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1985年秋收时节,桂花香飘满村的时候。

我正蹲在村长刘建华家的玉米地里,汗水顺着脊背流淌,手上的老茧被玉米叶划出一道道血痕。

突然,身后传来一阵轻柔的脚步声。

我回头,看见村长的女儿刘婉婷站在田埂上,脸色苍白得像秋日的薄纸,双臂紧紧抱着身子,嘴唇微微颤抖。

"李哥,我身上好冷。"她的声音细如蚊蚋,"听奶奶说,你身上阳气重,能不能借给我一点,让我暖和暖和?"

我当场愣住了。

手中的玉米棒子啪嗒一声掉在地上,心跳声在耳膜里轰鸣如雷。

这个十九岁的姑娘,眼中竟带着一种我从未见过的绝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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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我叫李志强,那年二十三岁,在红旗村算是个有文化的后生。

高中毕业后回村务农,因为识字多,又肯吃苦,村里人都愿意找我帮忙。村长刘建华更是把我当自家人看待,农忙时节总是叫我去他家地里帮工。

那天早晨,秋风萧瑟,我扛着锄头刚进刘家院子,就听见屋里传来争吵声。

"这都是第几次了?好好的姑娘,怎么总说冷?"刘建华的声音透着焦躁,"大白天的,太阳这么毒,你还说冷?"

"爹,我真的冷。"刘婉婷的声音很轻,带着委屈,"就像有冰块在身体里融化,从骨头缝里往外冒凉气。"

我在门外迟疑了一下,轻咳一声:"刘叔,我来了。"

屋里瞬间安静下来。

刘建华快步走出来,脸上挂着勉强的笑容:"志强来了,走,咱们去地里。今天要把那块玉米地收完。"

我点点头,跟着他往外走。

路上,刘建华叹了口气:"我家婉婷最近不知道怎么了,总说身上发冷。看了好几个医生,都说没病。"

"也许是体质弱?"我试探着说。

"体质弱?"刘建华苦笑,"她从小身体就好,从没生过什么大病。这段时间突然变成这样,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我们走到玉米地边,金黄的玉米杆在秋风中摇曳,发出沙沙的响声。

刘建华撸起袖子:"不说这些了,干活吧。"

我们开始收玉米,一人一垄,弯腰掰棒子。

太阳渐渐升高,我的衣服被汗水浸透,但心里总是想着刚才听到的对话。

一个十九岁的姑娘,正是最好的年纪,怎么会无缘无故地感到寒冷?

正想着,身后传来脚步声。

我回头看见刘婉婷走过来,手里端着一个搪瓷茶缸。

"李哥,喝点水吧。"她说话时,白气从嘴里冒出来,就像冬天一样。

我愣了一下,这大热天的,她怎么会呼出白气?

接过茶缸,我发现她的手冰凉得像刚从井里捞出来的石头。

"婉婷,你的手怎么这么凉?"

她缩回手,低头不语。

刘建华直起腰,看了看女儿,又看了看我,眼中闪过一丝什么。

"婉婷,你回屋吧,这里不用你管。"他的语气有些生硬。

刘婉婷咬了咬嘴唇,转身往回走。

我看着她的背影,心中升起一阵莫名的不安。

02

接下来的几天,我每天都去刘家帮工。

刘婉婷的情况越来越严重。

她总是穿着厚厚的棉衣,即使在三十多度的高温下,也冷得直打哆嗦。更奇怪的是,她走到哪里,哪里的温度就像突然下降了几度。

村里的老人开始议论纷纷。

"这丫头是不是撞邪了?"

"我看像是被什么脏东西缠上了。"

"要不请个先生来看看?"

刘建华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但始终没说什么。

那天中午,我正在他家吃饭,刘婉婷突然从房间里跑出来,脸色惨白,浑身颤抖。

"爹,我好冷,真的好冷。"她的牙齿打得咯咯响,"我感觉自己快要冻死了。"

刘建华放下筷子,皱着眉头:"大中午的,这么热的天,你怎么可能冷?"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刘婉婷哭了起来,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从三个月前开始,我就感觉身体里有什么东西在吸走我的温暖。"

三个月前?

我心里一动,三个月前发生了什么?

刘建华站起身,走到女儿面前,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

他的手刚碰到女儿的皮肤,就像触电一样缩了回来。

"这……这怎么这么凉?"他的声音都变了,"比冰块还凉。"

我也站起来,走过去试了试。

刘婉婷的皮肤确实冷得异常,不像活人的体温。

"婉婷,你仔细想想,三个月前到底发生了什么?"我轻声问道。

她抬起头看着我,眼中满是恐惧:"李哥,我想不起来了。那段时间的记忆,好像被什么东西抹掉了一样。"

刘建华脸色铁青,在屋里来回踱步。

"不行,这样下去不是办法。"他突然停下脚步,"我去找村里的老中医看看。"

说着,他匆匆出门了。

屋里只剩下我和刘婉婷。

她坐在椅子上,身体蜷缩成一团,像一只受伤的小动物。

"李哥,你相信这世上有鬼神吗?"她突然问我。

我愣了一下:"为什么这么问?"

"我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跟着我。"她的声音很轻,"特别是晚上,我能感觉到有人在我房间里,但是睁开眼什么都没有。"

我的背脊涌起一阵寒意。

"也许是你想多了。"我试图安慰她,"可能是身体不舒服引起的幻觉。"

她摇摇头:"不是幻觉,是真的。而且,我还经常做同一个梦。"

"什么梦?"

"梦见一个男人,总是站在我床边,伸手想要碰我。"她的声音开始颤抖,"他的手很冷,比冰还要冷。每次他碰到我,我就会感觉身体里的温暖被一点点抽走。"

我听得心惊肉跳,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这时,院子里传来脚步声,刘建华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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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刘建华身后跟着一个白胡子老头,就是村里的老中医胡志刚。

胡老头进屋后,先是看了看刘婉婷,然后摸了摸她的脉搏。

几分钟后,他皱起眉头。

"这脉象很奇怪。"胡老头沉吟道,"不像是病,倒像是……"

"像是什么?"刘建华急切地问。

胡老头摇摇头:"我行医五十年,从没见过这种情况。这丫头的脉搏很微弱,体温也异常地低,但各项生理指标都正常。"

他停顿了一下,看向刘建华:"建华,你老实告诉我,你家最近有没有发生什么特殊的事?"

刘建华想了想,摇头:"没有啊,一切都很正常。"

胡老头又看向刘婉婷:"丫头,你再仔细想想,三个月前到底发生了什么?哪怕是很小的事情。"

刘婉婷紧皱眉头,努力回忆着。

突然,她的脸色变得更加苍白。

"我想起一件事。"她的声音颤抖着,"三个月前,我去后山采药,遇到了一个陌生人。"

"什么样的陌生人?"胡老头追问。

"一个中年男人,穿着很旧的中山装,脸色苍白得像死人。"刘婉婷回忆着,"他说他迷路了,想借宿一晚。"

刘建华脸色一变:"你怎么没跟我说过这事?"

"我当时觉得他很可怜,就……"刘婉婷的声音越来越小,"就把他带回家了,让他在柴房里住了一晚。"

"然后呢?"胡老头继续问。

"第二天早上,他就不见了。"刘婉婷说,"从那以后,我就开始感觉身上发冷。"

胡老头和刘建华对视了一眼,两人的脸色都很难看。

"这个人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吗?"我忍不住问道。

刘婉婷想了想:"有一件事很奇怪。他的影子。"

"影子怎么了?"

"那天月亮很亮,但是他站在月光下,地上却没有影子。"

屋里顿时安静下来,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心跳声。

胡老头长长地叹了口气:"这事情麻烦了。"

"胡老,您这话是什么意思?"刘建华的声音有些发颤。

"如果我没猜错,这丫头是遇上了不干净的东西。"胡老头摸着胡须,"那个男人,很可能不是活人。"

刘婉婷听到这话,身体抖得更厉害了。

"那怎么办?有什么办法可以解决吗?"刘建华急忙问。

胡老头沉思良久,才开口:"有一个办法,但是……"

"什么办法?您快说啊!"

"需要找一个阳气旺盛的年轻男人,通过阳气来驱散她体内的阴寒之气。"胡老头看了看我,"不过这个方法有风险,搞不好两个人都会有危险。"

我心里一惊,难道他是在暗示我?

刘建华也看向了我,眼中带着期待和愧疚。

"志强,我知道这样要求你不合适,但是……"他的声音哽咽了,"婉婷是我唯一的女儿,我不能眼睁睁看着她出事。"

我看着刘婉婷苍白的脸,心中五味杂陈。

这个善良的姑娘,不应该承受这样的痛苦。

"我愿意试试。"我终于开口,"但是具体该怎么做?"

胡老头点点头:"需要在今晚子时,让你们两人坐在一起,通过手掌相贴的方式,将你的阳气传递给她。但是记住,一定要控制好分寸,不能让阴气反噬到你身上。"

04

夜幕降临,整个村庄陷入了寂静。

我坐在刘家的堂屋里,心情忐忑不安。

刘婉婷换了一身白色的棉布衣服,脸色依然苍白如纸。

刘建华在屋里点了几根红蜡烛,跳跃的火光把我们的影子投射在墙上,显得格外诡异。

"志强,真的太感谢你了。"刘建华握着我的手,"如果这次能救回婉婷,我这条命都是你的。"

我摇摇头:"刘叔,您别这么说。婉婷就像我妹妹一样,我不能眼看着她出事。"

胡老头拿着一个古老的铜钟,在屋里转了一圈。

"现在是十一点半,还有半个小时就到子时。"他看着我们,"你们两个准备好了吗?"

我和刘婉婷都点点头。

胡老头又交代了一些注意事项,然后让刘建华出去守门,不让任何人进来打扰。

屋里只剩下我、刘婉婷和胡老头。

"志强,你过来坐在婉婷对面。"胡老头指挥着,"待会儿子时一到,你们就手掌相贴,我会在旁边念咒语帮助你们。"

我走到刘婉婷面前坐下,能感受到她身上散发出来的寒意。

"李哥,如果出了什么事,你不要管我,先保护好自己。"刘婉婷轻声说道。

"别说傻话。"我看着她的眼睛,"我们一定都会没事的。"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胡老头不时地看着怀表。

"快到了。"他突然站起来,"准备开始。"

我和刘婉婷伸出双手,慢慢靠近。

就在我们的手掌即将接触的那一刻,屋外突然传来一阵阴风,把门窗吹得哗哗作响。

蜡烛的火苗剧烈摇摆,几乎要熄灭。

"不好,有东西来了!"胡老头脸色大变,"快,赶紧开始!"

我的手掌和刘婉婷的手掌贴在一起。

瞬间,一股极寒的气息从她的手掌传过来,就像把手伸进了冰窖里。

我咬紧牙关,努力不让自己的手缩回来。

胡老头开始念咒语,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诡异。

刘婉婷的脸色渐渐有了一丝血色,但我却感觉越来越冷。

那股寒意沿着手臂传到全身,骨髓都像要结冰一样。

"坚持住!"胡老头大声说道,"已经开始有效果了!"

就在这时,屋外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低沉而诡异。

"把她还给我……她是我的……"

我们三个人都听见了这个声音,刘婉婷吓得浑身发抖。

"李哥,是他,就是那个男人的声音!"

胡老头额头冒出汗珠,念咒语的声音更加急促。

突然,一阵狂风吹过,所有的蜡烛都熄灭了。

屋里陷入一片黑暗。

黑暗中,我感觉有什么东西在房间里移动,发出轻微的脚步声。

"不要松手!"胡老头在黑暗中喊道,"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松手!"

我紧紧握住刘婉婷的手,能感受到她在颤抖。

这时,一个冰冷的手突然搭在我的肩膀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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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我的肩膀像被冰块贴住一样,寒意瞬间传遍全身。

黑暗中,我听见那个诡异的男声就在我耳边响起:"年轻人,不要多管闲事。她已经是我的人了。"

我咬紧牙关,没有松开刘婉婷的手。

"我不管你是什么东西,但是你不能伤害她!"我在黑暗中大声说道。

那个声音发出阴森的笑声:"勇气可嘉,但是你以为凭你一个凡人,就能对抗我?"

胡老头的咒语声越来越急促,我能听出他也很紧张。

突然,刘婉婷的手传来一阵温热,我感觉自己的阳气正在通过手掌传递给她。

"有效果了!"胡老头在黑暗中激动地说,"继续坚持!"

那个男人的声音变得愤怒起来:"不可能!你们不能夺走她!"

屋里的温度骤然下降,我能看见自己呼出的白气。

刘婉婷突然开口说话,但声音变得很奇怪,像是两个人在同时说话。

"李哥……救我……"这是她自己的声音。

"不要救她……她是我的……"这是那个男人的声音。

我意识到,那个东西正在争夺刘婉婷身体的控制权。

"婉婷,听我说,你要坚持住!"我用力握紧她的手,"想想你的父亲,想想你的未来,不要被他控制!"

刘婉婷的身体开始剧烈颤抖,两种声音在她喉咙里交替响起。

胡老头突然拿出一个什么东西,在黑暗中发出微弱的光。

是一面铜镜。

铜镜反射出的光芒照亮了房间的一角,我看见一个模糊的人影站在墙边。

那个人影穿着破旧的中山装,脸色苍白得像死人,眼窝深陷,看不清五官。

最可怕的是,他的脚下确实没有影子。

"找到你了!"胡老头举起铜镜,对准那个人影,"孤魂野鬼,还不速速离去!"

铜镜发出更强的光芒,那个人影发出凄厉的惨叫声,身形开始变得透明。

"你们会后悔的……她逃不掉的……"人影的声音越来越微弱,"我还会回来的……"

光芒过后,房间里恢复了平静。

胡老头重新点亮蜡烛,我看见刘婉婷已经昏倒在椅子上。

"婉婷!"我急忙去检查她的情况。

她的体温正在慢慢回升,脸色也有了血色。

"她没事了。"胡老头松了口气,"那个东西已经被驱走了。"

我扶起刘婉婷,她慢慢睁开眼睛。

"李哥?我这是怎么了?"她的声音虽然虚弱,但已经不再颤抖。

"你好了,那个东西已经走了。"我轻声安慰她。

刘建华听见动静,急忙推门进来。

看见女儿醒过来,他激动得热泪盈眶。

"婉婷,你感觉怎么样?还冷吗?"

刘婉婷摇摇头:"不冷了,爹。我感觉身体里又有温暖了。"

胡老头收起铜镜,对我说:"志强,你今晚做得很好。不过这事还没完全结束。"

"什么意思?"我疑惑地问。

"那个东西虽然被暂时驱走了,但他临走前的话你也听见了。"胡老头皱着眉头,"他还会回来的。而且下次再来,可能会更加危险。"

06

接下来的几天,刘婉婷的身体逐渐恢复正常。

她脸上有了笑容,说话也有力气了,看起来就像换了个人。

刘建华逢人就夸我,说我救了他女儿的命。

村里人都知道了这件事,有人佩服我的勇气,也有人觉得我太冒险。

"志强这小伙子真不错,关键时刻敢挺身而出。"

"是啊,换了别人,谁敢和鬼打交道?"

"不过胡老不是说那东西还会回来吗?这事恐怕还没结束。"

我也担心这个问题。

虽然表面上看起来风平浪静,但我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刘婉婷确实恢复了正常,但她看我的眼神变得很奇怪。

有时候我在地里干活,会感觉有人在远处看着我,回头一看,总是能看见她站在某个角落,静静地望着我。

而且,我发现她开始经常出现在我身边。

我去井边打水,她会突然出现帮我提水桶。

我在地里休息,她会端着茶水过来。

我晚上回家,她会站在村口等着和我一起走。

"婉婷,你最近是不是有什么事?"有一天,我忍不住问她。

她低着头,手指绞着衣角:"李哥,我想报答你。如果不是你救了我,我可能就……"

"你不用报答我什么。"我打断她的话,"看见你恢复健康,我就很高兴了。"

她抬起头看着我,眼中有种我看不懂的情感。

"李哥,我有个请求。"

"什么请求?"

"我想……我想和你在一起。"她的脸红了,声音小得像蚊子,"我知道这样说不合适,但是我真的喜欢你。"

我愣住了。

这个十九岁的姑娘,对我表达了心意。

说不感动是假的,但我总觉得哪里不对。

"婉婷,你还小,不要胡思乱想。"我试图转移话题,"你应该找个更好的人。"

"我不要别人,我只要你。"她的眼中闪着泪光,"李哥,你是不是嫌弃我?嫌弃我被那个东西碰过?"

"不是的,我没有嫌弃你。"我急忙解释,"只是觉得我们不合适。"

她失望地低下头,转身跑走了。

看着她的背影,我心里很不是滋味。

但更让我不安的是,我总觉得最近的刘婉婷和以前有些不一样。

以前的她温和安静,现在却变得有些偏执和冲动。

而且,我发现一个奇怪的现象。

每次她靠近我的时候,我都会感觉到一阵莫名的寒意。

这让我想起了胡老头的话:那个东西还会回来的。

难道,它已经回来了?

那天晚上,我在家里翻来覆去睡不着觉。

突然听见院子里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我悄悄走到窗边往外看,月光下,一个身影站在我家院子里。

是刘婉婷。

她穿着白色的睡衣,赤着脚,就那样静静地站在月光下。

最奇怪的是,她的影子。

在明亮的月光下,她的脚下竟然没有影子。

我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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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

我屏住呼吸,紧紧盯着院子里的身影。

刘婉婷缓缓转过身,看向我的窗户。

月光照在她的脸上,我看见她正在微笑,但那个笑容让我感到毛骨悚然。

她的眼神空洞而诡异,完全不像平时的她。

"李哥,你在看我吗?"她轻声说道,声音在夜风中显得格外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