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幸福娃
张方宇先生有句话点中了我们时代的穴道:“最了不起的外出,并不是去北极那样遥远的地方,而是走出自我。”这话初听清淡,细嚼之后,却觉得比远游的艰辛更重千钧。
我们常以为背上行囊、远赴他乡便是壮举,殊不知许多时候,不过是将旧日牢笼换成异域囚室——心若未得解脱,纵使踏遍千山万水,终究仍在原地打转。
人最难觉察的,其实正是自己。我们举着灵魂的灯笼四处游荡,却总在照亮别人的路;目光所及,偏是自身照不到的暗处。
自我的疆域,便在这不自知中悄然筑起高墙,圈禁了视野,也锁住了心灵。
自我这座迷宫,墙壁由偏见砌成,每块砖石都刻满执念,路径则被习惯踩踏得坚硬而固执。
我们以为自己在自由行走,实则不过是在熟悉回廊里日复一日地兜圈。
有时,我们甚至将墙壁当作了整个世界,将回音误认作真理,将狭窄的甬道想象成无垠大道。
更甚者,有人安于这无形的囹圄。自我的围墙之内,所有规矩皆由我定,所有评价皆以我为尺。
于是人在这虚构王国中自封为王,渐渐连围墙本身也看不见了——只觉四野开阔,天下太平。
殊不知,这恰是最大的牢笼,连门锁都早已被遗忘在意识深处。
走出自我,第一步是认清高墙的存在。这需要一点勇气,一点清明的觉知,在忙碌行走时忽然停下脚步,在喧闹中听见一丝寂静,在得意时触到一丝寒意——就在那个瞬间,围墙的轮廓悄然显形了。
第二步,是站在围墙之上。这一步最难。人一旦站上高处,便看见了自己昔日的狭隘,看见了围墙外世界的辽阔。
此时才明白,所谓“自我”,不过是无限宇宙中一个微不足道的点。
而真正的出走,并非从此不再回归。走得出,还要回得来。我们终究要回到自我的原点,但这回归已非困守,而是带着开阔之后的清明与从容。
此时再看山仍是山,看水仍是水,却已不是往昔那般逼仄与执念了。那山那水,亦因心中有了天地,而显露出从未有过的温润与深邃。
最了不起的出走,终究是心灵的远征。它无需地图,不费盘缠,但每一步都踩在认知的边界上。
当人终于能跳出自我的小圈,站在高处回望自身,便如同站在山顶俯瞰山谷——既见其小,也见其真;既见其局限,亦见其位置。
这出走最难亦最值得,因它直指生命根本的困境与自由。走得出自我的围墙,才闻得见邻家炊饭香,看得清头上星月明,听得懂檐下燕子呢喃里的天机。
世上最远的路,原来不是去北极,而是回到自己——穿过迷障,抵达那个本真而开阔的“我”。
当围墙在身后轰然倒塌,眼前才真正浮现出世界本来的样子,辽阔、澄澈、充满光。
生命真正壮阔处,原是人心深处那片无垠的旷野——我们终其一生跋涉的,不过是从自己走向自己的距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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