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小杰啊,不是舅舅说你,你这工作一个月才多少钱?你看我在美国,住着100平的豪宅,开着车,那才叫生活。你得有追求,不能一辈子待在这小地方。”

饭桌上,母亲赔着笑脸:“你舅舅说得对,多听听,都是为你好。”

我夹起一筷子青菜,微笑着抬头:“舅舅说的是,美国确实好。那房子,一定花了不少心思吧?”

1

十年没见的舅舅,是从机场直接被接到我家来的。

他穿着一身看似崭新却略显过时的名牌运动服,脚下的运动鞋白得刺眼,仿佛在向这个尘土飞扬的故乡小城宣告他的与众不同。

他拖着一个巨大的行李箱,箱子表面贴满了各种航空公司的标签。

一进门,他就给了我一个热情的拥抱,力道大得让我有些踉跄。他拍着我的背,嗓门洪亮:

“小杰,长这么高了!在舅舅的印象里,你还是个跟屁虫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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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妈和我爸激动得满脸通红,忙前忙后地给他倒茶、拿水果,仿佛迎接的是一位荣归故里的英雄。

客厅里很快就堆满了舅舅带回来的“洋货”——包装精美的巧克力、花花绿绿的维生素瓶子,还有几件印着“I ❤ NY”的文化衫。

他把这些东西分发给闻讯赶来的亲戚们,姿态慷慨,言语间充满了对这些“美国特产”的赞美。

浑然不觉这些东西在如今的我们看来,不过是寻常的进口商品。

家宴上,舅舅当仁不让地成为了绝对的主角。他唾沫横飞地讲述着他在美国的“传奇经历”。

他说自己如何凭借着敏锐的商业嗅觉,在华尔街的惊涛骇浪中游刃有余;

他说他如何与各种肤色的“精英人士”谈笑风生,出入高档酒会;

他说他如何轻松地就拿下了绿卡,拥有了选举权,成为了一个“真正的美国人”。

“你们是不知道,”他端起酒杯,用一种过来人的口吻对满桌的亲戚说,“在美国,只要你敢想敢拼,遍地都是黄金。不像国内,干什么都得讲关系,没劲。”

亲戚们听得一愣一愣的,眼神里充满了羡慕与崇拜。

我爸妈更是与有荣焉,不停地给舅舅夹菜,仿佛他说的每一个字都给自家长了脸。

话题很自然地就转到了他的“豪宅”上。

“我现在住的房子,不大,也就100个平方。”他轻描淡写地说道,但眉宇间那股得意的神色却怎么也藏不住,

“独栋的,带个小花园,平时种种花,周末搞搞烧烤派对,那叫一个惬意。”

“100平米?那可真不小了!”大姨惊叹道。

“在美国那不算什么,”舅舅摆摆手,故作谦虚,“不过地段好,在洛杉矶的富人区。你们知道吗,我隔壁就住着一个好莱坞的二线明星!”

听到这里,我差点把嘴里的饭喷出来。

100平米,也就是大约1076平方英尺。在美国,尤其是在郊区,这顶多算一个普通公寓或者小户型住宅的面积。

称之为“豪宅”,还坐落在“富人区”,这牛皮吹得未免也太离谱了。

更何况,美国的房屋面积计算方式与国内不同,他们只算居住面积,不包含阳台、车库和公摊。

所以同样标称100平米,美国的房子实际使用空间会感觉更大一些,但这依然改变不了它和“豪宅”相去甚远的事实。

我看着舅舅那张因为酒精和兴奋而涨红的脸,心中五味杂陈。

我想起了十年前的他,那个在家里不受待见,做生意屡战屡败,终日愁眉苦脸的男人。

他的“美国梦”,起点可远没有他描述得那般光鲜亮丽。

2

舅舅的“荣归故里巡回演讲”持续了好几天。

他带着那些廉价的伴手礼,挨家挨户地拜访亲戚,每到一处,就把他在美国的“辉煌成就”复述一遍。

他的“100平豪宅”和“好莱坞邻居”成了他最响亮的名片,为他赢得了无数的惊叹和奉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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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这个家族,和千千万万的中国普通家庭一样,对“面子”有着近乎执拗的追求。

家族里出了一个在美国“混出头”的亲戚,对每个人来说都是一件脸上有光的事情。

他们宁愿相信舅舅口中那个半真半假的美国,也不愿去深究其中的破绽。

在中国的人情社会里,维持表面的和谐与光鲜,往往比探寻真相更重要。

只有我,像个不合时宜的冷眼旁观者,清晰地记得所有被遗忘的往事。

十年前,舅舅在国内的生意彻底失败,欠了一屁股债。

他整天被债主追得东躲西藏,家里的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就在全家人都以为他这辈子就算完了的时候,他突然宣布,要去美国。

“我去美国淘金!等我发了财,欠你们的钱,我加倍还!”他站在外婆家院子里,对着所有亲戚拍着胸脯保证。

那时候,我们对美国的了解,仅限于电影和一些道听途说的传闻。

在大家的想象中,那是一个充满机遇的天堂。

于是,原本对他怨声载道的亲戚们,态度开始软化。

为了凑够他去美国的路费和“启动资金”,我爸妈拿出了准备给我上大学的积蓄。大姨家卖掉了一套准备给表哥结婚的老房子,年迈的外公外婆甚至拿出了自己的养老钱。

全家东拼西凑,总共给他凑了二十万。在当时,对于我们这个小城的工薪家庭来说,这几乎是天文数字。

钱交到舅舅手上的那天,他激动得热泪盈眶,跪下来给外公外婆磕了头,发誓不出五年,一定让全家人都过上好日子。

他走后的头几年,杳无音信。

家里人每次问起,我妈总是强撑着说:“美国那么远,刚过去肯定忙,等他站稳脚跟就好了。”这种自我安慰,更像是一种无奈的期盼。

后来,他终于开始断断续续地和家里联系。

电话里,他永远是报喜不报忧,说自己开了公司,生意越做越大。

但每当父母小心翼翼地问起当年借的钱时,他总是以“资金周转不开”、“最近有个大项目”等理由搪塞过去。

时间久了,大家也就不再提了。

或许在父母看来,只要他在美国过得好,那笔钱还不还,似乎也没那么重要了。

他们更在乎的是那个“在美国发了财的弟弟”所带来的虚荣和面子。

这次他回来,更是将这种虚荣感推向了顶峰。他不仅绝口不提还钱的事,反而开始以成功人士的姿态“指点”我的生活。

“小杰,你那个公务员工作,稳定是稳定,但有什么前途?

一个月挣那点死工资,什么时候才能买得起房?”他翘着二郎腿,在我家客厅里对我进行“职业规划”,

“听舅舅的,找个机会也出去闯闯。你要是想去美国,舅舅给你想办法。”

我看着他,心里一阵冷笑。想办法?

是像他当年一样,找个蛇头,躲在货船的集装箱里,冒着生命危险偷渡过去吗?

3

矛盾的爆发,是在外公的七十大寿宴上。

那天,镇上最大的酒店被我们家包了下来,亲朋好友悉数到场,场面好不热闹。舅舅作为“衣锦还乡”的代表,自然又一次成为了全场的焦点。

他穿着租来的西装,头发梳得油光锃亮,在酒桌间穿梭,接受着众人的吹捧,脸上的得意几乎要溢出来。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舅舅站到了台前,清了清嗓子,拿起了麦克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