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愧是流量花。

最近热巴扮演打拐女警的新剧《利剑·玫瑰》,豆瓣评论区火爆异常——

是真·异常了。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过往一提到烧脑+动作为主要卖点的警匪题材,很多人已经默认了由男性主导。以女警为主角的影视剧,相较而言就少太多了。

今年算是稍微有点扭转这种刻板性别叙事的苗头。

有话语权、号召力的女星开始触及此类职业形象,并让其成为绝对主角。除了热巴这部新剧,还有前阵子国剧女王孙俪的《乌云之上》。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这是一个好兆头。

回归到作品本身,热巴有把女警这一形象演好吗?打拐办主任邓妍这一角色,本身的设定足够鲜活立体吗?

影视剧发展到今天,我们到底想看怎样的女警形象?

聊聊。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千禧年之前的女警角色,大多都是花瓶功能。

1988年,作为女警群像特写的开创之作《霸王花》系列港片,也免不了女警被娱乐化、景观化。

其中,女警虽不再是男性的镶边角色, 可胡慧中、罗芙洛等打女负责靠美貌和打斗刺激观众感官,人物依然单薄。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直到2000年,女警形象呈爆发式出现,《陀枪师姐》《永不瞑目》《重案六组》《玉观音》中的女警成为驱动叙事的关键人物,其内心的血肉才被真正描述。

其中,《永不瞑目》《玉观音》故事主要围绕情感,职业独立性未彻底脱离男性叙事框架。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而《陀枪师姐》《重案六组》更明确女警职业形象的进步,对女性在该行业的贡献、个人职业理念、角色成长都有聚焦。

特别是《陀枪师姐》,这部剧依托当时女性意识进步的社会需求应运而生,借女警之口,说全体女性心声。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但这一时期,由于大众需要通过崇拜她们确认自我,所以她们身上往往带有某种完美化标签。

如《陀枪师姐》中三元多次单枪匹马追高危的持枪劫匪,均有惊无险,能力有被神化的嫌疑。(p.s.“女人也能像男人一样”的口号,本质还停留在对标男性思维和体力等“第一性标准”的错误方向,未能完全单独挖掘女性自身的优势。但作为呈现女性觉醒路上的误区思维,也是很好的例子)

而安心通过如渡劫般的经历,去体现她如剧名《玉观音》一般普渡他人的圣母力,是对其道德的神化。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到2020年左右, 女警形象又升级了。

其一,不再需要刻意塑造体力和外形的中性、健壮去强调女性能力,而通过描绘专业技术彰显女警的专业素养。

17年《白夜追凶》法医高亚楠一角,成为国产刑侦剧中女性职业形象的里程碑。此后,开始涌现一批同类高智商、高专业度的女警法医形象。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另一个进步,是影视剧开始借女警之口为女性发声。

20年《摩天大楼》,女警杨蕊森反驳男性对女死者死亡原因的猜测是“不自爱”,驳斥传统规训的刻板要求及污名化;

23年《不完美受害人》,性侵受害人在权力结构压迫下选择不立案,女警晏明仍坚持调查,以女性视角更客观地还原真相,挖出事件背后更深的社会病根。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到近年,女警形象放弃完美假象,有机会落地成为真实的复杂个体。

《错位》里马伊琍饰演的基层刑侦女警姜光明,《黄雀》中郭柯宇饰演的反扒队长花姐,《乌云之上》有心理阴影的女警韩青,都以疲惫感由外而内地打破完美形象。

还原出压力和毅力互搏、更琐碎又具体的女警日常。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姜光明在工作中常无功而返,没有塑造成靠直觉型破案的神奇女警。她因工作繁忙导致家庭破裂。

也说明影视剧终于不再对女性“平衡职业和家庭”的悖论处境装瞎,戳穿社会对女性家庭功能性期待之不公。

花姐是谍中谍中谍,她在夹缝中为警方打击黑暗,心智谋略、缜密性,这种角色厚度、故事可看度,并不比男性主导的刑警剧差。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乌云之上》中,带原生家庭创伤又因同伴失踪留下心理阴影的韩青,不再是全能女超人,但表现其脆弱并不影响与坚韧共生。

当然,各阶段进步也不都是直线上升,期间不乏一些摆件型反例——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影视剧女警形象变迁史是一面镜子,从花瓶到职业化、主体化,再到展示真实感复杂性的活人。

女警从一个标签,逐渐变得血肉饱满。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要论起近年在东亚范围内塑造得比较好的女警角色,我个人认为是她——

9.2高分韩剧《信号》中的车秀贤。

出场时并不显眼,没凹雷厉风行或用狠辣神情表现勇猛,倒是先呈现她的感性。

某天,她接到一个报案,让一宗公诉期马上要结束的绑杀女童案突然有了线索:之前失踪的嫌疑人早已经死了,尸体在某医院后门。

但可疑的是,这个消息来自一段对讲机传来的历史声音。

什么超时空爆料?讲究缜密逻辑、客观事实的刑警哪能信这些?

一般警察都会把这事当做恶作剧处理,但车秀贤信了。她第一时间认真对待,这宗陈年旧案的真相终于因为她包容性更高的行事准则,徐徐展开。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这种来自女性特有的细腻、直觉性、敏感度,让车秀贤在进行刑侦工作时很好地发挥了作用。

又有一案,被绑女性通过劫匪遗落身边的电话和父亲取得了联系,众人都忙着以电话信号找受害者所处位置时,只有车秀贤一人察觉到不对劲:绑匪原先极其缜密,电话可能是刻意制造的干扰项,目标可能不是这名女性,而是另有其人。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在车秀贤身上,我们能看到,刻板印象中被嫌弃的女性特质,对于男性占主导的刑侦反而有了独一份的优势。

此角色还有另一看点,即,如何表现一个女警的勇敢?

如前言,这剧并没有虚张声势的表象或神化其武力值,而是客观地如实展现,女警体能上尽管跟男性存在天然差异,但其精神上的勇猛有时胜过千军万马。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面对凶残的嫌疑犯,她依然会被袭击、受伤。但她是拼尽所有去执行每个任务,专业态度不容置疑。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面对马上要结束公诉期的绑杀女童案,其他警察都想随便找个草包结案了事,而不愿承认警方当年调查方向的错误。

唯有她,她被排除在以男性为主的权力结构之外,她没有那些人造的虚荣思维,也主动成为整个警察群体中最“不识时务”的人,费尽心机修正错误,找到真凶。

凭一己之力寻得真相的她,不止撼动了行业,更唤醒了整个社会对公诉期的重新审视,让那些想借由公诉期逃过惩罚的恶人逃无可逃。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女警柔弱、多虑?

她的能量和力量,在这寥寥几笔中便足见强悍。

当然,我们也有塑造得不错的女警形象。

90年代的香港女性开始更多走向社会岗位,集体的女性意识觉醒,她们渴望在荧幕上看见照见自己的理想职业女主。

《陀枪女警》中的陈三元和朱素娥应运而生。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陈三元以中性打扮,在外形上就已经打响颠覆刻板女性形象的第一枪,还有实打实的第二枪。

可还记得《陀枪》第一集吗?老警察带着小白陈三元巡检,和她说,陀枪师姐陀枪只为名义上的震慑,没实战意义,至今没女警真开过枪。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1998年《陀枪1》里,三元开的第一枪,被设定为香港女警历史上的第一枪。

但实际上,女警的第一枪直到2018年才在现实中打响。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陈三元这个女警形象,有绝对的超前启示性。

朱素娥更不得了,拥有完整的励志成长线,而且这条线走得相当落地、真实。

她原是个围着家庭转、生活能力很弱鸡的文职警察。她干警察,并不为了实现自我,只是为了公职的福利。

在老公出轨后,她一边崩溃大哭一边坚持上班,同样不是为理想,只是自己什么都不会,这份工作必须保住。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一开始或许只是出于生活压力,但后来慢慢的,她借由警察这个岗位找到个人价值。

本想辞职的她在整组同事遭遇极端炸弹袭击时,临危不乱,连配枪资格都没有的她,拿着临时到手的枪射开门锁,救下了所有人。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女警职业的责任和危险性,倒逼出她的潜能,让她从一个自卑的“中年妇女”,开始察觉自己是有能力的个体,逐渐变成一个真正自信、独立的现代女性。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朱素娥是一个非典型女警形象,却也是国内描绘女警一个独特的、成功的样本。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聊了这么多女警角色的历史和标准,咱回到《利剑·玫瑰》。

总体来说,邓妍的塑造并不成功。

问题还是太套路了。

上来就是一场和诱拐犯罪团伙的近身搏斗,为表现其勇猛飒爽,还是以一敌几。镜头不断描绘其矫健身手和凶狠表情,极力调动观众相信她的超神能力。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巧的是,警察同事们这时也刚刚好查获这个犯罪窝点。

和同事碰头时,她能瞬间从刚刚强消耗的惊险状态一秒切到潇洒自若地捋了捋头发,轻松得不像刚经历殊死搏斗,而只是去散了个步——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此时的邓妍,宛如一块在额头上展示“我们女警很能打”的功能性灯牌。

能理解剧作希望通过开头的这场戏,一下把女警邓妍的形象立住,但这样靠场景跟剪辑这些外力因素去把人物简单粗暴地标签化,热巴青涩的演技又进一步稀释人物锋芒,双剑合璧之下,反而让角色生出血肉增加了难度。

除了矫健身手和心理素质过硬,剧方还想放大她具备天然优势的同理心等一系列细腻情感,同时还要有不完美的弱点和内心挣扎。

为了加深人物的复杂度,最大程度的突出人物共情打拐,邓妍有个人物设定,是小时候因为她的无心之失,间接造成了闺蜜被拐。

你说,咦,这不是你上面归纳出来的女警角色几大优点吗?

对……但你不能全部都塞进一个角色里啊。

既要又要还要全都要的结果,必然是不出彩。

无论在剧情设计上,还是演员本身的表演,都倒退回女警塑造里最无力的表现。

邓妍多年后以打拐主任的身份再次见到痛失爱女的、昔日好友的母亲,热巴在极力表现愧疚、痛苦、手足无措,但这样一场重头戏,她还是驾驭得缺乏层次。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同时,剧情不断安排她在面对被拐儿童时展示母性和温柔,对被拐后强迫卖淫的女性展示言语上的理解和肢体上的安抚。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这都太表面了。

这类展示都停留在哄一下孩子,反复和惊恐女性说“不要害怕”的台词里。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整个描绘过程极度无力,刻意,甚至麻木。

当女性受害者讲述悲惨的被害经历时,所谓的共情,并没有更多有效的情节或角色细节塑造,全部压力给到热巴的表演。

而热巴的火候还不足以撑起太厚重的角色,无论是多重的戏,镜头给到她时,表情总是较为单一,只给出下意识想象的反应,表演感很重。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比如受害者精神崩溃,她微蹙眉间;受害者在讲述残忍的案发经过时,她微蹙眉间;她总是在微蹙眉间。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陀枪师姐》的朱素娥给出教科书答案。

首先在情节设置上,就有足够多的现实人群观察和心理线,去支撑起人物的可信度。

在劝解因老公出轨跳楼的家庭主妇时,她以层层递进一问一答的方式,询问对方有没有尽过妻子责任。

在得到肯定答复时,她亮明自己也是已婚妇女的身份,并告诉跳楼女,当别人的妻子母亲只要做到“问心无愧”就行,错的是男人,不是你,你不能通过跳楼惩罚自己。

这段话,放在今天,放在安慰任何一个被婚姻背叛的女性身上,仍然奏效。

朱素娥这番话真正做到和对方共情,女性是一种处境,对方的痛苦她能感同身受。

同时,她并不需要凹出痛苦面具去虚假地展示最浅层的形式性“共情”,她保持一个认真工作的警察状态:先用微笑展示礼貌友好,拉近距离,再严肃地进行劝解和谈判,让对方感到重视,一点点推进任务。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于是她能给出有效心理疏导:划定一条底线去判定自己是否有过失,谁错谁承担,而不是任由自己无限自省、自责、自怜。

感性和理性并重,剧本和演绎呈现了1+1>2的效果。

《利剑·玫瑰》对于女警共情的塑造太粗泛太想当然,全是技巧莫得情感。

最后剧方还想凸显邓妍刑侦上的能力,并显示她是个有脾气的领导。但效果还是不尽人意。

邓妍和手下不约而同地锁定了犯罪嫌疑人,手下独立潜伏到其身边抓到了他并成功解救一名被拐女。

但狡猾的犯罪嫌疑人拒不认罪,大家束手无策,这时正是领导需要安抚军心,给出指导性方向时,仅因下属发了句牢骚“那就慢慢磨咯”,邓妍就对这名贡献颇丰的手下发了脾气。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能力没看到,倒是会觉得领导在无能狂怒,甚至有点摆架子的爹味。

这类只会拿时效性和上头指示来压人的领导角色,过往的警匪作品里出现过太多,基本都是一些身居高位但只起了盆栽作用的工具人。

这种纯发泄情绪般的台词可以说完全无效,并不会显得邓妍真正着急如何解决问题。

到了真正要展现职业技巧时,热巴表现思考就真的一直在表演思考,无效+1。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整体来说,尽管演技尚未练成,但对于热巴这样的流量花,敢于尝试一些舒适区以外的严肃议题作品,在没有浓妆加持和美颜滤镜的高清镜头下,呈现自己更朴素真实的肌理,这样的态度还是该给予肯定和鼓励的。

希望她能沉下心继续深耕演技,下一次能交出更好的答卷。

这一次的锅,更多还是出在剧本上。

全剧都在努力凹造一个buff叠满的女警,但集齐了这么多个标签,偏偏凑不出一个活人。

其实吧,塑造女警形象,或者任何一个行业的岗位形象,反而要跳出一个固定思维:

不要一上来就堆砌这个职业的特殊性。

相反,回归人性,才是一切的根本。

她的独一无二从不是来自她的职业,而仅仅是因为,她本就是个独一无二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