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阳盯着电脑屏幕,手指在键盘上飞速敲击。宿舍里弥漫着泡面和袜子的混合气味,他的室友们早已入睡,只有他的显示器还亮着刺眼的光。

"阳哥,这波团战靠你了!"耳机里传来队友的呼喊。

"放心,看我的!"周阳全神贯注地操作着角色,完全没注意到手机屏幕上母亲发来的十三条未读消息和三个未接来电。

第二天中午,周阳被刺眼的阳光晒醒。他眯着眼睛摸到手机,看到母亲最后一条消息:"你爸住院了,高血压。"

周阳猛地坐起来,脑袋一阵眩晕。他拨通母亲的电话,听到的是压抑的啜泣声。

"妈,爸怎么样了?"

"你还知道打电话?"母亲的声音颤抖着,"医生说再这样下去会中风...你爸为了你的学费,接了四份私活..."

周阳喉咙发紧。他想起上周父亲打来电话时,自己因为游戏正打到关键处,敷衍两句就挂断了。

医院的走廊里弥漫着消毒水的气味。周阳看到父亲躺在病床上,那个记忆中总是挺直腰板的男人,此刻显得那么瘦小。父亲看到他,没有说话,只是默默转过头去。

那一刻,周阳第一次看到父亲的"低头"。

暑假回家,周阳发现家里的气氛变了。父亲很少说话,母亲的眼睛总是红红的。直到有一天,他无意中听到父母在厨房的对话。

"老周,厂里的事..."

"别在孩子面前说这些。"父亲的声音沙哑,"我还能干,大不了多接点活。"

周阳这才知道,父亲因为年龄大被厂里降了职,工资减半。他站在门外,手心冒出冷汗——就在昨天,他还跟父亲要钱买新出的手机。

"爸,那个手机..."晚饭时周阳试探着开口。

"啪!"父亲突然把筷子拍在桌上,碗里的汤溅了出来。"你二十岁了!除了要钱还会什么?"父亲的声音在发抖,"看看你的成绩单!看看你妈为你哭了多少次!"

周阳呆住了。他从未见过父亲这样失控。母亲在一旁默默流泪,那些眼泪像刀子一样扎在周阳心上。

开学后,周阳试着改变,但多年的习惯哪有那么容易改掉。当他把最后的生活费充进游戏时,现实给了他更狠的耳光。

"表哥,能借我点钱吗?下个月生活费到了就还。"周阳站在舅舅家门口,脸上堆着笑。

舅舅的眼神让他如坐针毡。"阳阳啊,不是舅舅不帮你。你爸上次来借钱,说你在学校...唉,你也该懂事了。"

走出舅舅家,周阳收到了女友的短信:"我们分手吧。我需要的是一个有未来的人。"

那天晚上,他给所谓的好兄弟打电话求助,对方却以各种理由推脱。周阳坐在宿舍楼下的长椅上,看着空荡荡的微信列表,突然笑了。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

凌晨三点,周阳从网吧出来,口袋里只剩下两个硬币。深秋的风刮得脸生疼,他裹紧单薄的外套,漫无目的地走着。

路过一处建筑工地时,他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父亲戴着安全帽,在黎明前的寒风中搬运建材。那个曾经让他仰望的背影,如今佝偻得像一张拉满的弓。

周阳蹲在路边,把脸埋进手掌。空荡的口袋、母亲的眼泪、父亲的低头、亲戚的冷漠、爱人的转身、朋友的离开——这六位"导师"终于让他看清了自己。

三个月后,周阳站在快餐店门口,把第一份工资递给父亲。

"这是...?"父亲疑惑地看着信封。

"送外卖赚的。"周阳挠挠头,"给您和妈买了点东西,剩下的...还债。"

父亲打开信封,里面是钱和一对护膝。他的手抖得厉害,半天才说出一句话:"好...好..."

周阳知道,过去的自己已经永远留在了过去。而现在,他正站在新的起点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