的火焰,又像是凝固的鲜血,和我脑海中浴缸里的那片红,重叠在了一起。

她脸上的表情很悲伤,眼眶也红红的,可那身旗袍却让她显得无比诡异。

宾客们开始窃窃私语。

“天啊,李大娘这是怎么了?今天这日子怎么穿红色?” “是不是悲伤过度,糊涂了?”

我死死地盯着那件红色的旗袍,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在一瞬间凝固了。

一股寒气从我的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一个被我刻意忽略、以为是玩笑的细节,如同一道闪电,猛地劈开了我混乱的记忆。

一个恐怖到极致的念头,在我脑中疯狂成型。

我的手抖得几乎拿不住手机。

我冲出灵堂,躲到无人的角落,颤抖着按下了三个数字。

电话很快被接通,对面传来一个沉稳的男声:“喂,110指挥中心。”

我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喂……警察同志吗?”

“我怀疑……”

“我怀疑我奶奶,杀了我妈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