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里的北风卷着雪粒子往窗缝里钻，李桂兰蹲在炕沿上数存折，手指头被冻得通红。

拆迁款到账的短信在手机里躺了三天，她硬是没敢点开——老房子拆了二十八万，她想分给大儿子五万，可又怕儿媳张嘴反对。

"妈，咱家吃饺子呗？"儿媳小敏系着碎花围裙进门，手里拎着两捆酸菜。

李桂兰赶紧把存折塞炕席底下，应了声"中"。

这两年她腿脚不利索，儿媳包揽了家里所有重活，连腌酸菜都自己动手。

晚上饭桌上，儿子大强啃着饺子嘟囔："妈，那五万块钱你留着养老多好。"

李桂兰筷子一抖，酸菜馅掉在桌上。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小敏用筷子头戳了丈夫一下："咋说话呢？妈想给谁就给谁。"说着往婆婆碗里夹了块酱牛肉。

夜深了，李桂兰摸黑翻出压箱底的相册。

泛黄的照片里，她抱着襁褓中的大强蹲在火车站前，身后是"哈尔滨至齐齐哈尔"的绿皮火车。

那年老伴得急病走了，她白天在国营食堂揉面，晚上推着煎饼车去夜市，硬是把两个儿子供到高中毕业。

"妈，睡了吗？"小敏端着热牛奶推门进来，棉拖鞋在地板上蹭出"沙沙"声。李桂兰慌忙合上相册，手背蹭了蹭眼角："没呢，你咋不睡？"

小敏坐在炕沿上，手里织着没完工的毛裤："我看您这两天总翻存折，是不是想给大哥钱？"

李桂兰喉咙发紧，硬着头皮说："你大哥开出租车，车贷还没还完……"

"该给。"小敏突然开口，把李桂兰吓了一跳。

她接着说："您当年推着煎饼车走三十里路，就为给大哥买本《高中数学》，现在分点钱咋就不该了？"

月光透过窗棂洒在她脸上，李桂兰看见儿媳眼底闪着光。

原来小敏早就知道。

去年冬天她帮婆婆收拾老房子，在樟木箱底翻出泛黄的记账本，上面密密麻麻记着：93年8月15日，给大强买参考书，3块5；96年12月，二强肺炎住院，借王婶200……

"妈，您记得不？"小敏声音软和下来，"去年我摆摊卖烤冷面，您天天早上四点半起来和面，说'我孙女得吃最新鲜的'。"她摸了摸女儿的毛线帽，"现在您给大哥钱，就跟当年给我煮红糖水一样，都是当妈的心。"

李桂兰的眼泪"啪嗒"掉在毛裤上，晕开一片深色。

小敏掏出手机点开相册："您看，这是我昨天教大嫂做的酸菜炖骨头，她说等开春也摆个煎饼摊。"

窗外的雪不知啥时候停了，月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老长。李桂兰摸出存折塞给儿媳："明儿你去银行，给你大哥转五万。"

小敏刚要推拒，她又补了句："再取两万，咱娘俩把煎饼车拾掇拾掇，等开春咱也支个摊儿。"

第二天清晨，李桂兰推着新刷的煎饼车出门，车斗里装着儿媳连夜缝的棉布帘。

小敏抱着女儿在后面喊："妈，慢点推！"她回头应了声，忽然想起三十年前自己推着车走出火车站的情景。

那时候天也是这么冷，可现在心里暖烘烘的。