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乡村,你只感觉到自己是在大地上,
行走坐卧,吃喝劳作,眼睛所见,
皆是土地生长和繁衍的一切。
7月上旬,恰逢连续高温,我于一个下午回到大周,屋子里像个坐在火上的蒸锅。对空调遥控器也不熟悉,调来调去,温度降不下来,内墙都是热的。打开水管洗手,流了几秒,呼的一股热水,可能是水管的某一段在室外暴晒。丽娜给我摘了一根黄瓜,洗了吃在嘴里,热乎乎的。市里回来给自家院子浇花的海丽说:“你那算啥呀,我下午在俺家院里摘了个西红柿,吃着都烫嘴。”
在城市,你知道自己是在单位,在家里,在路上,在菜市场,在各式各样的建筑里。而在乡村,你只感觉到自己是在大地上,行走坐卧,吃喝劳作,眼睛所见,皆是土地生长和繁衍的一切。夜里,你睡在大地上;清晨,贴地飞行的鸟儿将你唤醒;迈出屋子,地面升起的些微凉意和植物庄稼呼出的清新之气浸透了你。
乡村的上午很长,可以做许多事情,一大早六七点,人们已经吃过早饭,骑着电动车、电三轮,悠悠荡荡出现在街里和路边,见面打招呼都是,走吧玩去,去哪玩哩。吃和玩,就是目前留在农村里中老年的普遍项目,没有工作,没有单位,没有退休金,不用开会学习,更不出差旅游。六十岁以上的老年人,每月只一百多元老年补贴,每年只有千元左右地款(根据地块和流转方式不同),也就是说,每年近三千元净收入,不生病的话,只是吃饭,也差不多够了,按他们自己的话说,比没有强。孩子们都离乡而去,孙辈若不需他们管带,遇不到日均七八十元的短期零活,那么只剩下了吃和玩。
40摄氏度高温之下,人们都是大地上的小蚂蚁,被炽烤着,无处钻没头儿蒙,只想找个相对凉快的地方,大树下,墙根处,河堤上,正在建的高速路阔大身躯下面,总之,哪儿凉快去哪儿,断不会待在家里将极为有限的收入化作电费。
调解纠纷
八点前,我和树功出发到东边镇上寄快递。开着国珍哥的带棚电动车,前面驾驶一人座,后面两人座,犹如一个小小观光车,遇到一阵风,短暂而清新的凉快。寄完后我说,不要从来路回去,向北走,多绕一些村子,我小时候没有去过的,光听过名字的那些村庄,都走一走,看一看。于是,裴墩,凹孙,前杨,水车梁,沙湾梁,梁阁,曲曲弯弯地走着,只想用观光的心情从别人的村子穿街而过。
村庄皆被绿色包围,相同而又不同,新旧交错的房子,挨挨挤挤的宅院,证明曾经也是人口密集,人欢马叫,后来人们抛下家园,去了外面,在远方购房置业,重新建起一个又一个新家,与老家还有着联系,但总会越来越少,渐行渐远渐无书,有的人几十年都不见回来,也不知想不想大周。如今守护村庄的,都是中老年,待到几十年后,如今的中老年全都故去,不知村庄会是什么样子。土地是巨大财富,拥有稳定力量,相信乡村会变成新的存在形式吧。树功说,反正咱也见不到了,操那闲心干啥。
树功在每一个村街里讲解,前街后街都要巡视到,指给我看哪一户是他姑家大儿子的房子,哪一户是他妗子的娘家,哪一个村子大概是哪一户出过人物,摸瓜扯蔓地为我陈述。路边有闲坐的老人平静地看着我们,目光对视的时候,期待我们问个什么问题,他好给耐心解答,只可惜我们没有什么具体问题。若是他老人家询问我们是哪庄的,来弄啥,找谁呀,我会回答,啥也不干谁也不找,只是路过,只是看看,或许由此展开一场闲聊。只可惜他们也没有问,于是就这样微微一笑或者无笑,相视而过,如一阵细风,我们穿过一个村庄。
我推测后面三个邻近的“梁”,或许是同一个祖先,几百年前亲兄弟或叔侄分散居住,慢慢繁衍壮大为三个村庄。树功说,你说是就是吧,反正也没法查证。我说,想查的话,县志办里有一本《临颍县地名志》就能查来。就像我推测的,咱大周和双楼周是同一个祖先,那时从山西洪洞大槐树下迁来,政府将同族亲人分散开来二三里居住,有利于土地的分配和耕种。
回到村上,十点多,因中午在周娇家吃饭,不想回到家中开启一个小时的空调,于是来到村委会办公室,见村委会几人都聚在南头的房间里,也是为了只开一个空调。我又加入进来,众人一处,有闲坐的,有伏案工作的,还有调解村民纠纷的。
门口处一位妇人和一个男子,像在怄气,男子跷腿坐着,妇人斜挎小包站立,二人拗着脖子不看对方,但心里都在想着如何各执其词,终于在一个节口上吵了起来。男子先是大吼,脸红脖子粗的,压抑着不发作但不得不爆发,女的也扯高了嗓门,摊开双手说理,真诚而委屈。调解人贾建说:“来,你俩到这屋,咱再看看当年的手续。”二人跟着建哥出去。
我问他们所吵何事,秋风说,女的原是弟媳妇,男的原是大伯子,两人在理论老妈的地款,前些年是老二妇照顾伺候婆婆,老人地款在二孩儿名下,不料前几年二孩儿死了,二媳妇继续照顾婆婆,但她提出:“我们照顾多年,现在也没有你弟弟了,是否应该你们来照顾老人。”女人安顿好婆婆后,改嫁走人。今年大伯子给村上提出:“你现在又往前走了,拿着我兄弟的银行卡,俺妈每年的地款打到他那个卡上,你应把钱还回来!从此谁养活老人谁得老人地款。”并且告知村上,今后将老人地款打到他的卡上。女人今天来送地款办手续,大伯子认为送来的钱数不够,应该将上一年中途走人的也还回来,女人说前几年她伺候老人,应该得这地款,大不了上一年的,各得一半。于是为了到底退还一半还是一多半,总共争议一二百元,双方互不相让吵了起来。
几分钟后,建哥一个人进来,说当年手续也查不出啥名堂,女的只说婆子说了叫她永远拿住自己的地款,关键是也没想到二孩儿会死,她会再往前走。二人还是咬住自己的理。“唉,我也没法儿,让他们自己商议去,我这里只管发钱,负责明年给转到大孩儿卡上。”秋风秋香或许是因为同属女人,认为弟媳应该得上一年地款,只退回今年的,那三个男人却一致认为,弟媳从走人那一年就不应该再要老人地款。一时间,村干部五人争执得比刚才那二人还要激烈。
秋风又说了另一家老人地款的事,也是到现在没个定数。那贾建坐着一只下面折弯成腿的电镀椅,转过身趴伏在靠背上,眨着一双明亮的大眼睛,前后晃动说话,椅子腿在地板砖上打滑,垮塌一下朝后翻倒在地,连人倒在秋风脚下,像是给村支书俯首称臣,众人哈哈大笑。秋风说:“事实证明你说的站不住脚,你看看这椅子都不同意你。”
我心里也认为,上一年地款应该由弟媳得了,但我毕竟只是来蹭空调的,不便于发表意见,意外收获和见证了这样一场纠纷,已经心满意足。建哥坐得老实,不再晃动了,对我说:“你将来写书,尽可写你蹭空调和他们吵架的事,但不要写我摔倒这一项啊。”我说:“不但要写,还要写得精彩生动,将来你老了走不动了,会记得某年某月某一日,处理民事纠纷的时候,在村室里摔了一跤。”
临近中午,我去周娇家吃饭,秋风说,下午要是不想一个人在家开空调,还来村室,两三点后,就有人了。
去西河坡
我自然不好真的踏着点去,午睡醒后,挨到四点多关了空调出门,踩着滚烫的水泥地面,一分钟的路程,来不及出汗,又去往村室,以期再遇到什么样的纠纷和诉求,看个热闹得个素材。那几个不知所踪,只秋风一人在大房间,静了很久的样子,也没人来办理或咨询什么事情,无法继续上午的人多热闹。我俩坐着,各看手机。秋风说:“我带你到坡里看看吧。”于是关了空调出门。我坐在电动车的后面,由街里向西,手举着伞,试图给秋风也打上,她说:“不用给我打,我整个夏天都不打伞,每天坡里地里跑多少回,没办法讲究,都不当自己是个女的。”我看到她由里到外红透了的脸和脖子、胳膊,心想,要是我一个夏天不打伞,还不定晒成什么样子。
颍河似有无穷的吸引力,人们每天要来看看才安心。一路往西,对于路过的庄稼,秋风都有相应言词。看到苞谷地里有人忙着埋塑料管,村干部安哥也挽着裤腿忙活,还跟两个女人在争执,两妇人不敢还嘴,秋风说,安哥这人说话不注重方式,活没少干力没少出却为不住人,唉,得赶快埋好,苞谷刚长起来,这几天要浇透水;西乡的地,好像没有成片包出去,难道都是自己种着哩?我说:“你咋知道?”她说:“你看这一小块一小块,种的花样不同,像是各家自己种的,如果包出去的,要种啥都是一大片。”果然,前方出现大片烟叶地。她说这是本县一个公司在这里包的地,今年全部种烟。满地肥厚浓绿的烟叶,就像城里人们养育的绿植一般,若有一棵种在谁家客厅阳台,或是宾馆大堂,也是很好看的。秋风说,今年烟长得不赖,但愿能挣到钱,去年他们赔了,7月中旬关键时候遇上了强降雨。
烟棵顶上的花朵是白加粉的小喇叭,非常美丽,但它们要被掐掉。人们对烟叶和花朵的欣赏,纯属于无用的闲情,适当时候必须果断打掉花朵,将营养聚在下面。接连几个好日头,底部叶子微微发黄,就是收烟叶的好时节。这个时候最怕大雨,要是下几天雨不见日头,烟叶就会耷拉打蔫,俗称“穿大衫”,只要穿了“大衫”,即使天晴出太阳,也是晚了,叶子上出现黑斑块,就算废了,一季劳作和投入、期待泡汤。
她边说边跟路边那个公司的人打招呼,看来都是熟人。承包人在地头盖了简易棚屋,日夜吃住在此,看护即将成熟的烟叶,还养了几条狗拴在路边树上,虎视眈眈地看着我们,挣着锁链要扑过来,幸好锁链长度有限,够不着我们,严肃地看着电动车轮在眼前驶过。
流转土地是件有风险的事,很大程度上要看天吃饭,还要跟当地人搞好关系,不能出现时常听说的被哄抢事件。或许烟叶要好一些,不像土豆南瓜,拿回家里能吃,而是要经历诸多工序才有价值,而个人是无法进入这些工序的,这或许是它们的安全保障,再加上来我们这里包地的,都是本县人,有关系网,根基牢固,当然也可以理解为吾乡民风淳朴,遵纪守法,所以无论承包人种什么,也从未发生过哄抢事件。
秋风放慢了行驶速度,让我的手机对着烟地拍摄视频,丰收在望的碧绿烟叶在镜头里缓缓起伏。我想起小时候钻在烟地打烟叶,手抓肥厚的叶子柄,一张张揪下来,一把把夹到腋下,摘得多了,拘一抱子钻出烟地,扔到路边的地下。打烟叶时要穿最破的衣裳,因为烟油会把衣服染脏,连双手都是黑乎乎油腻腻的,几天都洗不净。我还会连烟叶,用绳子将刚打下来的烟叶两三个一组,左右开弓地将叶柄连接捆绑在竹竿的两边,绑好整个竿子,起身将它们提起,轻微微哗的一声,像跳舞女人的累累裙摆甩下,成就感满满。仿佛那时我不需要干这个活,却是羡慕大人手脚麻利地做这游戏,自己便在一边悄悄练习,也记不起我连好的那几竿烟叶,有没有进入烟炕,炕熟后是否进行分级挑拣。
但是我用烟杆搭小房子的记忆还在。因为看到大人在地边建起一座小房,他们先在地上挖一个四方形小沟,将打过烟叶砍倒堆放的近两米高的烟杆,一根根挨着埋进土里一段,大约二十公分,用脚踩实,上面的四边,里外各用一根烟杆绑好,形成可以受力的面,顶上搭一排烟杆,铺上一块塑料布,再盖上麦秸,就是一间小小的避雨的房子,弯腰从空出的小门进去,可以蹲一两个人,在那里看守庄稼。现在想来,大人搭建这样的房子,不是为看守庄稼,或许只是为了好玩,展示才艺。我誓要建一座这样的房子,也抱来很多烟杆,拿一把小铲子,在我家屋后开工,毕竟没有力气,在地上挖的沟不够深,也不够直,但总算是能立住烟杆,搭起了一个成形的“房子”,其间爷爷似乎走过来,要帮忙、指导,我将他推走,看来,我这种要单独从事一项事业(比如写作)的性情和志愿,从小就建立了。找不来塑料布,顶上只铺了麦秸,七八岁的我能够得着铺屋顶的房子,能有多高呢?我站在里面,蹲在里面,坐在里面,天上滴起了雨星,奶奶来喊我吃饭,我也不回家,在自己建造的小屋里,淋着小雨,满心幸福与欢喜。
秋风说:“明黑西乡城高有唢呐,去看不?”我说:“看呗。”对于一切听过名字而没有去过的地方,我都想去看一看,并且为着能去到小时候去不了的远地儿而微微兴奋雀跃,至于是唢呐或者歌舞,却没有什么区别。
周平高速由西向东,贴着大周村后,像一把大刀横切。将来建好后,距大周一公里处就有出口,二十分钟可达漯河西站。因为要跨过颍河,为河堤上行走的车辆留出通行高度,所以在河的东西两岸形成高架桥。目前颍河西岸已经建好,人们发现巨大的桥下是乘凉的好地方,于是开着电动车,带上板凳茶水扑克麻将,来这里消磨时光,应运而生的,有了唱戏爱好者,五六人组团,带着简单乐器和音箱,在桥下直播唱戏,网上有人听,身边有人看。于是这个每天聚集来往着几十人近百人的小社会,竟然产生了贸易,卖烟酒饮料的电三轮也开来驻扎,车上有小小的发电装置给小冰柜制冷。市场是一只神奇而无形的手,只要有利可图便有人踊跃前来,不需谁来刺激和唤醒,自会形成一个显而易见的小小消费链条。人们踩着脚下坑洼不平的土地,避过雨后形成的小水坑,手摇扇儿,大人喝茶水,小孩喝饮料,零零散散地坐着站着,听几步远的女人对着麦克风和捆绑在麦克风一边的手机唱豫剧,声音沙哑,说不上优美,基本都在调上,间或转开头咳嗽几下清清很不专业的嗓子,再转回脸对着手机唱起。一曲终了,旁边走过来一个女人替换她,衣服和人都胖大而松弛,一开腔,唱得还不如上一个,但听众也无所谓,有戏听总比没有强,起码可看个热闹,若是遇见熟人,便大声说笑打招呼,将正在听的唱段扔开。
高架桥下。
大地最美
大周人的一切都是提前,早睡早起,每顿饭都早早地吃过,好像他们要急着去干啥,其实没有什么事可干。晚饭之后,太阳还在西天,很多人去往河堤上消磨,企图得到一点凉风。树功用带后斗的小三轮带上我和自霞,翻过河堤向西向南,地里的苞谷、豆子、花生、辣椒、烟叶正在蓬勃生长;成片的姜苗和中药材瓜蒌,精心地搭着架子和遮阳棚,路边还有住人的小窝,显示着它们比别的物种金贵;西瓜刚摘下来,堆在路边,承包人正在组织装车,个头不大的西瓜,经过几个月的生长维护看管,如今以五六毛一斤的身价躺在地上等待收购,承包人脸上写满渴望,对每一个路过的人都报以眺望的表情,希望是来收瓜买瓜的。树功指着一个方向说,那边是周窑,一下子接通我的童年记忆,劳力们说起周窑,几乎瑟瑟发抖,远离村庄的坡里,再毒的日头,也得下地干活,再沉的车子,也是靠人曳车拉回。顾名思义,应该是有过一个砖瓦窑,老辈人在那里挖土,和泥,脱坯,烧砖,出窑,只是拿体力在拼。后来周窑被时光和岁月夷为平地,八十多岁的宗义叔说,都是几辈子的事了,一百岁的人也没有见过周窑。那里只剩下一个名字和传说,成为我村人出过苦力的代名词,如今被承包人种了各种作物。
高高低低深浅不一的绿色,酷暑下蒸腾一天,每分每秒都在生长,每一天都有不同面貌,清晨和黄昏也有所不同,此刻在夕阳里一行行一片片掠过,田野上的大风车缓缓转动。此情此景,我诗兴大发,然而才能有限,只好套用一句唐诗:大地风车转,平野落日圆。随着电三轮的滑行与颠簸,我不住地感叹,土地多好啊,种啥都能生长,真美,太美了。树功说:“有啥美的,我一年四季看,也没看出有多美。”我说:“风景都在远处,熟悉的地方没有风景。”
太阳沉入地平线,西天一片火红,不一时暗淡下来,大地被灰色轻纱覆盖,看不清庄稼了,田野里飘拂丝丝微微的凉风。
第二天傍晚,我吃过晚饭,走路到村西头秋风家,一起去往西乡。她丈夫的电三轮已经停在街里,车上坐着他们的孙女,车后斗里放两只小凳子。孙女在前面和爷爷坐一排,我和秋风爬上电动车后斗,坐小凳子上,手抓栏杆。周孝堂驾车向西,上河堤过颍河,又行驶在大周人几乎每天必来打卡的西河坡。路上秋风电话响起,一个女人,请她出面说合领取老人地款的事,前几年放弃了婆婆名下的地款和粮食补贴,今年又想为自己孩子要回那一份,于是请秋风给兄弟递话打招呼,不中了把叔叔请出来一起说说。农村土地几十年动一回,那么就造成新出生人口和新嫁过来人口没有土地,而去世多年的人一直名下有土地,于是土地流转后的地款,引来许多家庭的继承归属问题,不少人家为老人的千元左右或两位老人的两千元左右引出各种纠纷和诉求,自己解决不了的,就求助于村上,村干部有调解不完的此类问题,只能是劝导说合,请双方以和为贵,不要为此伤了感情。
在四处不见村庄的田野里行走,几乎辨不出方向,只感觉是向北又向西,过蜈蚣渠,出了县境,又斜着朝南而去。一会儿路好,轻快地行驶,一会儿路面坑洼颠簸,差点将小孙女甩下车去,不时地看到有电动车载人向前,于是知道,城高村快要到了。这村里过世一位九旬老人,儿孙有钱,请来唢呐和戏班。唢呐本是响器里的一个主要乐器(高雅的称谓是国乐),是C位主角,相当于乐团里的第一把提琴手。近年来演变出几把唢呐专门吹奏的乐队,女乐手要穿超短裙,边舞边吹,与观众互动。晚上专场演奏约两小时,要价三五千元不等,根据乐队的知名度而定。今晚的唢呐来自许昌,在本地名气大,吹得好。
天黑下来的时候,我们进入这个街道纵横交错的巨大村庄,大得需要到处打问。有人指给我们方向,路上的人越来越多,路边停满汽车、电动车,已经听到了喧闹,看到了明亮灯光,但隔着几座房子,无法过去。随着人流从一条小街左拐,再由一个长长的梦境般的过道穿行,出过道口,哗的一下被两个舞台照亮。
作者:周瑄璞
作者简介
周瑄璞,中国文坛实力派作家,尤其在乡土题材小说创作上成绩显著,作品曾获得过柳青文学奖、河南省第十三届精神文明建设“五个一工程”奖、中国好书、吴承恩长篇小说奖等奖项。著有长篇小说《多湾》《日近长安远》《芬芳》等,中短篇小说集《曼琴的四月》《骊歌》《那人》等,纪实文学《像土地一样寂静》《大周表情》等。在《人民文学》《十月》《作家》等杂志发表中短篇小说,多篇被转载和收入各类年度选本,进入中国好小说排行榜。
监制:卢静 编辑:孙嘉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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