导语
1952年春天，一辆军用吉普车缓缓驶进湖北松滋县城。
车上坐着一个独眼男人，右眼眼眶深陷，疤痕纵横。
他就是成都军区的李文清将军。
22年前，他曾在这里发下毒誓：此仇不报，誓不为人。
如今荣归故里，昔日夺妻仇人李学武早已上吊自尽。
这次当李文清推开故居的门，眼前一幕让他愣住了。
01
李文清的仇恨始于1930年的那场变故。
那年他刚满20岁，松滋一带连年天灾人祸，农民生活愈发困顿。
李家靠租种地主七亩薄田度日，每年收成的一大半都要交租，剩下的勉强够一家人吃半年。
李文清到了成家的年纪，父亲李老汉给儿子娶了房媳妇，对象是远房表妹周幺妹，一个老实巴交的农家女。
成亲后，家里揭不开锅，李文清不得不外出做长工。
"幺妹，我去公安县给人放牛，你在家等我。"李文清握着妻子的手。
周幺妹点点头："你放心去吧，我到李家大院当佣人，总能混口饭吃。"
李家大院的主人叫李学武，是本地大财主李员外的二儿子。
这人二十多岁，游手好闲，仗着家里有钱有势，在乡里作威作福。
李文清在外辛苦一年，替地主放的牛突然暴死。
地主不但扣了他全年工钱，还把他撵了出去。
身无分文的李文清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松滋，满心想着和妻子团聚。
刚走到李家大院门口，就被几个家丁拦住了。
"李文清，你还敢回来？"为首的家丁冷笑着说。
话音刚落，拳头就雨点般砸了下来。
李文清被打得鼻青脸肿，连滚带爬地逃回家。
等他缓过劲来，本家叔叔李老三才告诉他真相："幺妹被李学武那畜生霸占了。"
李文清脑袋嗡的一声，血直往头上涌。
他操起菜刀就要冲出去拼命，被李老三死死拉住："你这不是去送死吗？人家有钱有势，胳膊拧不过大腿。把人要回来就行了。"
李老三知道硬来只有死路一条。
李文清听了叔叔的话，强忍屈辱，提着一点薄礼上了李家三少爷的门。
"三少爷，求您给说句话，让二少爷把我媳妇还给我。"李文清跪在地上磕头。
李家三少爷冷哼一声："臭要饭的还敢来要人，真是不识抬举！来人，给我打出去！"
李文清又被一顿毒打，扔出了门外。
躺在床上的李文清差点气出血来。
"此仇不报，誓不为人！"他咬着牙发下毒誓。
正在这时，乡里都在传说：贺龙领导的红军在松滋一带活动，这支队伍专门为穷人出头，已经打了不少土豪劣绅。
这支队伍和以前见过的军队不一样，他们不抢穷人的东西，还帮着打土豪分田地。
李文清眼睛一亮，心里升起一个念头——参军报仇！
02
1930年春天，李文清找到了红军的队伍。
那时的红军刚刚在湘鄂边区站稳脚跟，正是用人之际。
贺龙看这个年轻人身材高大，看起来结实能干，就收下了他。
"小伙子，你为什么要当兵？"贺龙问。
"报仇！"李文清咬着牙说出两个字。
贺龙点点头，没再多问。
那个年代，穷人参军大多是为了活命和报仇。
李文清把所有的恨都化作了训练的动力。
白天练兵，晚上擦枪，格外刻苦。
打起仗来，他更是不要命。
冲锋时总是跑在最前面，端着刺刀就往敌群里钻。
红军队伍里，像李文清这样敢拼命的战士很受重视。
不到一年，他就从普通战士升为排长。
1931年夏天，红军队伍转战松滋，仇人近在咫尺。
李文清再也按捺不住了。
他私自带着几个战士，趁着夜色摸到了李家大院。
李学武早就闻风而逃，李文清扑了个空。
愤怒的火焰冲昏了他的头脑，李文清一把火点燃了李学武的房子。
火光惊动了部队，李文清被押回连队，关进了禁闭室。
红军有严格的纪律，不准私自行动，更不准烧老百姓的房子。
就算是地主的房子，也得按规矩来。
指导员走进禁闭室，看着这个满脸仇恨的年轻人。
"你跟李恶少有仇，可我们这个连哪个人没有仇啊？"指导员缓缓说道。
"不能光记私仇，要记阶级仇。
你想想，李恶少霸占你的妻子，你去讲理，他还反过来毒打你，这是为什么？"
"因为他们手中有权杆子！我们只有把这个吃人的政权推翻，才能报阶级仇！"
"阶级仇"三个字如雷贯耳，李文清愣住了。
他恍然大悟——革命不仅是为了自己的苦难，更是为了所有穷人的苦难。
从那一刻起，李文清彻底变了。
思想经过武装的李文清，战斗力更加惊人。
1934年，红军开始长征，李文清已经是连长。
长征路上，他端着冲锋枪带领敢死队冲锋陷阵，在瓦塘屋为主力部队杀出一条血路。
红军从八万多人走到最后只剩两万多人。
抗战爆发后，红军改编为八路军，李文清已经是120师的团长。
1939年秋天，他率领七一五团在齐会与日军吉田大队激战。
八路军装备简陋，一个团的火力还不如日军一个大队。
那一仗，李文清亲自端着机关枪冲在最前面。
日军的子弹打瞎了他的右眼。
这一战，七一五团全歼日军吉田大队400多人，创造了平原地区大量歼灭日军的经典战例。
李文清从此被人称为"李瞎子"，贺龙也经常这样叫他。
解放战争期间，李文清任西北野战军第二纵队参谋长。
1947年春天，他指挥部队攻克陕北青涧县城，歼敌4100人，生擒国民党悍将廖昂。
这一仗为西北野战军转入外线作战创造了有利条件，彭德怀专门给他记了一功。
李文清作战勇猛，但性情暴烈，多次险些被贺龙下令枪毙。
长征途中的一次战斗，李文清率领的断后部队无力救援一个骑兵排，全排战士壮烈牺牲。
贺龙勃然大怒，下令枪毙李文清。
刘伯承急忙求情："老总，李文清断后有功，这次牺牲情有可原。"
贺龙这才收回成命。
延安整风期间，李文清又差点被枪毙。
起因是他追打一个政委，因为这个政委私自占有他缴获的一支手枪，准备送给延安的女学生。
"老子拿命换来的枪，凭什么给你讨好女学生？"李文清追着政委就是一顿暴打。
贺龙听说后大怒："这小子匪气不改，拉出去枪毙！"
最后还是干部们求情，李文清才被降职了事。
1949年新中国成立，李文清已经是西南军区的一名将领。
1955年授衔时，他被授予少将军衔。
1952年，李文清在成都军区担任重要职务。
这一年春天，他决定回趟老家。
22年了，那个烧毁李学武房子的晚上，仿佛还在昨天。
03
李文清的归乡在松滋县引起了轰动。
县委书记亲自迎接，全县张灯结彩。
谁也不敢相信，当年那个穷得叮当响的农家小子，如今成了威名赫赫的将军。
车子停在了李文清的老屋前。
李文清下了车，走向院门。
他伸手推开那扇熟悉的木门。
门刚打开，李文清就愣住了。
院子里跪着两个人——一个中年女人和一个男人。
女人抬起头，满脸泪水："文清，我亏欠你太多了！"
李文清仔细一看，这个女人正是当年的周幺妹。
岁月在她脸上刻下了深深的皱纹，但那双眼睛他还认得。
"你们这是干什么？快起来。"
李文清上前扶起两人。
周幺妹哭得泣不成声："我是没办法才做了别人的女人，求你原谅我！"
李文清看看跪在一旁的男人，那人吓得瑟瑟发抖。
这个农民显然知道眼前站着的是什么人，更知道这里曾经的恩怨。
李文清问起李学武的下落。
周幺妹颤抖着说，李学武听说他回来了，前天晚上上吊自尽了。
原来，他烧了李学武房子离开后，愤怒的李家展开了疯狂报复。
他们烧毁了李文清家的老宅，赶走了他的父母。
李老汉和老太太从此杳无音讯，估计早就死在了逃荒路上。
周幺妹被愤怒的李家转卖给了别人，嫁给了眼前这个老实巴交的农民。
22年过去了，解放了，土改了，李学武听说李文清荣归故里，吓得胆战心惊。
他知道李文清不会忘记当年的仇恨。
"那个李瞎子回来了，这次肯定要我的命！"李学武整夜睡不着觉。
前天夜里，他在自家房梁上结束了生命。
04
李文清看着跪在面前的周幺妹和她的丈夫，心中波澜起伏。
他掏出钱包，拿出一沓钞票塞给周幺妹："你们也是受苦人，现在全国解放了，再也没有人敢欺压我们了。"
李文清在老家住了三天就离开了。
回到成都后，李文清全身心投入到工作中。
作为军区领导，他主管军事训练，经常到基层部队检查。
战士们都知道这位首长的传奇经历，对他既敬畏又敬佩。
李文清虽然作战勇猛，但治军严厉，有时甚至过于严厉。
1932年，还是连长的李文清就因为一件"猪下水"事件，结下了一段长达半个世纪的恩怨。
那年春天，部队打了一个胜仗，缴获了一头肥猪。
炊事班长周树槐和几个战友经久不沾荤腥，一时兴起，把猪下水先煮来吃了。
李文清听说后大怒："我们讲的是同甘共苦，你们这样做对得起其他战友吗？"
他下令把周树槐吊在树上体罚，手下人下手太重，导致周树槐腰部重伤，留下了终身疾患。
事后李文清也后悔了，主动向周树槐道歉，但周树槐从此对他有了怨气。
"我永远不会原谅这个暴君！"周树槐咬着牙说。
建国后，两人同在成都军区工作——李文清任副司令员，周树槐任后勤部副部长，但两家住在同一个大院里却互不来往。
成都军区司令员黄新廷多次出面调解，都无济于事。
文革开始后，专案组找到周树槐，要他指认李文清的"罪状"。
"你证明一下，李文清不是共产党员。"专案组的人说。
周树槐义正词严地回答："要我证明李文清是党员可以，但要我说假话，你们找错人了！"
那几年，李文清和周树槐都被打成了"贺龙分子"，在逆境中重新审视了彼此。
1983年，李文清病重住院。
周树槐听说后，拄着拐杖来到医院探望。
两人见面后，周树槐主动承认了错误，说自己不该记恨这么多年。
两个老战友终于和解了。
1987年2月15日，周树槐在成都逝世，享年84岁。
年事已高的李文清坚持亲自为他送行，在老战友灵前久久伫立。
1999年7月13日，李文清在成都逝世，享年89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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